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水意
當帕維爾把黃油吐司從嘴邊拿開的時候,高光一把搶下了只要了一口的吐司,揚手就扔進了垃圾桶。
帕維爾還是不說話,他稍微停頓了一會兒,拿起叉子,一連紮了至少五根培根,然後右手拿起了一個羊角包。
還稍加思索了片刻,帕維爾突然張大嘴,把五根培根一起塞進了嘴裏,然後拔出叉子,使勁兒的在哪兒嚼啊嚼的。
喫到嘴裏的,高光一概不理,但是看着帕維爾把叉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他突然伸手抓起了叉子扔進了垃圾桶。
全程沒人說話,就哪個留山羊鬍的心理學家一直很詫異,幾次打算說什麼,卻最終又忍了回去。
高光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意思是帕維爾可以繼續。
帕維爾終於將培根嚥了下去,然後他將整個羊角包塞進了嘴裏。
自始至終,帕維爾也沒看高光一眼。
但高光抓起還剩了三個羊角包的小籃子直接丟在了垃圾桶裏。
自始至終帕維爾也沒發出什麼聲音,但高光也沒發出聲音。
帕維爾在餐桌上看了看,然後他伸手要去拿裝着牛奶的陶壺,一手拿着杯子要倒牛奶時,高光突然搶過了帕維爾手上的杯子和奶壺,同時丟進了垃圾桶。
然後高光把餐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都掃進了垃圾桶。
擺手,廚師推着自己的東西退下。
這時湯姆拿了一條煙進來,不是什麼好煙,但也沒必要買最便宜的煙,就是美國最常見的希爾頓。
高光拿過煙,拆開一條,拿出一盒再拆開,然後他拿出一根,放到了帕維爾嘴邊。
帕維爾伸手拿住了煙,他手指夾着煙,高光拿出打火機在帕維爾面前晃了晃,隨即打着火,給帕維爾點上了煙。
帕維爾可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一根菸至少燒下去三分之一。
不等帕維爾把煙吐出來,高光上去把剩下的多半支菸從帕維爾手上搶了下來,然後直接丟在了地上,再伸腳踩滅還捻了捻,還把打火機也丟在了垃圾桶裏。
對吸菸的人來說,這煙和別的東西不一樣,丟十塊錢可能不心疼,但是丟上半盒十塊錢的煙是真心疼。
高光一根一根的把煙從煙盒裏掏出來扔地上,再碾上一腳。
也不急,能一盒一盒的踩,可高光偏不,他就拆散一盒又一盒,非得一支一支的用踩了不可。
很快整個房間裏都是菸草的味道。
但帕維爾無聲無息,他也不閉眼,也不會他特意盯着高光去看,就是面無表情,眼中無神,在哪裏乾坐着。
高光招了下手,他手上拿着塊金錶,這是帕維爾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大概四萬英鎊。
高光把表翻來覆去的看了幾眼,然後他把曾屬於帕維爾的手錶丟在了地上,但這還不算完,他伸手接過一把錘子,蹲在地上哐哐的把手錶砸的粉碎。
帕維爾還是沒什麼表情,更沒說話,但他忍不住微微那麼扭了一下頭,但只是剛有這個扭頭的動作,他就立刻又停了下來。
但那個山羊鬍子心理學家卻是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着急,慢慢來,必須慢慢來。
高光招手,湯姆拿上了一瓶伏特加,高光接過伏特加,打開蓋子,把整瓶遞給了帕維爾。
帕維爾一把抄過伏特加,揚起腦袋就開始灌酒,他咚咚的猛喝了兩口之後,透明玻璃瓶裏的酒液麪位置突然不動了。
帕維爾迫不及待的喝了兩口,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他停下了,因爲現在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下去,有可能會醉,而帕維爾這些天一聲不吭,又怎麼能因爲酒癮而讓自己喝醉呢。
不喝,怪可惜的,而且以後極可能再也喝不到了,最重要的是,這酒可貴,而且必須承認這酒還好喝。
看着酒的液麪停止不動,高光有些失望,但是沒關係,不急,現在進展已經很不錯了。
帕維爾始終仰脖舉着瓶子,瓶嘴就對着他的嘴,他不能把酒瓶放下,因爲那樣這瓶酒就沒了,但是他又不想喝多。
高光伸手要去拿酒瓶,這個時候帕維爾的喉結一動,咕咚咕咚又是兩口下肚,酒瓶裏的酒又少了至少二兩吧。
高光還是一把抄了過來。
玻璃容器,必須丟地上砸爛。
啪的一聲脆響,酒味迅速開始在房間裏瀰漫。
高光招手,有人拿出了一件衣服,阿迪達斯的,帶三道槓的,全新,未拆封。
高光拿起了剪刀,他把衣服的袖子剪了下來,想了想,又把整件衣服從中間一剪兩半。
“咯……”
帕維爾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怪叫,但是持續的極短。
第835章 沒必要
只是一聲短促而無意義的叫聲,但是在高光聽來有如天籟,在哪個山羊鬍的心理學家聽來,卻猶如一道驚雷。
飽受折磨也不吭一聲,但是高光這種極度簡單的手法,卻能打動帕維爾的心防。
高光把剪壞的衣服丟進了垃圾桶,然後他把剪刀也丟進了垃圾桶,隨即拍了拍手,示意手上什麼都沒了,然後轉身就走。
不僅要走,高光還招呼着別人跟他一起走。
兩個審訊專家跟着一起離開了,只留下了一個繼續保持沉默的帕維爾留在了牀上。
當房門被輕輕的關上之後,那個留着山羊鬍子的心理學家極度不解的道:“爲什麼不繼續刺激他?他剛剛體現出了一些動搖的跡象,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結束?爲什麼不繼續?”
高光搖頭道:“因爲沒有更強烈的刺激了,接下來,不管再做什麼,都無法產生更好的效果,還只會修復他剛剛產生的漏洞,所以就這樣,只能做到這一步。”
心理學家做了個不解的手勢,而湯姆卻是低聲道:“什麼意思,能解釋一下嗎?”
“沒必要,認真研究帕維爾的行爲,你就能發現沒必要這句話貫穿了他的一生。”
高光想了想,繼續道:“帕維爾這個人是非常矛盾的,他對自己極度吝嗇,但對自己的妻子卻非常大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認爲沒必要的心態。”
湯姆陷入了深思,而高光繼續道:“沒必要喫什麼昂貴而稀少的食物,因爲食物會因爲稀少而昂貴,但食物的稀少程度和美味程度並不相關,在營養功效上更是毫無關係,所以,帕維爾是億萬富翁,卻不會追求什麼昂貴的食物,也不喜歡去著名的餐廳,但是帕維爾又是個很清醒的人,他知道別人追求這些,所以,他會去昂貴的餐廳宴請別人,因爲這是有必要的。”
揮了下手,高光繼續道:“同理,沒必要抽昂貴的煙,因爲廉價香菸同樣能提供尼古丁,沒必要喝昂貴的酒,因爲廉價的伏特加一樣能讓人喝醉,沒必要去買那些昂貴的時裝,因爲帕維爾不再追求服裝帶來的身份辨識度,他只需要穿自己喜歡或者功能性的衣物就好。”
湯姆點頭道:“是的,有道理。”
高光笑道:“所以帕維爾不是吝嗇,他和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吝嗇鬼不同,吝嗇鬼是對自己和別人都小氣,但帕維爾對別人並不小氣,他給合作伙伴的錢從來不少,給手下的薪水也很高,因爲他知道這樣做是有必要的。”
山羊鬍子低聲道:“所以不是對金錢的極度渴望,而是……極度功利性,只分爲有必要和沒必要兩種嗎?”
高光是鸚鵡學舌,因爲他不懂這裏面的門道,真正懂的是樹葉,而他只不過是把樹葉的分析搬來而已。
所以高光沒辦法回答一個心理學家的問題,他只是繼續道:“是不是功利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帕維爾之所以在擁有百億身家之後還過的極爲簡樸,只是他的享受閾值特別低而已,他可以通過很簡單的物質得到足夠多的快樂,所以他沒必要去花更多的錢。”
攤了攤手,高光笑道:“當然,說到底還是小氣,因爲童年時的悲慘遭遇,以及童年期就培養出的消費習慣,帕維爾對金錢確實有強烈的追求。”
山羊鬍子皺眉道:“這個不用多說,我們當然知道這些,但是針對他的這一心理所採取的手段無法奏效。”
高光聳了聳肩,道:“你們把閾值定的太高了,你們覺得以帕維爾的身家來說,他只會對那些大額的金錢有感覺,但是錯了,幾百萬,幾千萬,幾億幾十億美元,這對帕維爾來說只是一個數字而已,他知道這些數字很重要,但也僅僅是數字而已。”
輕吁了口氣,高光笑道:“所以對付帕維爾的方法,就是從小做起,因爲他的感知程度就在這裏,你們認爲帕維爾對幾億美元纔會有感覺,但實際上,帕維爾對幾美元有感覺,幾十塊幾百塊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爲這個價格區間的物品,這個數額的金錢纔是他最常用到的,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幾千萬幾億對他只是數字,幾塊幾十塊卻是他真正使用的價格區間。”
邊走邊談,但那個山羊鬍子的心理學家卻是停了下來,而且他看起來很震驚。
高光也停了下來,他繼續道:“所以給帕維爾設置的刺激上限,應該是他這輩子掙到第一筆鉅款的額度,也就是他靠着打黑拳賺到的第一筆錢,一百美元。”
山羊鬍子吐了口氣,道:“我……我……”
高光好奇的道:“你是不是定的太高了?”
山羊鬍一臉癡呆的道:“我拒絕回答。”
湯姆呼了口氣,道:“還是俄國人更瞭解俄國人啊!”
樹葉說的真對,雖然他都沒來,他也沒看到帕維爾是怎麼被審問的,可他猜的全對。
按照樹葉的說法,這是因爲美國和蘇聯的心理學有着根本的區別。
心理學當然是建立在文化這個羣體基礎上的,而俄國心理學,主要是在蘇聯時代奠定的基礎。
蘇聯看重控制,還看重激發人的潛力,於是在巴甫洛夫進行了極爲著名的經典條件反射動物實驗後,由此誕生了行爲主義學派。
還有就是維果斯基提出的最近發展期理論,並由此建立了認知學派。
美國人看重的是實用主義,因此出現了詹姆士提出並完善的機能主義心理學。
美國人的心理學以實證主義爲基礎,強調實際存在的價值,所以操作性條件反射,還有認知心理學派,還有人本主義,都是在實證主義這個基礎上建立起來的。
然後迴歸到怎麼審問帕維爾這件事的本身,山羊鬍子的理解是搞清楚帕維爾爲什麼這麼能抗,爲什麼就是一語不發,只有找到原因之後,纔好對症下藥,或者換個說法,才容易擊潰帕維爾的心理防線。
但是樹葉指導,高光實操的方法就簡單了很多,或者說是直接了很多,根本不去探究帕維爾的心理防線如何構建,直接一棒子砸過去就算。
典型的毛子風格,有人攔路,鐵棒加粗。
按照高光的理解,就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不管這個堤壩多麼堅固,也不管這堤壩是泥土堆砌,還是鋼筋混凝土的,哪怕就是純純的鋼鐵大堤,但只有存在蟻穴,那就直接衝擊蟻穴,直到把這個堤壩給他沖垮了爲止。
本來這個想法只是猜測,但是高光加以簡單的驗證之後,卻發現樹葉的猜想是對的,提出的做法是有效的。
真的,還是俄國人瞭解俄國人,或者說俄國人更懂怎麼對付俄國人。
只是經過了驗證,但真正達到擊潰帕維爾內心的程度還差的遠,但是隻要證明了這條路是對的就行,堅持下去就走得通。
“接下來怎麼做?”
湯姆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接下來怎麼做,因爲他還要準備的。
高光立刻道:“讓他休息一個小時,判斷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讓他開始懷疑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然後,用一個他完全想不到的方法開始刺激他,刺激程度並不強烈,但是必須持久。”
那個山羊鬍子心理學家輕輕的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道:“繼續重複剛纔的事情,在他的強感受區間裏反覆刺激?”
高光搖頭道:“不,燒錢,去弄一美元,十美元,二十美元的鈔票,不要新鈔要舊鈔,不要一次拿太多,幾百美元就夠了,然後一百的鈔票也要有,但是不用太多,每次燒一張就行,唔,就這樣。”
說完後,高光很嚴肅的道:“帕維爾受不了的不是損失那些東西,而是他受不了沒必要浪費的東西被浪費掉,他認爲的沒必要,就是他現在並不算致命的心理缺陷,但是針對他這個缺陷,就能撬開他的心理防線。”
幾個人都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個山羊鬍子突然道:“沒必要,呵,僅僅是沒必要……”
第836章 會贏
明白了基本原理,就知道接下來怎麼做。
只抓重點,不理其他,別管帕維爾怎麼建立的心理防線,衝他無法自控的小弱點猛攻就是了。
高光點燃了一張一美元的鈔票,看着火苗快要燒到自己的手時,他把燒了多半截的鈔票扔到了盆子裏。
然後拿起第二張鈔票繼續燒。
每次也不多拿,也不會一次燒一摞,就是一美元一美元的這麼燒下去。
等着把二十來張一美元的鈔票燒完,高光終於開口了。
這是高光第一次主動對帕維爾說話。
“是我把你抓來的,現在也由我給你送行,按照我們的傳統,燒些錢給你在下面去用。”
高光說的很隨意,然後他開始拿起十美元的鈔票來燒。
也不是很多,燒了大概兩百美元后,高光拿起二十的開始燒。
帕維爾的表情一直控制的很好,他一直保持着沒有表情的狀態,但是現在,隨着高光一張一張的燒錢,他的嘴脣開始不受控制的蠕動。
明明燒的不是帕維爾的錢,明明他百億身家,這幾十幾百塊對他來說連根毛都算不上,可帕維爾就是難受,就是難以忍受心裏那股勁頭。
終於,把二十塊的鈔票也燒完之後,高光拿起了一張唯一的百元大鈔。
展開,在帕維爾眼前晃悠了兩下,高光淡淡的道:“你掙到第一筆一百美元的時候,應該很高興吧。”
高光點着了打火機,他把火苗湊到鈔票的一角時,帕維爾忍不住吹了口氣,一口吹滅了打火機的火苗。
高光聳了聳肩,他把打火機再次點着,再次湊到了鈔票旁邊,這次帕維爾死咬着嘴脣沒去吹滅打火機,於是鈔票終於點着了。
在剛剛燒沒了鈔票的一個角時,高光突然吹氣,一口吹滅了鈔票上的火苗。
帕維爾控制着自己沒有去第二次吹滅高光的打火機,但是現在,看着高光主動把剛剛燒了一個角的火苗吹滅後,他不受控制的長舒了口氣。
“唔,燒成這樣還能用。”
高光淡淡的說了一句話,卻是再次點着了打火機,朝着剛剛點過一次的鈔票湊了過去。
帕維爾這次忍不住了,他又吹了口氣,將鈔票上的火苗吹滅後,用極是低沉的聲音道:“沒必要這樣的,浪費。”
這是帕維爾說的第一句話,但是說了這句話之後,他就跟要死了似的,一瞬間臉色就徹底變了。
高光以爲至少要反覆進行很多次才能讓帕維爾開口的,他以爲至少要經過幾天時間纔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