作者:三点口
一股烤貝殼的香氣撲鼻而來。
“笨蛋!”
溫南朝對方吼起來,“快鬆開!你想變成烤貝肉嗎?”
這樣強硬地“搭便車”,肯定是行不通的,那根巨大的“湯勺”,剛纔在底下滾燙的鍋底裏翻攪了太久,溫度迅速傳導至金屬勺全身,此刻連勺柄都是滾燙的。
君貝貝現在這樣強行吸附在上面,恐怕在離開這鍋底之前,她就會先喪命。
可是無論溫南如何朝對方喊,那一枚貝殼卻固執地緊緊夾在勺柄上,哪怕燙到渾身裙邊都在顫抖,也不肯鬆開。
溫南看向對方的白貝殼,逐漸失去粒子特效光澤的貝殼表面,度數變得異常清晰——
[候選人:1號;測試階段:第二階段;執念值清除進度:69%。]
她的執念是“離開這片世界”,她知道自己正越來越接近這個執念,只要能離開,哪怕變成飛天女屍,她都不在乎。
此刻溫南蒼白的話語,根本勸不動她,盯着對方貝殼上的那一排數字,最終,溫南張開嘴,一口咬在對方細|嫩的軟|肉上。
突如其來的刺痛,形成“縮手反射”,君貝貝的裙邊“嗖”地一下縮回貝殼裏去。
原本被她緊緊攥住、懸掛在半空中的那一根海蔘,像落葉似的,跌下去,重新砸在職工宿舍樓上,還在窗戶上彈了兩下。
“夜參參!”
君貝貝朝着下面喊了一聲,努力想要將裙邊伸下去,可無論如何,都夠不到那根海蔘。
[候選人:1號;測試階段:第二階段;執念值清除進度:49%。]
不能帶夜參參一起離開這裏,她的執念,就永遠沒辦法被完滿地實現。
她可以失去生命,但不能失去夜參參。
最終,貝殼鬆開了,從滾燙的勺柄上,跌落下來。
溫南全速往前跑了兩步,身上的棘伸出來,將貝殼精準地接在懷裏。
君貝貝躺在溫南懷裏,視線鎖定在那根漸行漸遠的金屬柱上,“它走了,沒機會了,我們,出不去了……”
“它會回來的。”溫南堅定地說。
君貝貝轉回頭,看向海蔘,“你……怎麼知道?”
溫南將北極貝放在窗邊,然後快步跑去宿舍樓最邊緣,朝着那根巨大的湯勺的方向,又蹦又跳。
海蔘的彈跳力驚人,像一隻棕色的彈球似的,在這一鍋煮熟的海鮮湯裏,實在很難不引起注意。
果然,湯勺離開的動作一滯,緊接着,調轉方向,朝他們所在的宿舍樓重新靠近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那一根海蔘立即調轉方向,直衝北極貝而來。
一根棘勾住冷凍箱,一根棘緊緊攥住北極貝,海蔘全速往樓外的湯水裏跳去。
君貝貝不懂,爲什麼對方這時候要往滾燙的鍋底裏跳,但她相信對方,所以緊緊跟隨着對方的腳步,一起向前衝去。
背後快速靠近過來的那一根金屬勺,壓在了溫南身上。
滾燙的金屬表面,貼在溫南皮膚上,一股刺痛立即席捲全身。
“哎喲臥槽。”
溫南痛罵一聲。
他心想,自己這麼一個不怕痛的,都被燙到齜牙咧嘴,剛纔君貝貝到底是怎麼忍受的?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爲在背後那滾燙的金屬勺的推波助瀾之下,溫南成功地“託家帶小”,飛向了半空中。
顯然,那金屬勺的目的,只是把剩餘的“食材”,全部扒拉進鍋底裏去,所以在確定海蔘和北極貝都從“餐盤”上飛出去之後,勺柄立即調轉方向,重新朝“天”上收回去。
這樣的轉向,成功讓勺柄上掛着的一根通天長繩,甩向了溫南的方向。
而那根“長繩”,就是溫南一開始的目標。
那是一根裙帶菜。
一根掛在勺柄上、尚未進入過湯底、冰涼溼潤的裙帶菜。
眼看着那裙帶菜的一端被甩到了溫南面前,“就是現在!”
他把冷凍箱甩給君貝貝,然後用空出來的棘,緊緊攥住裙帶菜的末端,“成功了!”
就這樣,裙帶菜下面拽着一根海蔘,海蔘下面夾着一枚北極貝,北極貝下面吊着一個海瓜子,他們像三星連珠似的,緩慢地駛向外面的世界。
溫南垂下頭,得意地問:“厲不厲害,你參哥。”
北極貝沒說話,但貝殼上的讀數,飆升——
[候選人:1號;測試階段:第二階段;執念值清除進度:90%。]
眼看着要衝破這個世界的外壁,君貝貝仰起臉,看向前方那個沐浴在光芒中的身影,
“夜參參。”
“嗯?”
“離開這裏之後,我們戀愛吧?”
第372章 甦醒
哪怕身處在這片特殊的世界中,彷彿陷入一場夢境,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幻。
哪怕已經忘記自己此刻是一名玩家,忘記這只是一片測試空間,忘記自己擁有技能、裝備,還有一個主人……
可是,君貝貝在看到夜參參的第一眼,還是難以控制地產生了心動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奇怪。
她覺得自己以前應該認識這個男生,不止是認識,應該是很熟悉,不止是熟悉,應該,是產生了某種異樣的情素……
這種感覺,驅使君貝貝靠近這根海蔘,毫無顧慮地將自己發現的有關世界的真相,向對方合盤托出,並且最終,讓他們兩個,走到了這一步。
她很慶幸當時會有那樣的直覺。
也很慶幸他們能走到這一步,眼看,就要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世界。
她有一點膽怯,更多的是興奮。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驅使着她,講出了放在平時,無論如何,都講不出口的話。
話音落下,她看到頭頂的海蔘,帶着幾分詫異,轉頭看向她。
這讓君貝貝一瞬間變得忐忑,攥住對方棘的軟|肉,都不自覺絞緊了。
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緊張到呼吸都收斂,但君貝貝還是努力讓自己抬起頭,仰視着對方的臉。
她看到對方笑了,笑容沐浴在頭頂的光芒中,很好看。
夜參參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我假裝什麼也沒聽到,你把剛纔那句話,咽回肚子裏去。”
一瞬間,君貝貝覺得周圍的光芒,都變得黯淡,原本炙熱的空氣,頃刻冷凝。
而她的那顆跳動的心,一下摔進了一片乾涸的泥土裏,砸出絲絲裂痕。
“哦。”
君貝貝垂下視線,應了一聲,努力壓住喉頭的哽咽,努力擺出平時那副冷冷清清的語氣。
就聽頭頂上的一根海蔘,繼續說:
“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立flag,不要立flag,君貝貝同學,怎麼不聽講呢。
“現在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嗎?什麼叫‘離開這裏之後’?這種話是可以在這個節骨眼講的嗎?
“你知不知道半場開香檳的後果有多嚴重?
“你沒看到下面那沸騰的一鍋海鮮湯嗎?你有殼、你夠潤、你不怕,可我這麼裸露在外面的光禿禿的一根,我怕熱,行不行?你可別再講這種鬧心的話了。”
絮絮叨叨講了一堆,最後,溫南小聲補一句:
“等出去了……”
等出去了,你再問,我就答應你。
這句話,到了嘴邊,剛開了個頭,溫南愣住。
他恍然發覺,君貝貝剛纔那句話還只是握在手中的小彩旗,可他自己這句話,那簡直是騎在馬背上扛在肩膀上的巨大戰旗了。
這是能講的嗎。
趕緊閉嘴吧,夜參參。
溫南把後半句話狠狠地咽回了肚子裏。
可是,哪怕溫南只講了一個開頭就停下來,君貝貝的臉上,陰霾還是頃刻間散去了。
原本砸在泥土地上的那顆裂開的心臟,又重新變得鮮活,再次砰砰跳動着,泵出血水,把周圍乾涸的土地,都滋養出朵朵小紅花來。
“嗯。”
君貝貝再次垂下視線,再次應了一聲,努力壓住脣角的笑容,努力擺出平時那副冷冷清清的語氣。
瀰漫在他們周圍的水汽,逐漸變得稀薄,溫南將視線從身下的君貝貝臉上收回來,看向周圍,發現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經快要越過那一口鍋的邊緣,正式進入外面的世界。
真正的,外面的世界。
君貝貝的眼底,燃起光亮,她將裙邊努力地朝上空伸出去,像蝸牛的一對觸角似的,晃動着,迫不及待,想要儘快看到外面究竟是什麼模樣。
溫南笑了笑,抬起棘,勾住對方裙邊的軟|肉,往上拉到自己身側,幫對方更好地固定住視線。
這樣的姿勢,讓貝殼細嫩的軟|肉,和海蔘黑色的皮膚貼在一起,君貝貝忽然感到一陣心慌意亂,皮膚開始發燙,裙邊扭動着,想要往遠離對方的方向逃開一些。
這樣的動作,讓吊在一根裙帶菜上的三顆海鮮,像盪鞦韆似的,前後搖晃起來。
片刻後,“刺啦”一聲,頭頂忽然傳來類似布匹被撕裂的聲響。
一參一貝同時抬頭看過去,發現是那一根裙帶菜,不堪重負,被扯出來一個缺口。
“別亂動了。”溫南義正言辭地說着,一根棘伸出去,緊緊勾住貝殼的裙邊,將其抱在懷裏。
貝殼的脣角微微勾起來,身體不再扭動,但兩側的裙邊悄悄地伸出去,想要從對方身體兩側繞過去,用自認爲隱蔽的動作,將那一根海蔘環抱住。
溫南感覺到身體兩側有柔軟的貝肉靠近過來,但佯裝不知,等待着對方抱住自己。
然而沒能等來對方柔軟的擁抱,卻等來了一下用盡全力的抽打。
嗖——啪!
耳邊傳來刺耳的破空聲,緊接着,是鞭子抽打在身上,造成的刺痛。
溫南整個一根海蔘都被抽懵了,待到回過神時,發現身側的北極貝已然脫離了他的束縛,跌落下去。
從底下的海鮮湯裏,忽然伸出一根黑色的鎖鏈,先是纏繞住裝着海瓜子的金屬箱,接着又捆縛住那枚北極貝,將他們用力往下拖拽。
“貝貝!”
溫南的棘伸出去,在空中劃了兩下,夠不到北極貝的裙邊,只能夠到那根鎖鏈的末端。
鎖鏈的最底下,被湯底瀰漫的水蒸氣徽值奈恢茫粋�黑色的身影,隱約浮現出來,將那鎖鏈用力往下扯。
伴隨着“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鎖鏈繃直了,巨大的拉扯的力道,讓勺柄上掛着的那一根原本就不堪重負的裙帶菜,裂口又撕扯得更開了。
“我的寶貝……”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下方幽幽響起。
緊接着,一枚棕黑色的北極貝,穿過濃厚的水蒸氣,出現在鎖鏈的另一端。
“我的寶貝,”君貝貝的母親聲音顫抖着,“你這是在幹什麼?你要去哪兒?”
君貝貝想要掙脫身上束縛的鎖鏈,可是看一眼頭頂那根已經快要撐不住的裙帶菜,又不敢再有多的動作,只能重新看向那枚棕黑色的北極貝,“媽,你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君貝貝的母親晃動了兩下纏繞在冷凍箱上的鎖鏈,“媽媽就猜到你放不下你自己做的這個小玩意兒,肯定會用媽媽給的藥箱把它帶走,所以媽媽提前在藥箱裏裝了定位的。
“貝貝,跟媽媽回去,聽話,啊。”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君貝貝冷聲說,“媽,你鬆手。”
君貝貝的母親聞言,眼眶頃刻間紅了,聲音顫抖,“你要跟那個纔剛剛認識一天的怪胎,離家出走嗎?你不要媽媽了嗎?”
那畢竟是君貝貝的記憶中,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的母親,看到對方哭泣,君貝貝聲音軟下去,向對方解釋:“媽,你看看你背後的世界,那裏和地獄有什麼區別?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君貝貝的母親愣了一下,接着說:“貝貝,你到底在說什麼?媽媽剛剛從校門口趕過來找你,媽媽現在不是好好的,哪有什麼地獄?”
君貝貝一時怔住,陷入短暫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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