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安天
身體裏的每一塊血肉都感覺在被啃食,那是遠超越他來大安市前所能想象到的疼痛與折磨。
正當他忍不住要大聲慘叫時,一隻慘白冰冷的手突然從後邊捂住了他的嘴。
趙磊驚恐地瞪大雙目,下一刻,不知多少條慘白的手臂從後邊摳在了他的身體裏上,將他猛地拽向了地面。
村子和裂嘴女屍在上方離他遠去,他彷彿又被拽到了一個由密密麻麻的慘白手臂所組成的地獄之中。
無數黑亮陰冷的指甲刺進了他的體內,但一隻慘白的手始終捂着他的嘴,讓他的雙目佈滿血絲,但卻一點慘叫都叫不出來。
四周的慘白手臂蠕動,隨後竟是從中爬出一隻只披散黑髮的女鬼,將他擁擠在中央。
趙磊感覺他的血肉在被撕扯,在被啃咬。
窒息、疼痛、折磨。
他在下墜,猶如在從絞肉機中一點點流下來。
終於,他再次落地了。
昏暗、陰冷,他仰面倒在一片稻草地中。
莫名的陰風在稻草地上刮過,搖晃的稻草似是一個個詭異的人影在向他招手。
趙磊想起身,但做不到。
經過剛剛那樣的地獄,他此時身上卻仍然沒有一處受傷的地方,像是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場夢。
但偏偏他渾身仍在止不住地顫動,殘留着剛剛被無數女鬼食咬的折磨。
他腦袋旁的泥土鬆動,趙磊餘光瞄過去,發現竟是一個稻草製作而成的腦袋,帶着詭異的笑。
“啊啊啊!”
趙磊痛的慘叫起來,他感覺身體裏有東西在蠕動,在吸食他的血,這是一種不同於之前承受的異樣疼痛,但同樣讓人疼的難以忍受。
噗嗤。
一簇染血的稻草從趙磊的臉上擠出,接着是更多稻草從趙磊身上各處竄出竄進,將他的血肉編織。
在趙磊快承受到極限時,一個穿着骯髒的紅綠橫條紋毛衣的男人出現在他視野裏。
臉龐坑坑窪窪,似是重度燒傷後留下的猙獰傷痕,帶着詭異的笑,右手上戴着的染血鐵爪舉起,在趙磊接近發散的目光中,揮下!
別墅裏,
似是睡着了的趙磊,忽然睜開雙眼,從沙發上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隱隱顫抖,眼神驚恐,急忙環顧着四周。
趙磊第一眼就看到了沙發對面的王老師,王老師正舉着一杯茶小飲一口,看到他後,放下茶杯,笑着問道:
“哦,醒了?感覺怎麼樣?”
“這,這是夢?”趙磊顫聲下意識問道。
他看着自己仍止不住顫抖的雙手,剛剛的那一切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痛苦與折磨。
“算是,那是由我的部分記憶與靈異所編織成的湆訅艟常屇泱w驗到了我駕馭厲鬼後所經歷的一些疼痛,也是成爲馭鬼者後未來必定會承受的疼痛。”
王梁輕敲着桌子,面色嚴肅地看着還沒緩過神來的趙磊。
“這,就是馭鬼者,駕馭厲鬼沒你想的那麼光鮮亮麗,大部分馭鬼者心理都有問題,像是個瘋子,你當他們願意嗎,他們是被體內的厲鬼無時無刻折磨成那樣的。
每一個馭鬼者在駕馭厲鬼後,就進入了生命的倒計時,一兩年,幾個月,甚至幾天!
死亡的一點點逼近,會逐漸改變一個人。不駕馭更多厲鬼,不以厲鬼平衡厲鬼,遲早得死,就算那樣,也不過是晚死一會罷了。
你說劉奇是幸撸憧芍洑v了什麼,如今親身體驗到這種痛苦後,你還想成爲馭鬼者嗎?回答我!”
王梁最後一句突然提高音量,如同老師對學生的訓斥,讓趙磊打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
他雙目有些發散地望着王老師,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之前看到過周正使用厲鬼時的瘋狂,見到過楊間用那一隻只猩紅眼睛帶他們逃離時的痛苦嘶吼。
他隱約意識到了,但始終不算完全清楚,甚至下意識迴避了這些,只期待着某一天同樣能擁有那些特殊能力,成爲一個特殊的人。
王老師當初在步行街接到他們後,給了他們一個護身符,他那時沒機會多問,還沒緩過神來,後來的聚會王老師也沒有來。
而楊間,他有私下問過楊間這方面的事。
但楊間不願在這上面多說,只讓他不要去接觸靈異事件,說其中的代價難以承受,卻沒有清楚告訴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代價。
所以他不服,仍然不斷去接觸各種可能存在靈異的地方,忽略其中的危險。
直到剛剛,他才知道馭鬼者駕馭厲鬼後,生命會進入倒計時的事,才真正意識到馭鬼者駕馭厲鬼後,會承受怎樣的折磨。
“給你一晚上時間,若是你還想成爲馭鬼者,我可以幫你,但你以後就要留在大安市爲我做事,這意味着你要去處理厲鬼,接觸靈異,會經常體會到剛剛你所經歷的痛苦與折磨。
作爲我的隊友,我會幫你處理厲鬼復甦,駕馭第二隻鬼,但我不能確保你能一直活下去。
越往後駕馭厲鬼越難,你可能會死在某一個靈異事件中,死在一次敵人的入侵裏,或者,死在再也無法解決的厲鬼復甦裏。
這個時間可能是幾個月後,邭夂靡部赡苁菐啄赆幔易霾涣吮WC,你已經成人了,收起那些玩鬧的心思,認真地想想吧,明早給我答覆。”
說罷,王梁起身離開。
趙磊很有潛力,原著被報紙鬼影響,以一個普通人的能力,仍能在失去意識前給楊間留下線索。
但他意識不到什麼馭鬼者會經歷什麼,與厲鬼打交道意味着什麼,所以原著裏,他死了。
別墅外,許音和張三正靠在鐵門的兩側隨意地聊着。
“又是一個,喂許音,你說這小子和中午來的那個都什麼來頭?王哥最近這些天拒絕了那麼多人來拜訪,就見了他們兩個,看着都很年輕啊。”
“哇,還有林落梅那個小姑娘,你怎麼看,雖然用擴音器說話怪怪的,但長得還行啊。”
“對了,她說晚上要請咱們喫飯,你說我到時候穿什麼去。”
許音面色冷酷地抱臂在一旁,懶得搭理張三這個話癆,張三也不介意,喋喋不休地講個不停。
許音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回頭一看,看到王哥正站在別墅一樓的窗戶那裏。
“許音跟我過來。”
說罷,王梁轉身走進屋內。
“是。”許音連忙走進去。
張三在王梁出聲時就渾身一震,立即收起閒散的樣子,裝作一副很認真的模樣站在門外。
只是視線餘光瞄着許音的背影,心裏猜測許音進去幹嘛。
地下的安全屋裏,王梁讓許音坐下後問道:
“厲鬼復甦的情況如何?”
許音頓了下,開口道:“大概,還能撐一兩個月吧,我也不確定,我最近感覺體內的厲鬼悸動次數越來越多,尤其是在身上的傷勢沒完全好的時候,不過還撐得住,而且現在多了兩個隊友,壓力更小了。”
“我來大安市後不久,你就加入了進來,期間處理多起靈異事件,說你纔是大安市真正的負責人也不爲過。”王梁道。
許音連忙道:“怎麼會,沒有王哥你先清空了一遍大安市的靈異事件,我,還有後來的張三,哪裏會那麼輕鬆。”
王梁擺擺手,繼續說道:“做了這麼多事,你現在的功績也夠了,想不想駕馭第二隻鬼,繼續爲我做事?”
許音突然沉默了下來,家人因他而死,他做的錯事太多。
王哥救下了他,他就想用僅剩的一些時間爲王哥做事。
能駕馭第二隻鬼,他當初並不在意,該什麼時候死就什麼時候死吧,在那之前爲王哥多做些事就算滿足了。
但如今距離他被王哥救下也過去一個月了,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的心態確實有了一些變化,沒有當初那麼深的死唸了。
尤其是新隊友的加入,張三的喋喋不休雖然煩人,但不得不說,這確實驅散了許音心中的一些孤獨。
更何況還有王哥,他還想爲王哥做事。
張三那麼不靠譜,林落梅只是王哥帶回來的人質,王哥經常出差,他必須幫王哥看好大安市。
想到這,許音打破沉默,抬起頭堅定道:
“我想駕馭第二隻鬼,王哥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還想繼續幫你。”
王梁笑了一聲,他還是有點人格魅力的嘛。
腳下湧出鬼血,幾隻血手臂抓着一塊塊骨頭伸了出來。
適合許音的鬼,他早就想好了。
王小強的鬼骷髏,這是一隻很特殊的鬼,恐怖程度不高,卻能極大程度上保證馭鬼者的存活。
哪怕頭被砍下來,但只要皮還在,就能被鬼拼回去復甦。
而許音的厲鬼使用起來會讓別人的血肉裂開,但自己的也會在一定程度上裂開。
不過裂開不是腐爛,皮只要還在,就能被鬼骷髏一點點拼回去,更別說裂開的肉了。
若是駕馭了這隻鬼,許音的能力雖然沒有多出什麼花樣,但卻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使用他那隻疼鬼。
事後的恢復也更快,沒必要成天打繃帶了。
但也有缺陷,鬼骷髏附身,替代原有骨骼後,畢竟是厲鬼,活人的身體會從內而外受到侵蝕,逐漸腐壞。
疼鬼對自身的傷害能一定程度差抑制鬼骷髏的侵蝕,但無法完全規避,終究還是會有血肉徹底爛光的一天,那時候就是厲鬼復甦的時候了。
王梁對許音說了這隻厲鬼的能力,並說明了他爲許音制定的粗略方案後,就將選擇權交給了許音。
“大概就是這樣,方案雖然比較粗糙,但這隻鬼的危害很小,駕馭起來沒那麼大風險,最次也是讓你成爲駕馭兩隻鬼的馭鬼者,至於能延長多久的厲鬼復甦,就得看情況了。”
“我願意駕馭這隻鬼。”許音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好,那我放開壓制了。”
王梁讓血手臂釋放了那一根根骨頭。
脫離了壓制,骨頭在地面自發滾動,拼湊在了一起。
一具詭異陰冷的骷髏架從地面上搖晃着站了起來,似是隨時都會散落一地。
骷髏頭活動間咯吱作響,兩個空洞的窟窿眼睛復甦後第一時間就盯上了最近的許音,搖晃着靠了過去。
許音嚥了口口水,剋制着站着沒動。
鬼骷髏伸出一隻骷髏手接觸到許音,隨後竟是詭異地化爲一灘粘稠的白黃色液體,順着許音的皮膚滲了進去。
“嘶!”
許音額頭流下汗水,但硬忍着沒吭聲。
他感覺厲鬼正在侵蝕他的身體,流過他的血液,吸附在他的骨頭上,隨後,融化了他的骨頭!
許音的手突然耷拉了下來,軟塌塌的,但又逐漸直起來,新的鬼骨在填充他的手掌。
時間流逝,鬼骷髏完全融入進了許音體內,許音也早已軟倒在地。
身下的地面混着染紅的汗水,還有些白色莫名液體。
許音的身體在這些液體上顫抖,直到某一刻,他才大口喘出一口氣。
王梁始終冷靜地旁觀,直到結束,他才伸手將許音拉了起來。
“感覺如何?駕馭兩隻鬼的滋味。”
許音握了握拳頭,感受到體內兩隻鬼的平衡衝突。
疼鬼復甦想要撕裂他體內各處的血肉,但鬼骷髏的靈異又在將那些血肉迅速拼接愈合在一起。
兩者衝突一陣後,逐漸陷入一種詭異的平衡,漸漸平息下去。
許音欣喜道:“感覺,很好,那種折磨的悸動感已經減弱到一個我之前不敢想象的程度了,就像是,剛駕馭厲鬼一樣,而且我現在使用疼鬼也能少了些顧慮,不用擔心把自己也撕裂了。”
王梁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許音的肩膀。
“去吧,做好自己的事,儘快適應好當前的狀態。”
“嗯!”
許音走後,王梁回到樓上,夜晚已到,客廳一片黑暗。
趙磊像是始終沒動一般,仍然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
王梁搖搖頭,沒過去,直接去了樓上睡覺。
第二天,
王梁從弗萊迪的夢境中甦醒,來到樓下後,就看到趙磊在見到他後,立即起身望着他。
趙磊眼底有着湝的黑色,似是一夜沒睡,眼神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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