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水意
換鞋下來之後,阿里看了看高光的腳,點頭道:“這次可以了,至少大幅降低了被打黑槍的概率,我還有個條件,你只管說出目的地,具體走那條線路必須我說了算,可以的話就交錢吧。”
高光拿出了六百美元,遞給了阿里,阿里接過數了一遍,往兜裏一揣,道:“上車,我們出發。”
上了車才發現,車裏面非常非常的乾淨,絕對是一塵不染,和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是六百美元花的值不值,現在真的還看不出來,不過高光可不希望真的遇到什麼危險,再讓司機展示過人的車技把他帶離,他更希望這司機能做到提前規避風險,讓他每次行程都特別平靜,平靜到了無聊的程度最好。
開車十五分鐘,就到了穆薩的堂叔家。
底格里斯河畔的一棟別墅,一棟三層的白色樓房,隔着高高的圍牆能看到有棕櫚樹,而且從小樓和圍牆之間的距離來看,院子同樣小不了。
車停下了,阿里回頭看着後座上的高光道:“如果時間短,我就在這裏等,如果時間長我會找個地方等着,你要走的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就能過來。”
穆薩低聲道:“我們要是能進去的話,時間就不會太短,如果我們進不去,你就可以直接載我們離開了。”
匆匆交待了兩句,穆薩下了車,等高光也下車之後,他深吸了口氣,走到門前按下了門鈴。
穆薩頗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感覺,他站在大鐵門的一側,就如同像個要上戰場的戰士。
這要錢其實比上戰場還難,高光可以理解。
鐵門邊有電子門禁的,稍過片刻,一個顯得有些粗魯的語氣從電子門禁的喇叭裏響了起來。
“主人沒在,你走吧。”
從對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這房子裏的人知道是穆薩來了,但是他不想見穆薩,於是就讓管家或者傭人之類的把穆薩打發走。
穆薩沒有生氣,他一臉嚴肅的道:“告訴我的叔叔,我是爲了巴爾哈里家族的名譽而來,讓他馬上見我。”
門禁裏沒了聲音,過了足足有五分鐘,也沒人說話,大鐵門突然緩緩向一側打開了。
開了門,高光立刻就能看到裏面有四個端着步槍的人,外面看着一切正常,裏面卻是戒備森嚴。
不過這裏是巴格達,住別墅要是沒有十幾個武裝保安,那纔是不正常呢。
穆薩對着高光道:“我們進去。”
門後是一條石板路,兩側就是草坪,院子裏一側的涼棚下面停了六輛車,而且還有噴泉。
這確實是超級有錢人纔能有的做派,高光心安了,他覺得自己的投資即將獲得回報。
這時別墅的房門打開了,一個穿着黑袍還裹着頭巾的人就站在了門口,神情很複雜的看着穆薩。
巴格達的人穿長袍的不少,但是穿黑袍的可不多,門口的人看起來可不像管家或者傭人一類的角色,倒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尤其是那身黑袍,更是給人增添了不少壓迫感。
做了個請的手勢,一句話沒說,黑袍男把穆薩和高光引到了客廳,隨即就站到了一邊,然後過了有兩分鐘,一個穿着寬鬆睡袍,滿臉瞌睡的人走了進來。
這個新來的人看起來和穆薩長得有幾分相似,他臉色很不好看,直接往穆薩對面的沙發上一坐,右手一伸,直接囇Y呱啦的說了起來。
說的是庫德語,高光可是一個字都聽不懂,而穆薩突然顯得有些侷促,他看了看高光,隨即也是囇Y呱啦的說了起來。
兩人越說越激動,而高光只能乾坐在穆薩身邊,從兩個人的神情上分辨發生了什麼。
穆薩突然站了起來,他很是激動,指手畫腳的說着什麼,還時不時的指向高光,而他的叔叔原本是滿臉的嫌棄,雖然沒有表露特別明顯的敵意,不過不耐煩和鄙視的神情卻始終掛在臉上。
不過隨着穆薩囇Y呱啦的一通說,他的叔叔突然就變了臉色,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感覺,緊接着就是手舞足蹈的大聲嚷嚷。
也不知道這是談崩了還是聊嗨了,高光聽不懂,看得也不是很確定,所以他此刻非常非常的苦惱。
突然間,穆薩的叔叔一臉激動的張開了雙臂走向了穆薩,然後穆薩就和他叔叔抱在了一起,來回的貼臉,都是激動的快速說着什麼。
看樣子,這是談成了吧?
穆薩和他叔叔分開了,然後穆薩的叔叔一臉歉然的對着高光點了點頭,激動的說了幾句話,隨後急匆匆的就走了。
客廳裏只剩下了高光和穆薩,這時候,穆薩纔對着高光道:“我叔叔非常激動,他認爲我的理念非常非常好,在知道是你啓發了我之後,他非常感謝你,現在他覺得穿睡袍跟我們見面很失禮,所以他要回去換上衣服,唔,待會兒我們在這裏喫早餐。”
高光的心放下來了,他低聲道:“你叔叔願意贊助你嗎?”
“贊助?從自己家裏拿錢怎麼能叫贊助呢?”
穆薩攤開了手,很是淡然的道:“我叔叔先拿十萬美元給我零花,他會籌集大額資金,等我需要的時候拿給我,對了,我叔叔邀請我們住在這裏,這裏肯定比酒店舒適而且安全,但是我想徵求你的意見。”
說完後,穆薩突然一臉侷促的道:“還有一個問題,呃,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剛纔我堂叔問起你的名字,我都無法回答,現在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高光爲之一僵,他想了很久,終於還是道:“我的名字叫做奧托,不,還是叫我高光吧。”
“綽號呢?你肯定有個外號吧,pmc不是都有外號嗎,有時候不方便叫名字的,你的外號是什麼?”
又來了,社死時刻又來了。
高光嘴脣微微顫動,他猶豫片刻之後,終於還是道:“瘋狗,唔,如果不是很有必要,還是別叫我的外號了吧。”
第162章 局面打開了
很多人以爲伊拉克到處是沙漠,巴格達一颳風就漫天灰塵,所以這裏的人身上一定很髒,其實這種印象不對,這裏的人非常乾淨,家裏也是非常乾淨,即便裏歷經多年戰亂也依然如此。
在接待客人時,一定要收拾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這纔是待客之道,像之前穿着睡袍就出來的行爲,明顯就是不想和穆薩多說一句話,趕緊把兩人打發走就是了。
但是現在,穆薩的堂叔再出來的時候,剛纔還滿臉的鬍子茬,現在已經剃的乾乾淨淨,換上了一身長袍,是伊拉克人的正式服裝了,就相當於是正裝出席了,而且身上還噴了香水,不是很濃,淡淡的聞着還挺好聞。
再次鄭重的和高光擁抱,請高光坐下之後,堂叔囇Y咕嚕的說了幾句,隨後換成了英語,道:“我叫薩拉赫,穆薩說他從你這裏得到了啓發,我要向你表示感謝,並且論吹臍g迎你來我的家裏做客。”
薩拉赫的英語說得不太好,磕磕絆絆的,但是足以表達清楚什麼意思,這樣最好,省的說什麼都得讓穆薩翻譯了。
先對高光表示了歡迎和感謝,薩拉赫隨即道:“你很年輕,但在我們的文化裏,有學識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高先生,你覺得,美國會真正的支持庫德人建國嗎?”
到了2018年,這世界局勢可說是一天三變,現在美國用得着庫德人,所以還沒有完全拋棄庫德人,但是現在庫德人得到的支持已經遠不如前兩年了。
高光對庫德人的瞭解來自在國內時在網上得到的信息,所以他知道自己真的沒資格和薩拉赫談這些,說得越多,反而會暴露他見識不足的本質。
忽悠穆薩可以,忽悠薩拉赫可沒那麼容易。
高光攤了下手,無奈的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美國人不可靠,他們經常做出承諾,但是也經常毀諾,我們還是不要討論這個話題了吧,我只是個pmc,沒辦法和您討論這些的。”
“你很諏崱!�
不知道薩拉赫是不是想不出別的詞兒來誇獎高光了,他做了個手勢,道:“你覺得庫德人的出路在哪裏。”
話題太大接不住啊,高光倒是可以信口胡謅,但是他只怕暴露自己就是個半瓶水晃盪的本質。
藏拙,要懂得藏拙,沉默是金。
“呃,我不太懂這些大道理的。”
薩拉赫把手一揮,道:“就當是隨便聊聊,隨便聊聊而已,你想到什麼就說嘛。”
高光很是無奈的道:“庫德人的外部環境不好,要想真正獲得自由,需要得到大國的支持,但是美國和俄國不會真正支持庫德人,如果必須有人做出犧牲,他們會選庫德人,所以期望得到真正的支持,堅定的支持,註定會失望的。”
薩拉赫輕輕的嘆了口氣。
高光繼續道:“而且庫德人內部也不團結,庫德人的力量相對是最弱小的,還要分成好幾派,各自有自己的利益,互相牽制互相拆臺,根本形不成合力,而在一盤散沙的前提下智蠼▏∥抑毖裕@根本不現實。”
高光對庫德人沒有深入的研究,只能是泛泛而談,而且他的知識來自國內的論壇,其實就是鍵盤政論家老生長談的東西,對薩拉赫來說,他肯定比高光更清楚庫德人的情況。
但是泛泛而談,高光也能說到點子上,這個纔是關鍵。
知識的深度很重要,但知識的廣度同樣重要,高光就算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他好歹知道個目錄,真需要深入研究也知道該查什麼,知道該去哪兒查,如果一個連庫德人的名字都沒聽過的小白,肯定說不出這番話來。
所以高光能說出這些來,至少證明他對庫德人有足夠的瞭解,那麼他說的話才有價值。
薩拉赫不是想想問高光庫德人的出路在哪兒,他真正想問的是穆薩的出路在何方。
一陣沉默後,薩拉赫悠然長嘆,然後他很是無奈的道:“既然你知道這些,那麼你覺得穆薩能做到什麼呢?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嗎?”
高光立刻道:“庫德人不需要太多聲音,庫德人真正需要的是一個領頭人,一個領頭人,只發出一個聲音。”
這時候不猛誇穆薩,更待何時。
這就像新成立的小公司在拉投資,想讓天使投資人拿出真金白銀來,那就得讓投資人覺得這個項目有前途,可以投,必須投,不投就是損失。
別管是不是一家人,一家人也得算個明白賬,讓穆薩拿着一筆錢玩玩是一回事,傾盡全力支持他是另一回事。
高光很嚴肅的道:“別人都是靠不住的,庫德人的問題只能庫德人自己來解決,庫德人最需要的是一個能讓外部接受,能讓大國認可,也能得到庫德人支持的一個首領,但是現在沒有這樣的人。”
“是的,你繼續說。”
高光看向了穆薩,道:“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既然庫德人需要一個薩拉丁那樣的英雄,那麼爲什麼不能是穆薩呢?”
指了指穆薩,高光很是嚴肅的道:“穆薩年輕,出生名門望族,現在還得到了美國的認可,如果他能獲得庫德人的一致支持,那不就有希望了嗎。”
薩拉赫很是高興的道:“巴爾哈尼家族歷史悠久,在庫德人之中確實很有聲望,而且你知道薩拉丁是庫德人?這很好,很好。”
華夏人愛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只有寵物纔講血統純正,但是西方人可不一樣,他們就認血統,中東人也認血統,說一句名門望族,薩拉赫高興的很。
“你對穆薩具體該怎麼做有什麼建議嗎?”
薩拉赫微微欠身,肢體語言顯示薩拉赫真的很期待從高光這裏得到什麼有用的建議。
高光開始撓頭了,不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而是辦法太多,一時不知道怎麼說起。
造反而已,太簡單了,隨便找個華夏人,但凡有點兒歷史知識的,那個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高光來了精神,他很是自信的道:“現在要做的就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聽不懂嗎?沒關係,你聽我給你慢慢解釋,首先槍桿子裏……呃,得有自己的武裝,這個就是高築牆了,你得有保護自己的力量和手段,然後是廣積糧,這個就是得有錢,緩稱王就是別急着跳出來當出頭鳥,呃,解釋着好麻煩,就是不要急於成爲庫德人的代言人,讓別人先上。”
一個初中生就能回答的問題,高光自然是信手拈來,一條一條安排的明明白白。
穆薩可是高智商人羣,他很聰明的,薩拉赫聽不懂的東西,他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所以即使薩拉赫英語不好,但如果有實在聽不懂的,還有穆薩幫忙翻譯,幫忙解釋。
高光就是把一個個成語解釋清楚就行了,別的也沒幹啥,但是薩拉赫跟穆薩聽的都是目瞪口呆,時而欣喜,時而嚮往,感覺局面一下子就打開了。
還是那句話,知識的廣度很重要,高光知道的東西薩拉赫可不知道,所以華夏人婦孺皆知的常識,也照樣能給薩拉赫叔侄帶來強烈的衝擊感。
這就叫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王莽謙恭未篡時,這個可以借鑑,然後黨同伐異這個必須得做到,然後就是培植勢力,建立基本盤,有了一定基礎後,再一個個把那些庫德人的山頭給剷平了,如果最後庫德人都聽穆薩一個人的,只發出一個聲音,想不成事都難。
高光講的人也累了,嘴也幹了,卻連杯水都沒有,他環顧四周,終於還是忍不住道:“能給我杯水嗎?”
薩拉赫大驚失色,他一臉歉然的道:“啊,我讓人安排早餐了,本想喫完早餐後,喝杯咖啡慢慢聊的,可我竟然聊的太興奮了,把早餐都給忘了,抱歉,這是我作爲主人的失禮,太抱歉了。”
英語不好,說的有點兒磕絆,但薩拉赫的道歉還是很諔┑模f完後他立刻站了起來,大聲道:“人呢,都去哪兒了。”
穿黑袍的人進來了,他欠身道:“對不起,我見你們聊得很投入,而且說得都是……很重要的話,我讓所有的傭人都離開了,不得靠近,所以就沒人來打擾你們。”
薩拉赫急聲道:“先喫早餐,我們有的是時間聊,怎麼能讓客人餓着肚子呢。”
說完後,薩拉赫對着穆薩道:“我覺得,是不是讓你的父親和二叔回來一趟,或者我們去歐洲也行。”
穆薩苦笑着道:“叔叔,不必這麼着急的,我還沒有正式開始工作呢。”
薩拉赫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他若有所思的道:“我們邊喫邊聊,穆薩,你該提醒我的,我們今天太失禮了,你該聘請高先生做你的顧問。”
穆薩立刻道:“是啊,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當顧問,這個聽起來好像還不錯,而且薩拉赫說的是聘請,那高光當這個顧問肯定有份薪水,就是不知道薩拉赫打算給開多少錢,也不知道薩拉赫希望高光到底乾點兒什麼呢。
但是有一點毫無疑問,投資這就到了回報的時候,今天這局面算是打開了。
第163章 零花錢
早餐異常豐盛。
主食是麪包,但是有三種麪包,還有大餅,另外往麪包上抹的東西擺了一大片,有黃油,蜂蜜,果醬,奶酪,還有四五種高光不知道是什麼糊的糊糊。
還有湯,濃湯和清湯,還有茶和咖啡。
其實挺好喫的,可是高光只懷念油條豆腐腦,鹹豆腐腦,至於粵式早茶這種超級奢侈品,高光不敢想。
早餐喫的差不多了,傭人全都退了下去,談話繼續,但是具體的話題已經不再是大戰略,而是進入了細節。
薩拉赫先跟穆薩囇Y咕嚕的說了一陣,然後他略帶歉然的道:“很抱歉,我英語不太好,所以他和穆薩用庫德語說話,不是想隱瞞你什麼,讓穆薩給你解釋一下吧。”
穆薩立刻道:“我叔叔想給我一些人,我得有足夠的人手可以用,你是美國派來的,名義是保護我,但我不可能真的讓你去做一些很危險的事,所以最好還是有些私人護衛,但是讓他們加入自由和平聯盟,你覺得怎麼樣?”
“哦,這個當然是可以的。”
穆薩一臉期待的道:“我和叔叔都希望你能帶領他們,我可以長期聘請你嗎?至於待遇,月薪五萬美元,再加獎金,你覺得怎麼樣?哦,這是我叔叔提出來的,如果你不滿意,我們完全可以再談。”
五萬美元的月薪,這是超高待遇,再加上獎金不好算了,但是這麼說吧,就算月入十萬美元,高光也不能幹啊。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眼光得放長遠一些。
帶着一大幫人,出門就前呼後擁,而自己就當個領班,手底下管着一羣小弟,有什麼事兒下令給小弟就行,這麼想的話,好像挺爽的啊。
不過仔細想想,這麼幹是省事了,也是威風了,可CIA不是喫乾飯的,這錢掙得可是不大妥當。
這穆薩以前是投降派,是天真的和平主義者,可他現在腦後已經長了反骨,跟他捆綁太深的話,這以後的路可就走窄了啊。
高光深思了片刻,最終也只能搖了搖頭,道:“抱歉,我有自己的團隊和事業,所以我不能一直幫你了,我履行完和五角大樓的合同之後,就得回去做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