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点口
是尹智恩。
看到溫南,尹智恩氣喘吁吁地趕到他面前,“學長,你有沒有看到一個行爲可疑的男人?剛纔出事的時候,我看到他趁亂從王教授的實驗室跑出來,今天這事,應該就是他乾的!”
溫南點頭,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消防通道。
尹智恩立即轉身,追進了消防通道里。
溫南看一眼幽暗的通道口,快步穿過人羣,來到王亞軍實驗室。
剛走到門口,迎面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地上鋪滿鮮紅的血水,幾乎要沒過鞋底。
溫南踩在血水中,一路走到房間盡頭的辦公室門口,透過半掩着的房門,看到吳清坐在辦公桌前,正在泣血。
不光是眼睛裏,她的七竅也在流血,渾身上下像被捅了許多窟窿似的,也不斷地在往外滲出血水,血水汩汩落下,和地面鋪滿的血水匯在一起。
看起來,突然痛失這麼多子民,其中還包括自己最愛戴的僕從王亞軍,這對女王的打擊,非常大。
在吳清陷入無盡的悲慟情緒中時,守在她身側的餘書君,則一言不發地立在牆邊,雙手抱臂,垂着眼皮,彷彿一尊超脫世外的佛像似的。
房間裏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吳清仰着頭,哭得撕心裂肺的,每哀嚎一聲,就有血水從她身體裏被擠壓出來,發出類似抹布被擰出水分時的“噗呲噗呲”的聲音。
第一次踏入這間辦公室的時候,溫南就知道,吳清擁有和淇淇類似的技能,此刻,被她肆意散佈在房間每個角落的紅色水霧,對這附近的所有角色,都產生了或多或少的影響,讓他們不受控制地跟着悲傷、難過、哭泣。
餘書君應該聽了挺久的集體哭喪,終於對此感到厭煩,擰起眉頭,抬手捏了捏被哭聲震麻了的耳朵,沉聲說:“別哭了,人已經不在,哭有什麼用?”
吳清聞言,驀地抬起頭,怔怔地看着餘書君,一時忘了哭泣,她怒聲呵斥:“敏敏,王教授是我的導師,以後也會是你的導師,外面那些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現在是我的同學,以後也會是你的同學,他們突然無辜遇害,你不和我一同感到悲憤也就算了,竟然還反過來,指責我?”
餘書君不說話了,臉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慚愧的神色,這態度,讓吳清心中的怒氣,變得越發高漲,爭吵一觸即發。
溫南見狀,推開房門,邁步走進去。
原本僵持的兩人,同時朝門口的男人看過來。
溫南先看一眼餘書君,又走到吳清面前去。
吳清見到溫南,剛纔的怒氣消了大半,悲慟情緒再次充斥在她腦海中。
鮮血從身體裏不斷湧出,吳清帶着泣音說:“王老師遇害了,實驗室裏的七個同學,也全部遇害了,是我、是我來晚了……是我沒用……我這樣,後天午時,讓我怎麼安心坐上那個位置,我倒不如,以死謝罪,纔是解脫……”
吳清這是把壓在心底最深的祕密全抖出來了,能講出這樣的話,說明在她心裏,現在房間裏這兩個,都不是外人,都是值得信任的。
溫南在她面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有些顫抖的雙手,輕聲安慰:“王老師和那些同學們不在了,可你還有我,還有我們,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吳清聞言,止住了哭泣,可是眼角的血水,簌簌落得更多了,她抬手,用鮮血染紅的手掌,輕輕撫摸溫南的臉頰,“我好幸撸诂F在這動盪不安的時局之下,遇到了你,我的愛人……”
聽到“愛人”兩個字,倚靠在牆邊的餘書君眉心一跳,掀起眼皮,冷臉看着膩歪在一起的兩人。
溫南演戲上癮,握住吳清的手,送到自己脣邊,輕輕親吻。
吳清內心對他的喜愛和依賴,變得越發深重,她彎下腰,捧起溫南的臉,深情望着他。
餘書君看不下去,掌心的金色光芒浮動,眼看就要控制不住,最終只能轉身,離開房間,甚至主動把門重重地摔上了。
吳清被嚇了一跳,抬頭看一眼門口,又很快收回視線,重新深情地望向溫南,用力親吻他的臉頰,然後說:
“如果後天午時,一切順利,我想……封你爲王夫。”
溫南聞言,愣了一下,“封王夫?”
還能這麼操作的?
吳清點頭,“後天午時,那場大典現場,可以冊封,到那時,你的身份,就不再是卑微的臣子。”
溫南笑了笑,只感謝了對方的好意,但沒有接受她冊封的想法。
那什麼[王夫],也不知道算什麼陣營,保險起見,他還是維持住他[忠臣]的身份比較好,否則,在副本快結束的時候鬧出什麼幺蛾子,就有些麻煩了。
兩人又在房間裏聊了一陣,確定吳清的情緒穩定下來,不再從各種地方流水,溫南這才起身,推門出去。
餘書君原本正倚靠在門框邊上,見房門忽然被推開,喫驚地抬頭看向溫南,“這麼快?”
溫南一怔,“只是試着安撫兩句,還能要多久?”
“你們,就只是聊天?”
溫南這才明白過來對面在說什麼,感到十分無奈,“這裏剛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覺得,我會在現場跟受害者親屬做那樣的事?我是這種道德感如此低下、如此飢渴的人嗎?”
餘書君看着溫南,認真思索一番,然後篤定點頭,“是。”
溫南有點不滿,抬起手臂,用力攬住餘書君肩膀,將對方扯到自己懷裏來,“不是,哥們,我覺得你對我的爲人,有點誤解……”
溫南之後有關自己的爲人的一番冠冕堂皇的描述,餘書君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突然被對方以一個半擁半抱的姿勢,拉進懷中,鼻息之間,滿是溫南身上獨有的氣息,讓餘書君根本沒辦法認真聽對方講了什麼。
兩人雖然先後兩次被困在神杖之鞘裏的時候,都做了男女之間最親密的事,可是離開神杖之鞘以後,他們彼此之間,便始終保持着禮貌的距離,甚至,幾乎從未有過肌膚之間的接觸。
像此刻這樣,被對方攬在胸前,餘書君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混雜着對方皮膚上的汗液的味道,再配合上對方講話時,噴吐出的溫熱氣息,幾乎是一瞬間,就讓餘書君彷彿回到了神杖之鞘打造的密閉房間中。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自己騎在對方腰腹之上,雙手撐在對方赤祼的胸膛上的畫面……
餘書君呼吸一滯,身體變得僵硬,心跳劇烈到,懷疑身邊人都能清楚地聽到。
然而,回想起之前那人講過的話,他們根本不是一個羣體,沒可能……
應該保持禮貌的距離,應該抬手,將人推開,應該將腦海中那些赤祼粘膩又曖昧的畫面,全部清除乾淨的……
可餘書君沒有那樣做,只是微微側過頭,很近距離地,盯着那人的側臉看。
這樣近的距離,只需要微微傾身,就能親吻到那人側臉臉頰。
餘書君這樣想着,果真很緩慢地傾身,卻在雙脣靠近的半途中,看到那人將頭轉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餘書君不敢動了。
溫南剛纔講了一大通,這時轉頭看過來,發現對方那張冷冰冰的臉,現在竟然浮現紅暈,一時愣住,“怎麼了,突然這麼看着我?”
餘書君仍舊定定看着對方的臉,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對方側臉。
溫南的臉頰是溫熱的,被對面偏涼的手指碰到,嚇了一跳,仰着脖子朝後躲。
餘書君很快地收回手,垂下視線,“你臉上,有東西。”
溫南鬆開對方,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臉頰,發現是剛纔吳清親上來時,從她脣上留下的血水印記。
溫南笑了笑,不太在意地拿手背把已經快乾涸的血漬擦拭乾淨。
身旁,餘書君往旁邊挪了一步,主動將兩人的距離拉開,只是放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揉搓着,不知是爲了搓掉指腹上面的血漬,還是剛纔擦過臉頰時的溫熱觸感。
實驗室很快被警務人員和醫務人員佔據,溫南作爲無關人員,被要求離開現場。
餘書君再次消失,不出意外,應該是回到吳清身邊,去護衛對方的安全了。
溫南離開已經處於層層戒嚴狀態的生科院大樓。
剛要抬腳往獻血車的方向走,余光中,瞥見一個身影,溫南腳步一頓,轉頭,看到莫玉站在大樓門前,仰着頭,視線緊緊盯住王亞軍實驗室的窗口方向,臉色看起來十分凝重。
溫南走到她身邊去,剛想開口,還沒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來,莫玉卻忽然收回視線,滿眼恨意瞪着溫南,咬牙切齒地說:
“你看到了,這些都是他乾的,他出手,那些人,一個也活不了!你還要把那事告訴他?”
溫南愣了一下,思忖片刻,意識到莫玉在說的,是剛纔階梯教室裏,溫南說的,如果不和他聊一聊,就去找莫玉的哥哥的那句話。
當時那句話,溫南是講出來唬人的,他根本不知道莫玉做了什麼,更不可能知道這事告訴莫玉的哥哥,會引來什麼後果。
不過既然對面主動提起了,溫南擺出一副“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的模樣來,順着對方的話,說:
“我沒打算告訴你哥哥,否則,我也不會選擇先來找你了,不是嗎?
“我說過,我是想和你好好聊一聊,如果可以,我當然更希望站在你這一邊。”
莫玉聞言,停頓片刻,眼中的怒氣消散不少,“真的嗎?”
9527:【您的技能讀心術,已生效,共計生效時間10分鐘。】
隨着系統提示聲的響起,溫南的腦海中,出現一道混着嘈雜背景音的女聲——
‘最好是真的……’
‘嚒嚒噰……’
‘如果被幹鐵知道了那些人只是被我藏起來,並沒有殺掉,幹鐵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人都找出來,除得乾乾淨淨的。’
‘嚒嚒噰……’
‘不能讓這個叫夜九的男人去向幹鐵告密,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他。’
‘嚒嚒噰……’
聽到對方的心聲,溫南着實喫了一驚。
說實話,因爲之前在暴雪山莊裏,溫南曾經把讀心術用在過音樂盒小吉、筷子姐妹冷冷清清,還有其他類似的角色身上,那時候讀出來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心聲。
所以,這次用出讀心術,溫南也根本不抱什麼希望的,總覺得,應該不是聽到某種非人類的聲音,就是聽到類似魂絲牽引木偶的“織布機”的聲音吧?
可是沒想到,這次竟然一發入魂,直接讓他聽到了莫玉真正的心聲?
有了這段信息,溫南原本快要走向死衚衕的攻略之路,就豁然開朗了。
第278章 奇怪的癖
溫南現在讀到的這一段心聲裏,雖然可以清楚地“聽”到莫玉的想法,但是背景音裏,始終混雜着之前被魂絲控制的角色纔有的“噰”聲。
那些背景音,應該就是魏哲正在操控的【千絲萬縷】的聲音。
不過,和張亞南那種被徹底控制起來、失去自己靈魂的NPC不同,魏哲雖然對莫玉有一定程度的控制,但是對身體的主導權,仍舊留給了莫玉自己。
溫南想,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牽引在莫玉身上的那些看不到的【千絲萬縷】,不像木偶的牽線,反倒更像一條狗繩。
不愧是被魏哲從外面帶進副本里來的角色,魏哲對這一對“屔置谩钡男湃纬潭龋�是比較高的。
這倒給了溫南便利,讓他的攻略,成爲可能。
剛纔莫玉的心聲中,提到的幹鐵,就是那個跟她有一模一樣長相的屔绺缌耍�
從現在莫玉的零碎的話語中,溫南可以推測,幹鐵是受到魏哲指使,來做掉王亞軍實驗室裏的角色,而他完成得很快,也做得很乾淨。
但是,在這次王亞軍事件之前,類似的任務,其實是交給莫玉來做的。
奸臣陣營是不怕殺錯角色的,他們完全可以採取“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策略,從一開始,就對所有可疑目標斬盡殺絕。
而奸臣陣營,也確實在暗中踐行了這項策略,一開始,這事是交給莫玉來做的。
因爲某些原因,莫玉並未對自己分派的目標趕盡殺絕,而只是暗中藏了起來,這事魏哲應該是猜到了,雖然並未責罰莫玉,但將原本落在她頭上的任務,轉交給了她的哥哥幹鐵。
而溫南之前在階梯教室裏唬人時,說出的話,正中下懷,讓莫玉以爲自己暗中藏人的行爲,被對立陣營的溫南發現了,而且要告訴幹鐵,所以對方纔忽然急了。
此刻,在莫玉詢問的目光下,溫南淡定點頭,然後說:“真的,帶我去你藏人的地方,我可以幫你。”
聽到“藏人”兩個字,莫玉眼中的警惕情緒,又深了幾分,她下意識反駁:“我沒有藏人……”
‘他果然是知道了,他是不是去過體育館了,在那附近聽到、或者看到了什麼蛛絲馬跡?’
‘嚒嚒噰……’
“我之前去過體育館,聽到了,這些事,沒必要再對我隱瞞。”溫南一臉淡定,順着對方的心聲,講着。
莫玉一雙眼瞪圓了,驚詫地看向溫南。
‘果然是暴露了,他聽到了?只是遠遠地聽到嗎?應該不至於定位到器材室去吧?’
‘嚒嚒噰……’
“就在器材室吧?我都聽到了,”溫南毫不留情地繼續揭穿,“莫玉學姐,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找猓吘梗阍谄鞑氖已Y藏了那麼多我們的人,我卻沒有在發現的那一刻立即有所行動,反倒選擇了先來找你。”
莫玉一時呆住了,許久之後吐出兩個字:“不是。”
“不是什麼?”
莫玉搖了搖頭,沒再繼續回答,但心聲卻沒有停止——
‘那些,不是你們的人,我讓少爺幫忙,全部都探查過了,那些都是N、N、N什麼……反正都是中立陣營。’
‘嚒嚒噰……’
溫南聽着對方的心聲,從中意識到一件事——雖然大多數邪惡陣營的成員,並不像忠臣這樣,可以直接分辨NPC和僕從,但是,[少爺]可以,而[少爺]是必須幫助[奸臣]陣營的,所以莫玉利用[少爺],幫忙確認了那些NPC的身份,然後陽奉陰違,留下了那些人的性命。
當然,這並不能說明莫玉就像楊明忠那樣,是個身在邪惡陣營的“忠臣”,她的立場仍舊是邪惡的,如果那些NPC被[少爺]判定爲[僕從]或者待解鎖身份,想必,她還是會下手做掉他們。
思忖之間,腦海中,傳來系統提示聲——
9527:【您的技能讀心術,已結束,現在進入冷卻時間。】
十分鐘,真的太快了。
早知道他就應該疊加花之淚,延長到三十分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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