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不是戀愛遊戲? 第272章

作者:三点口

  此刻環繞在溫南周圍的,根本不是他預想中的同學,那講臺上站着的,也根本不是老師。

  他周圍環繞着的,是一顆又一顆的,黑漆漆的,長得像毛荔枝似的,圓滾滾的玩意兒——

  海膽。

  是海膽。

  現在這一整個教室裏,竟然,塞滿了海膽?!

  這些海膽臉上(如果TA們有臉的話)都掛着兩個又圓又大的白色眼珠,乍一看,很像宮崎駿老爺子的煤球精靈。

  挺可愛的,就是所有的眼睛一起盯着溫南的時候,看起來有點毛骨竦然。

  站在講臺上的,那位“女老師”,也不是人,是一隻牡丹蝦。

  蝦尾彎彎的抵在地上,蝦頭豎起來對着天花板,只有一雙眼睛轉過來,對着溫南的方向看,樣子有點滑稽。

  見溫南盯着她,一動不動,那位牡丹蝦老師有點生氣了,胸前的一對細小的鰲足朝着門外一指,

  “夜參參,快點,拿上書出去,別耽誤大家時間,咱們班六十多個人呢,每個人耽誤一分鐘,你就欠了一個小時了,還不趕緊到外邊去。”

  溫南想要站起身,垂頭看過去,然後驚了——

  他根本沒有腳!

  他的身體,從頭到尾,就是由一團棕褐色的Q彈的圓柱體組成的。

  他竟然是……一根海蔘?!

  溫南原地蛄湧了兩下,非常順利地站了起來。

  看來,雖然他現在沒手沒腳,但是並不影響行動,是非常靈活的一根。

  挪動到桌邊,看到上面攤開的書本,溫南抬起表皮上的一根棘,伸向那書本。

  書本立即粘在了那根棘上。

  帶着書本,溫南一根海蔘,穿過一羣海膽,朝教室門外走去。

  教室裏面環繞着沒有窗戶的白色牆壁,教室外面,走廊上,也並不通透,走廊對面依舊是壓抑的白色牆壁。

  溫南靠在牆邊,抬頭望去,本應該看到藍天白雲的地方,此刻只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他們似乎是生活在某個非常密閉的空間裏,像某個地下堡壘。

  難道是類似流浪地球那樣,大部分人類都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地底,來抵禦某種自然災害?

  不對。

  有點不對勁。

  溫南仰起臉,閉上眼睛,仔細感受着周圍的情況,很快意識到了自己所處的環境的問題——

  首先,這裏很冷,哪怕他是一根海蔘,現在也被快要被凍得硬邦邦了。

  其次,這裏的地面,並不平穩,而是時刻處於一種幅度很小的晃動的狀態。

  閉上眼睛仔細感受,才能感覺到這種晃動,像……

  漂泊在平靜的海面的感覺。

  是的,他們現在,好像身處一艘航行在海面上的巨大遊輪中,某個密不透風的船艙裏。

  正思忖之間,背後的教室裏,重新響起此起彼伏的朗讀聲,接着,牡丹蝦老師從門口將碩大的腦袋探出來,兩顆眼睛對着溫南的方向,

  “來,夜參參,你過來,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溫南收起書本,轉過身,下意識想將雙手插兜,發現沒有兜,就算有兜,棘太短也插不進去,又訕訕地把棘放在身側,跟着牡丹蝦女士往走廊另一側走去。

  牡丹蝦女士領着他,拐了一個彎,進到某間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的角落裏,另外坐着一隻鰲蝦和一隻甜蝦。

  見溫南他們進來,兩隻蝦同時把兩對眼睛朝他們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又繼續專注在各自的教案中去了。

  牡丹蝦女士穿過辦公室,在牆邊的一處辦公桌旁坐下,坐姿端正,兩隻鰲足放在膝蓋上,用一根觸鬚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個空椅子,“來,坐吧。”

  溫南應了聲,在牡丹蝦女士對面坐下了。

  牡丹蝦女士從自己桌子上翻出來一個籃筐,遞到溫南面前去,“這裏面有餅乾和巧克力,你挑自己喜歡的喫,喝不喝水?”

  溫南道聲謝,把籃筐接下來,又說不渴。

  牡丹蝦女士清了清喉嚨,進入正題:“你來我們班,有多久了?”

  啊?

  溫南抬起棘,撓了撓頭。

  牡丹蝦女士自顧自說:“我記得是上個月底,二十五號過來的吧,到現在,正好三個星期?”說着,她的一對眼睛緊緊盯着溫南的臉,“這三個星期,在班裏,感覺怎麼樣?”

  溫南模棱兩可地回一句:“還行。”

  牡丹蝦女士便繼續語重心長地說:

  “你這個情況,其實按理說是要去特教班的,再嚴重一點,應該要住院治療的,你應該也很清楚吧?是你父母堅持,一定要讓你來我們普通學校接受教育,既然校長跟年級主任那邊也都同意了,我肯定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但是你情況特殊,學習上有跟不上的地方,也正常,老師也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夜參參,老師覺得,你至少應該把這個態度擺得端正了,你覺得呢?

  “你學不進去,或者不想學,跟不上,老師都覺得沒關係,你做個樣子也是好的呀。

  “但是,你看看你現在,一天到晚的,上課睡覺,不好好聽講,作業也不寫,班級活動也不參加。

  “好幾個老師都跟我講了,說你的態度就有問題,老師喊你起來回答問題,你說沒聽,老師問是不是哪裏聽不懂,你說老師長得太像龍蝦,兩根觸角在黑板上亂晃,影響到你聽課了。

  “你自己說說,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老師哪裏長得像龍蝦了?”

  溫南十分努力地做着表情管理,然後很嚴肅地點點頭,

  “不像龍蝦,應該是牡丹蝦。”

  對面聞言,聲音都變得尖細了,“你說什麼?!”

  “咳,不是,”溫南立即改口,“我是說,我知道錯了,老師。”

  牡丹蝦女士長長地嘆一口氣,腦袋左右搖了搖,頭頂的兩根長長的觸鬚,像大聖的鳳翅紫金冠似的,跟着來回擺了擺,

  “老師這次喊你過來,不是說要跟你翻舊賬,你之前說老師們是龍蝦,說同學們是海膽,這些問題我們之前就聊過了,就不在這浪費這個時間了。

  “老師現在是想問問你,我們現在這個過渡班,雖然不比奧賽班的強度那麼高,但也是接近奧賽班的水平了,你跟不上,很正常,如果確實有困難,老師幫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你調到平行班去,那邊相對輕鬆很多,你覺得呢?”

  溫南的眉心擰起來,沒有接對方的話,視線在對方辦公桌上掃一圈,最後落在一張最近的月考成績表上,迅速鎖定了“夜參參”這個名字。

  正想要開口問什麼,餘光一瞥,看到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斑節蝦先生,跟在他背後的,是一隻北極貝。

  那是溫南見過,最漂亮的北極貝,外殼通體潔白,上面閃爍着炫彩鐳射光澤,讓溫南看一眼,就挪不開眼了。

  但是那隻北極貝此刻垂着頭(雖然看不到臉,但溫南就是覺得對方現在應該是垂着頭的),一言不發跟着那位斑節蝦先生,走到了旁邊的辦公桌前。

  斑節蝦先生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來,君貝貝,坐下說。”

  ……君貝貝?

  溫南的脣角一點點翹起來,笑容變得很深。

  旁邊坐在角落裏的甜蝦女士,聽到名字,忍不住看向斑節蝦先生,插嘴說:“喲,這是那個年級第一君貝貝?人家這麼好的孩子,你也喊來辦公室?”

  “好孩子?”斑節蝦先生一提起這個,就氣不打一出來,“她今天直接無故曠課一上午,我以爲出了什麼事,找了她一整節課,結果你猜怎麼着,人家坐在小賣部門口,在那悠哉悠哉的喝奶茶呢!

  “這還不是最氣人的,你知道最氣人的是什麼,我問她爲什麼曠課,你猜人家怎麼回我的?

  “人家說,她海鮮過敏,無法接受跟一羣貝殼和龍蝦待在一間教室!

  “你說這算什麼事?什麼龍蝦?什麼貝殼?啊?!”

  “噗嗤。”

  斑節蝦先生控訴到一半,另一側角落裏,傳來一聲嗤笑,引得他轉過頭,悠悠地朝那笑聲傳來的方向看過來。

  溫南慌張收斂了笑容,清了清喉嚨,抬起一隻短小的棘,“抱歉,我的,沒繃住。”

  君貝貝也跟着朝溫南看過來。

  分明只是一根海蔘,可是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君貝貝原本黯淡的雙眼中,立即迸發出了光亮。

  好像在這荒誕的黑色世界裏,看到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但兩人那旁若無人的對視,被邊上牡丹蝦女士打破了。

  “夜參參,你還笑!還看!”牡丹蝦女士拍了拍桌面,“你現在這個情況,比她嚴重多了!”

  溫南收斂了笑意,轉而看向身邊的牡丹蝦女士。

  牡丹蝦女士隱約覺得自己剛纔的話有些重了,掩飾地咳嗽兩聲,停頓片刻,接着話鋒一轉:

  “我剛纔說的,你再想想,轉班其實是爲你好——”

  “——我同意轉班,老師。”對方話講到一半,溫南直接打斷對方。

  牡丹蝦女士愣住了,“你……確定?”

  “嗯,”溫南篤定點頭,然後抬起手,指着旁邊的北極貝,“我要轉去君貝貝那個班。”

第365章 君同學,請多指教

  溫南的話音落下,整個教師辦公室裏,陷入一片沉寂。

  牡丹蝦女士和斑節蝦先生,同時難以置信地將兩隻突出的眼珠,懟向溫南。

  角落裏喫瓜看戲的另外兩位蝦老師,也同時訝異地看向溫南。

  惟有北極貝,朝溫南露出一個湝的笑容——

  當然從人類的審美來看,那很難稱之爲笑容,只是兩個貝殼之間的縫隙,打開了一點點,露出一個微笑的圓弧。

  再一次地,他們相視而笑的畫面,被牡丹蝦女士打破了:

  “夜參參,我在跟你說正事,你能不能嚴肅一點,不要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老師。”溫南朝對方投去一個萬分認真的眼神。

  牡丹蝦女士一對細小的鰲足在辦公桌上拍得咚咚響,

  “你都能講出要去二班這種話了,還說沒開玩笑?

  “二班就算在奧賽班裏,那都一直是全年級平均分最高的班級了!我剛纔還在跟你說,你在我們過渡班跟不上的問題,你不想着轉去平行班就算了,你跟我說你要轉去奧賽班?還是二班這種尖子班,你這不是給老師們講了個天大的笑話出來?”

  牡丹蝦女士感到頭疼不已,抬起一隻小足,揉了揉堅硬的蝦殼組成的眉心。

  溫南卻一點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是天方夜譚,他也不是在漫天要價,他會這麼講,是因爲他有資本。

  他指着牡丹蝦女士辦公桌上的那張月考的成績表,說:

  “老師,我雖然天天上課睡覺,可是我纔剛轉來這裏三週,月考成績就直接全班第一了,而且總分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四十分,遙遙領先。

  “我覺得,以我的成績,轉去二班沒問題的。”

  聽到溫南的話,牡丹蝦女士越發頭疼了,嘆息聲又深又重。

  她這次專門把夜參參叫過來,勸說他自己主動提出轉班,就是想要擺脫這個燙手山芋——

  以夜參參的精神狀況,她根本就不贊同讓他來正常高中校園接受教育的,更沒想到,年級主任抽籤抽中她的班,不由分說,把人塞進來了。

  她沒有歧視殘疾人的意思,也不是不想教夜參參,只是,夜參參這個情況,哪怕他不在班裏搗亂,只是每天坐在後排睡大覺,那也像是一枚定|時|炸|彈一樣,攪得整個班裏都人心浮動的。

  每天課堂上,一大半學生的注意力,全被後排這個和整個班級畫風格格不入的學生給吸引了,太影響教學了。

  她一個語文老師,能被安排做理科班的班主任,就是因爲她整頓紀律有一手,在班上採取軍|事|化|管理。

  她的管理手段,未必能做到針對每個學生的具體科目予以指導,但肯定能做到保證所有學生團結一心,不讓一個學生掉隊。

  可是現在夜參參過來了,她的管理手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這讓牡丹蝦女士每天都愁眉不展。

  但是,牡丹蝦女士又不得不承認,夜參參現在說的是事實,單純從成績上來看,他的分數是足夠進入奧賽班的——

  牡丹蝦女士合理地懷疑,帝王蟹校長,就是因爲看中這個夜參參的分數,纔會破格同意他轉來正常的高中的。

  那位帝王蟹校長,是個唯分數論,將名牌大學升學率奉爲圭臬的老古板,以夜參參現在這個情況,但凡他肯努力一點,態度端正一點,不要說985或者全國top10了,就算是top2,他也沒問題的。

  多一個top2的學生,對於校長來說,實在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但這個夜參參,對於校長來說,只是一個top2的升學率,對於牡丹蝦女士來說,卻是實打實需要每天盯着的問題學生——哪怕對方成績再好,讓她和一個隨時可能暴雷的精神疾病患者相處三年,她實在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