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水意
他看起來很緊張,但是隨着門被踹開,屋裏的人終於改變了心態,他大聲道:“你……別開槍,你開槍可就是攻擊埃塞俄比亞國防軍了。”
辦公桌後面的人把槍收了起來,只是換了個方向,不再對準門口而已,但高光還是走了進去。
高光打開了手電筒,他照向了眼前的人,那是一個高高瘦瘦的黑人,看不出年紀,穿着軍裝,肩章表明他的軍銜是少尉。
這裏的指揮官應該是個中尉纔對。
高光扭頭看了看,在一張椅子後面發現了還有個稍微胖了點的軍官,高光隨即提高了音量,道:“怎麼,我進來和你們談,你們還不肯把槍收起來嗎。”
把手電光照向了中尉,高光毫不客氣的道:“你是蓋德萬·侯賽因,列昂說你是他的好朋友,但你乾的事可沒把他當朋友啊。”
中尉就是列昂能走這條路的原因,他在之前的交易中,也確實表現的很好。
“朋友?我只是守着這條路賺點小錢,誰給錢都是客戶,每個客戶都是我的朋友。”
就知道是這樣,虧的列昂還想藏着掖着的。
蓋德萬也不躲着了,他站了起來,用槍對着高光道:“你們走就走了,爲什麼要進來,難道你還要我替你們把擋路的人幹掉嗎?聽着,現在既然是你們沒事,那就最好快點離開這裏,真要是打起來,我們也不會怕了你們。”
高光把手電晃了晃,道:“放下槍,我們談談。”
“你想幹什麼?”
“肯定不是想幹掉你們,否則我就不會談了。”
話不妨說明白一點,高光也懶得兜圈子了,他很直接的道:“列昂中槍了,他需要在這裏手術,我們走不了,只能在這裏等着列昂做完手術纔行。”
蓋德萬愣了一下,道:“那不行,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蓋德萬把所有客戶當朋友,那他就是沒有朋友,也沒有立場,不管是莫里斯的人伏擊高光,還是高光他們伏擊莫里斯的人,他都不會參戰。
而且蓋德萬不怕高光報復他們,因爲報復的話,以後就別想走這條路了。
高光很是嚴肅的道:“說吧,多少錢才能讓你們配合,多少錢才能讓你們參戰。”
蓋德萬身材很高大,就是很瘦,他走了過來,站到了高光身前,把步槍背在了肩上,看着高光道:“多少錢我們也不參戰,我知道那些人有多麼厲害,你們……你們是怎麼打進來的?我都沒聽到什麼槍聲,你們怎麼打進來的?”
“就那樣打進來了。”
“你們有多少人?”
“沒幾個人。”
高光想了想,道:“如果你只是想安安穩穩的守着這條商路做生意,別的一概不參與,也行,我尊重你的選擇,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們就像剛纔一樣躲在屋裏不出來就行,但是既然你能騙列昂,肯定也能幫我騙一下我們的敵人,否則的話,你就是幫他們而不幫我了,對吧?”
高光的手槍有意無意的動了一下,然後他繼續道:“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我就只能解決潛在威脅。”
蓋德萬低聲道:“你想幹什麼?”
“我們走不了,而敵人很快就能趕到,我不想被人追在屁股後面跑,所以我得想辦法把他們全都幹掉之後再安心趕路,這需要你的配合。”
高光看了看屋裏沒有電臺,於是他繼續很平靜的道:“就像你剛纔騙我們一樣,如果有人呼叫,你就說留在這裏的人已經死光了,我們已經撤走了,這點你總能做到吧。”
蓋德萬思索並猶豫了一下,說服他的不是高光這幾句話,而是高光他們能打進來,把十幾個伏擊他們的人全都打死的能力。
“好,我可以配合你,你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高光點頭,道:“很好,安撫你的手下,告訴他們繼續在屋裏等着,然後你就守在電臺旁邊等着回話,對了,我會付錢給你的。”
卡洛斯他們已經把列昂搬過來了,現在他們打開了原本就開着的房門,打開了燈,然後幾個手電打着,給列昂做開胸手術。
高光走出來的時候,正看到遠征跌跌撞撞的從房間裏跑了出來,扶着門框,朝着高光想要說話,但話未出口,卻是低頭朝着一旁哇的一聲就吐了一地。
蓋德萬很詫異,因爲一個扶着門狂吐的年輕人,看起來實在不像打仗很猛的樣子啊。
“呃哇……”
遠征再次乾嘔了一聲,然後他對着高光道:“不行不行,不行了,我我我還是在外面放哨吧,可別讓我打燈了。”
“遠征你這個笨蛋!再來個人,再來一個!快點!”
開胸手術可不是鬧着玩的,那是大手術,現在高光他們別說手術室了,連個無影燈都沒有,只有一張長條會議桌充當手術牀,三把手電輪流打着充當無影燈了。
能打的人都在佈置待會兒的伏擊陣地,總不能都跑來給卡洛斯打下手,把佛朗西斯科抽過來打下手,再加上一個遠征,這是極限了。
但是遠征抗不住了。
遠征在嘴上抹了一把,他把手電塞到了高光手上,道:“你來,你來,我……我是真扛不住,視覺衝擊力太強了,你快點。”
遠征一溜煙兒的跑了,高光舉着手電跑了進去。
佛朗西斯科兩隻手各打個一個手電,手電光照在了列昂身上。
血肉模糊,開膛破肚,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
高光覺得頭皮有些發麻,腿肚子有些軟。
打死敵人是一回事,看着敵人的屍體是一回事,但是看着同伴被開膛破肚血肉模糊,那就真的不是一個感受了。
真的有點噁心和生理不適,高光拿着手電走到了旁邊,把泛光手電照了過去。
卡洛斯頭也不抬,只是低聲道:“穩住,不要再動,儘量少說話。”
蓋德萬和他手下的少尉也跟了進去,邁克端着槍,槍口沒指着他們,卻也是很明顯的監視就是了。
“他怎麼樣?”
“還沒死,子彈穿了過了肺葉,我要止血,暫時堵塞肺管,暫停受傷的右肺葉呼吸功能,等我給他止住了出血點,縫合傷口,就能正確至少十二個小時接受完整的手術治療。”
“好,你繼續。”
高光扭過了頭,看着跟進來的蓋德萬道:“你們兩個就在這裏,如果有人用電臺呼叫,你就回話,如果沒人呼叫,你們就在這裏安心的等着好了。”
計劃就和高光說的那樣,很簡單,就在這裏給列昂動手術的同時等着敵人過來,如果他們來,那就打,如果他們不來,那就直接帶着手術完的列昂直接走。
但是高光知道敵人一定來,這個不需要什麼預感,因爲敵人被消滅了一個小隊在這裏,無論如何也要過來看看的,而敵人應該也想不到,高光他們還敢留下來打伏擊的吧。
說到底還是沒辦法,只要救列昂,那麼不管接下來是伏擊戰還是遭遇戰,總之是一定得打了。
第462章 急救
作戰是一門非常嚴謹的技術活兒。
雖然槍法算是一門技術,但高光乾的活兒是不需要技術的,他的戰鬥特點就是無腦衝,不能衝就無腦打,所以佈置機槍陣地,尋找合適的定向雷埋設點這種事他不管。
假設敵人有四十個,十個進了軍營,三十個留在了軍營外面還以警戒姿態,人員都散開了,那就不太可能短時間內將其一網打盡,這種情況該怎麼打要有預案的。
敵人全都靠近了軍營,卻沒人進入,或者只派了一兩個人前來查看情況,其他人整個吧軍營包圍了,這又是另一種打法。
國王防務雖然就幾個人,卻要伏擊幾十個裝備精良,經驗還豐富的敵人,這個仗實在是不好打的。
機槍陣地必須設置成交叉火力,而且還要多預設幾個纔行。
另外,高光自從在巴格達差點就讓人用定向雷給陰了之後,現在出門肯定必帶定向雷的,別管能不能用上,總要帶上幾個應急的。
這裏是個軍營,軍營當然有武器的,而埃塞俄比亞的邊境哨所,又是個重要的前進基地,別的武器可以沒有,但肯定是有重機槍的,到了這個時候,重機槍就是高光他們最主要的火力了。
還有火箭筒也是一定有的,就是沒有迫擊炮,這個技術要求太高,軍營裏沒人用的了,高光他們也用不了。
所以別人在外面抓緊時間構建火力點,高光卻只能在手術室裏打手電,主要原因就是因爲高光去外面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防守的火力核心是帕特里克,因爲敵人肯定是防護非常到位的,從留在軍營的十幾個敵人就能看得出來,他們人人都穿了四級防彈衣,大部分還帶着額外的防彈插板,別說小口徑步槍彈打不穿,即便帕特里克的7.62R彈都打不穿防彈板的。
真正能對敵人造成威脅的,有且只有軍營裏的一挺NSV重機槍,12.7毫米口徑,帶三腳架,從軍械庫裏拉出來之後按照帕特里克選中的位置架了起來,六個五十發彈鏈盒放在旁邊,基本上,這就是唯一的固定火力點了。
剩下比較重要的火力就是門口外面兩個定向雷,進門後內側兩個定向雷,還要防止敵人從後方包抄攻入,所以在隱蔽的交流衝着後面又有兩個定向雷。
打起來之後,敵人也不會傻乎乎的對着大門衝,反向設置幾個定向雷,好歹能延緩敵人的進攻速度。
外面在緊張的準備,屋裏在緊張的手術。
現在只有列昂一個傷員,卡洛斯恨不得一個人劈成三個來用,他身邊可沒有醫生和護士打下手,幹什麼都得自己來,經常是剛剛來得及把一個出血點縫合好,就不得不停下手術,去調配一個血寶輸上。
簡單的急救措施救不了列昂的命,所以卡洛斯在做的是一臺手術,獨自在做一臺開胸手術。
無菌環境是奢望,只不過感染是活下來之後才考慮的事情。
卡洛斯的任務是給列昂吊住命,到了有條件的地方再給他進行手術,感染了就想辦法消炎,如果列昂手術途中就死了,那這些也就統統省了。
手術中唯一的意外是列昂竟然中途醒了,因爲卡洛斯不可能給他全麻,那是麻醉醫生的活兒,而且卡洛斯也沒有足夠的麻醉劑給列昂全都用上,再加上卡洛斯忙的要死,當麻醉效果逐漸減弱,讓列昂中途疼的醒過來也是正常的。
“呃……”
列昂睜開了眼睛,他肯定沒力氣抬頭的,也沒力氣動一下,他只是睜開了眼,看了看,感覺了一下,然後用極爲微弱的聲音說了句俄語。
列昂腦子應該是不夠使了,他含含糊糊的說起了俄語,在失去意識的時候,人說的還是自己的母語。
高光被嚇了一大跳,手一顫,差點把電筒都給掉了,而卡洛斯卻是意外的扭頭看了一眼,道:“能夠保持自主呼吸,還能說話,生命力太頑強了,你死不了。”
沒人能聽懂列昂在說什麼,但列昂似乎是恢復了一些意識,他緩慢而散亂的道:“我很冷,我不想死,我沒有出賣你們……我很困……”
“睡吧,睡吧。”
高光覺得非常奇怪,但他還是和意識不是很清晰的列昂對了一句話,以後他或許可以把這個當成吹牛的資本,有一天,他和一個正在做開胸手術的人聊了幾句。
高光看向了卡洛斯,道:“他沒事吧?”
卡洛斯淡淡的道:“這種情況很少見,這麼重的傷,手術中途醒過來的很罕見,而且絕大多數都是說兩句話就死了,你可以理解爲迴光返照的一種特殊表現。”
卡洛斯說的沒錯,列昂又閉上了雙眼,嘴裏不再嘟囔了,剛纔還一鼓一鼓的左側肺葉也停止了起伏。
列昂停止了呼吸。
卡洛斯極度無奈的道:“如果我有個助手就好了,真的,如果有個助手也不至於這樣。”
放下了手術鉗,卡洛斯把沾滿了血的手伸進了急救包,從裏面掏出了一個預充式針劑,用手掰斷保護套,咔的一下就紮在了列昂的心口。
推了一針,卡洛斯對着高光道:“人工呼吸,我們沒有呼吸機,那就只能人工代替了。”
高光愣住了,他看了看開膛破肚的列昂,道:“現在?”
“快!”
高光渾渾噩噩的放下了手電筒,他嚥了口唾沫,擦了擦嘴,然後一手捏住了列昂的鼻子,一手捏開了列昂的嘴。
人工呼吸啊,爲了救人,別無選擇了,但是……但是感覺真的不太好。
高光閉上了眼睛,然後他正要低頭的時候,卡洛斯抽了一張急救巾墊在了列昂的嘴上,然後他恨恨的道:“真沒用,就沒有一個稍微懂點急救的來幫我嗎。”
沒辦法了,啥也別說了,高光使勁兒吹了一口氣下去,然後起身吸氣,再用力朝着列昂的嘴吹下去。
列昂本來要死了,但是卡洛斯不讓他死。
然後高光也不好意思就坡下驢真的讓列昂去死,所以他只好跟着卡洛斯一起不惜代價的救列昂了。
蓋德萬和他的少尉也在屋裏,現在他們有些不安,因爲這種血肉模糊的場景真的不是每個人都能看的,於是他們兩個一起背過了身子。
做人工呼吸也是個力氣活兒,高光很快覺得吹的自己眼前都有些發黑,因爲他不能用手按壓,只能吹氣,真的是人工替代呼吸機了。
過了一會兒,卡洛斯突然道:“換人,有沒有肺活力強的。”
高光如蒙大赦,他趕快讓到了一邊,而佛朗西斯科輕嘆了口氣,他舉着電筒累的手痠,但是他不想做人工呼吸。
可是現在沒辦法了,佛朗西斯科把手電給了高光,然後他吸了口氣,正要對準列昂的嘴吹下去的時候,卻是伸手扯了扯蓋在列昂臉上的急救三角巾。
然後佛朗西斯科正要做人工呼吸,卡洛斯突然道:“恢復自主呼吸,唔,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生命力真頑強啊!暫停人工呼吸。”
高光茫然的看了佛朗西斯科一眼,佛朗西斯科滿臉慶幸的拿回了手電筒。
高光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他什麼也沒說。
說啥呢,救人呢,不要覺得噁心,這是救人呢,這可是人工呼吸。
列昂很危險,卡洛斯很牛逼,如果列昂快死了,他就停止手術做急救,如果列昂情況穩定,他就繼續做手術。
現在的首要措施是讓列昂停止失血,至少不能大出血,現在卡洛斯已經把所有大的出血點都找到並且止血了,但是手術進入了更瑣碎的階段。
列昂的自主呼吸又弱了,即將停止自主呼吸,卡洛斯頭也不抬的道:“人工呼吸,含着氣,不要吐出廢氣,要有力的呼氣。”
卡洛斯的話還是能聽懂的,就是不要用自己呼吸過後的含更多二氧化碳的氣給列昂吹進去,而是吸口氣含嘴裏。
還挺有技術含量的。
高光沒動,佛朗西斯科擦了擦嘴,把急救巾墊在了列昂嘴上,然後猛的附身下去,把列昂的肺又給吹了起來。
高光忍不住低聲道:“我沒想過這輩子還要這樣救人。”
卡洛斯頭也不抬的道:“這算什麼,我們在亞馬遜雨林裏有人中了箭毒蛙的毒,那是神經毒,讓人無法自主呼吸而因爲窒息死亡,我們三個人輪流給他做人工呼吸,三個人連續二十六個小時的人工呼吸,把他救了回來。”
高光愣了一下,道:“二十六個小時的人工呼吸?”
“加按壓,中毒的人斷了六根肋骨,我累的肺管子疼了一週,但是他活下來了。”
卡洛斯有心情聊天了,這是好現象,而且他終於拿起來針線,道:“基本的活兒幹完了,剩下看他的生命力,我先給他縫一下,到了醫院有條件之後還得再手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