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水意
屋裏空間很大,擺了十幾張小圓桌,但是沿着房間四周還擺滿了椅子,有個類似吧檯的地方,但吧檯擺的可不是酒,而是一個個銅壺,一個燒着炭火的爐子四周滿是陶瓷壺。
到處都是金燦燦的銅壺,還有大盤子裏擺滿了葡萄乾和杏仁一類的乾果,另外一大類技術奶製品,當然還有永少不了的白糖。
下午五點來鍾,這會兒天氣還很熱,但是房間裏卻涼快的很,兩個大空調在吹着,屋頂上還有好幾個吊扇在吹着風,所以屋裏儘管有個爐子,卻還是比外面涼快了很多。
之所以房間裏不是特別涼快,那是因爲這裏至少有二十多個人正在喝茶聊天,人多了,溫度自然不會太低。
高光已經喝過兩次這種紅茶了,他在巴格達的街頭見過很多賣茶的攤子,但是把紅茶搬到店裏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其實就是個茶館,不過是伊拉克的茶館。
穆薩坐到了一個圓桌旁,開始叫服務員,囇Y咕嚕的說了一通後,四個小碟子擺到了遠卓上,很快兩杯冒着熱氣的紅茶也端到了桌子上。
紅茶杯子很小,卻放了兩大勺糖,這裏的人喫的糖太多了,甜的高光受不了。
“庫德茶,這是庫德人的茶。”
穆薩顯得很隨意,也很愜意,他用勺子在杯子裏攪動,然後他看向了四周,似乎是在尋找着要忽悠的目標。
這種場合卻是能讓人放鬆,但是高光很快發現,這裏有一半的人完全沒有關注他和穆薩,但是至少有一半的人,看向他和穆薩的眼光很複雜。
確切的說,是看向穆薩的眼神很複雜,有不屑,有鄙視,有同情,高光發現還有幾個人是用極爲厭惡的眼神在看着穆薩,不過還好,倒是沒人用仇視的眼神注視穆薩。
但是穆薩對四周異樣的眼光似乎毫無所覺,他輕鬆的環顧四周之後,突然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和人聊聊。”
反正跟過去也聽不懂,還不如就在這兒坐着也不錯,高光點了點頭,道:“好的。”
紅茶只有小小的一杯,杯子放在小碟子上,穆薩端起了小碟子,走向了一章桌子,那張桌子上只有兩個人,而且看起來都是五六十歲的那種。
穆薩一臉笑意的打了個招呼,但是被他打招呼的兩人看到穆薩走向他們之後,卻是臉色大變,隨後這兩人不約而同的霍然起身,對視一眼,然後齊齊的快步走向了店門。
穆薩還沒坐下呢,那兩個人卻是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絲毫沒有理會穆薩在打招呼,就這麼走了。
高光用手擋住了額頭,就好像他看不到這一幕似的。
太尷尬了,穆薩的名聲得有多臭啊。
穆薩卻不顯尷尬,他把頭扭到了一邊,然後他對着獨自佔了一張桌子人笑道:“啊……”
那個人轉身,但是沒有妨礙穆薩走到了他的身邊,於是那個獨坐的人猛然起身,一臉嫌棄的等了穆薩一眼之後,馬上也是飛快的走開,奪門而出。
穆薩終於一臉尷尬的笑了起來,然後他站在了原地,似乎是不知道該繼續找人聊天呢,還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還是救個場吧,高光對着穆薩道:“呃,你能不能教我這個茶該怎麼喝。”
喝水還得讓人教,高光覺得自己找的理由簡直弱爆了,蠢爆了,可是高光話音剛落,穆薩立刻向他走了回來,還一臉欣慰的道:“我來教你。”
有人奪門而出,有人推門而進,一連五六個人從茶店門口魚貫而入後,還沒有坐下的穆薩突然有些發愣,手一歪,端着的茶杯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一聲脆響,滾燙的茶燙到了穆薩只穿着拖鞋的腳丫子後,他隨之跳了起來,然後他就如夢初醒,突然就對着那些剛剛進來的人豎起了兩根中指,結結巴巴的道:“都……都……都得死!”
第167章 震懾
是惱羞成怒嗎?
高光坐的位置能直接看到茶館的門,他是看着幾個人進來的,不過這幾個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穆薩這個暗號打得有點兒突兀了啊。
但別管是不是惱羞成怒,暗號定下來就要用,用了就必須執行,不折不扣的執行,即便是穆薩惱羞成怒了,那也得馬上按照約定好的方案執行。
先後一共進來了六個人,從第三個進門的時候穆薩就不對了,等第六個人進來時,穆薩已經開始跳着腳豎中指了。
而進來那些人,在看到一個人跳着腳,對着他們豎起兩根中指,還結結巴巴的說着他們聽不懂的語言時,一個個顯得比穆薩還懵。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穆薩吸引過去了,進門的幾個人半是驚訝,半是惱怒,因爲豎中指這個動作,現在全球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差不多也就是這個當口,高光接到了穆薩的信號。
左手放在桌子上,但是右手始終靠在了椅子上,放在了桌下,這樣拔槍速度最快。
就跟過了電似的,在接到穆薩暗號的那一瞬間,高光端坐不動,右手卻是把衣服一撩,順手拔出了手槍,然後瞬間舉槍,對準第一個進門的人就扣動了扳機。
等一等,看一看,確認來人的身份後再開火,或者等搞清楚這些人的目的後再開槍嗎?不可能,不存在的。
要打就別猶豫,猶豫就別拔槍,拔了槍再猶豫那是自己找死。
“啊……”
打頭的人大喊了一聲,高光不知道他要喊什麼,因爲他一槍就從帶頭的人嘴裏打了進去。
巧合,這一槍絕對是巧合。
第一個進門的人無聲無息的就倒下了,而第二個,卻是猛然啓動,並且衝向了穆薩。
高光啪的又是一槍,第二個人的眼眶中彈,血瞬間就暴撒而出。
第三個人穿了件長袍,他猛然從腿間抄出了一把步槍,但是沒等他把槍舉起來,高光第三槍開出,還是正中鼻樑,這槍打得最好,一槍爆頭,瞬間斃命,正是高光想打的位置。
就太快了,在所有人都被穆薩的喊叫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高光在聽到信號的瞬間就開了火,所以腥说哪X袋就是扭過去,扭回來,沒等第二次看向高光,啪啪啪的三個人已經倒下了。
不過進來這幫人不是善茬,在高光開了三槍之後,被第三人擋住的兩人同時抄出了步槍,最後一個卻是猛然向旁邊一躍,大驚道:“你……”
最後一個進門的沒有被遮擋,高光手臂揮動,啪的一槍讓他倒在了門口。
過程基本上是這個樣子的,推門而入,穆薩驚呆,茶杯落地,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然後他下意識的蹦了一下,豎起了中指,低聲說都得死,而他的話音剛落,高光就拔出了槍,然後就直接開了槍。
叮,“都得死”,“啊”,啪啪,啪,“你……”,啪,擬聲詞表達就是這樣的,連續幾個聲音響起,進門的六個人已經倒下了四個。
第三個中彈的人倒下時,他身體擋住的兩人分別向兩邊跳出,高光先開一槍打左邊的,因爲這個離着第四個中彈倒下的人最近,槍口微調,跟着移動的人行動軌跡開火,但是屋裏的人多桌子也多,確實阻擋視線和射界,但是高光在那個人即將臥倒的瞬間,把一發子彈擦着桌子的邊打中了第五個人的天靈蓋。
第六個人已經完成了臥倒,他向右跌落在地,右肩重重撞在地上,然後他就側躺在了地上,把蓋在衣服下面的手槍拔了出來,並且大致對準了高光的方向,與此同時他右手即將甩出,一根細繩系在他的手腕上,而在他手裏拎着的一個塑料袋裏,裝着一個加了料的手榴彈。
只要把塑料袋一丟,塑料袋脫手飛出,細繩一拽,拉開引信之後,加了料的手榴彈就能炸。
但是高光的身體從椅子上出溜一下滑了下去,他也平躺在了地上,飛快的搜索,在卸嘧雷右巫油葍褐g看到了那個剛剛趴在地上的人,然後隨手一槍,子彈穿越重重障礙之間的縫隙,一槍打在了第六個人的人中位置上。
怕不保險,高光又補了兩槍,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中,他只是覺得不太適應躺在地上開火的姿態,所以還是多開兩槍比較保險。
連給穆薩猶豫和後悔的時間都沒有。噼裏啪啦一陣槍響後,高光快速從地上爬起,手槍飛快的改變方向,就準備着看誰要動手,然後直接一槍打過去了。
高光槍口所指之處,所有人立刻舉起了手。
在巴格達,要是沒打算跟人拔槍對射,那就最好能快點兒舉手示意自己無害,這是保命的必備技能之一。
還真有人要拔槍,但是在高光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一看,立刻就放棄了拔槍的打算,並立刻把手舉了起來。
穆薩兩根中指還沒收起來呢,他呆呆的看向了高光,於是他兩根中指也就對準了高光。
“都得死……都死了。”
穆薩如夢初醒,他猛然收起了雙手,隨即指向了已經全部到底的幾個人,大喊道:“艾斯艾斯,詐彈,身上肯定有詐彈,他們要襲擊我們。”
高光可聽不懂穆薩在說什麼,但是在穆薩喊過之後,其餘人如夢初醒,因爲這些人進來之後要不是先被穆薩吸引了注意力,再被高光啪啪一陣猛打,那麼這幾個現在應該已經吶喊着開火了。
畢竟都有兩個人把槍拔出來了,開火也就是轉瞬之後的事情。
人在極度驚愕之後往往會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現在這茶館裏的人就是這樣,雖然他們早就適應了時不時就會見到一場襲擊的生活,可是這種殺到自己身邊的情況終究少見。
絕大多數情況下,發生這種襲擊的後果都是死上很多人,也沒幾個人能夠幸叩蕉啻翁用摚源蟛糠秩嗣媾R這種情況都沒有什麼經驗,畢竟人只能死上一回。
穆薩指着那幾個死去的人大喊道:“他們要襲擊我們,要襲擊我們啊。”
一個上了點歲數,看起來頗有威嚴的人大聲道:“是艾斯艾斯,大家不要亂,出去查看一下。”
這些人說的什麼高光一個字都沒聽懂,他就是看着穆薩,用詢問的眼神瞟了瞟四周。
現在高光的眼神太有威懾力了,凡是被他看到的人,無不下意識的舉下手,然後將自己的眼神移開。
“他是我的人!”
穆薩指着高光大喊了一聲,然後他很是有威嚴的做了個雙手下壓的動作,道:“我們現在離開這裏,以免外面還有他們的同夥,這個人,他是艾斯艾斯的人,我前幾天剛在美國人通報的請報上看到他的照片,這是美國人正在找的人。”
詭異的安靜,但局勢確實是緊張的,所以穆薩的話稍顯有些亂,但他也還算是吧事情交代的比較清楚,於是在片刻的平靜後,終於有人道:“穆薩,你剛來他們就到了,你是不是……”
這個人說話質疑的味道太重了,戰鬥狀態的高光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於是他猛然轉身,槍沒動,但是他卻死死的看向了對穆薩有所質疑的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看起來很是平靜,在被高光盯住之後,他眼神略顯慌亂,低下了頭之後,急聲道:“還好你及時發現了,要不然這裏要有很多人會死去。”
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人擺手道:“我們先離開這裏,大家出去。”
茶館裏的客人起碼得有一半是普通的顧客,但是有一半是庫德人,現在那些普通的顧客正在忙不迭的逃離,茶館的夥計卻是走到了最後一箇中彈的人身邊,低頭看了看塑料袋裏的東西后,惶然道:“快走,有詐彈!”
這不是自殺式的襲擊,所以詐彈是甩出去纔會引爆的,不是在人身上引爆的。
但詐彈就是詐彈,誰知道會不會隨時爆炸,所以人們加快了逃離的步伐。
高光走到了穆薩身邊,沒有扯他,只是左手招了一下,有什麼話也是出去再說,要裝逼也是出去再裝,就算要趁機立威,那也得等安全裏再說。
穆薩對着那個老人道:“我們出去談談?”
老人說不上是敬畏,但他看向高光的眼神確實是很凝重,在注視着高光,猶豫了一下之後,終於還是點頭道:“我們去談談,你的人……很厲害,他是什麼人?”
格局上來了,局面打開了,穆薩看了看高光,淡淡的道:“他是美國派來保護我的,我得到了美國人的支持,但我現在需要提升影響力。”
兩人邊說邊走,他們在跨出門口的同時,高光在後面緊跟着走了出來。
在腥司次返淖⒁曄拢吖膺�沒來得及得意,而是繼續警惕,然後,他看到阿里的車飛快的開了過來,按着喇叭趕開了人羣,在高光和穆薩前面一個急停後,探頭從車窗裏道:“快走!快走!先走後說,當心二次襲擊!”
阿里這句話是高光聽懂的第一句,所以他毫不猶豫,一把拉開了車門,把還要說話的穆薩往車裏一推,自己也往裏一鑽,大聲道:“go,gogogo!”
第168章 人間清醒
人羣四散而逃,阿里的車飛快的開了出去。
穆薩趴在後座上,費勁的調整着坐姿,大聲道:“現在爲什麼要跑呢,不是已經控制局勢了嗎。”
高光不懂,他也聽不懂穆薩跟人們在說什麼,只是阿里說要走,先走了再說,所以他就趕快走了,至於二次襲擊什麼的,他對當地情況不大熟。
阿里急匆匆的道:“根本沒有控制局勢,我就看到了有人快速跑進了茶館,然後我就覺得不太對勁,我正想通知你們的,可是電話還沒有撥通,就看你們跑了出去,我還聽到了槍聲。”
穆薩佐證了,他打了個手勢示意阿里繼續說。
“我就趕快往這邊開車,然後我就看有人跑了出來,是不是那些人進去之後只是開槍,沒有扔炸彈?如果是的話,那就是他們打算先製造個小襲擊,然後等人羣聚的更大,人更多了,再派個身上帶着詐彈的人混到人羣裏,一下子就得死傷幾十人,死人很多的襲擊都是這樣來的,所以開幾槍就走的襲擊尤其需要注意接下來的襲擊。”
高光和穆薩同時挑了挑眉毛,然後穆薩很是愕然的道:“他們不是沒有詐彈,也不是開幾槍就走,他們是被打死了。”
開着車的阿里愕然回頭,但只是稍微有點驚訝,道:“這麼快?茶店的警惕性這麼高嗎?”
穆薩一臉驕傲的道:“並不是,而是他幹掉了所有的襲擊者,他開了劉槍打死了六個人,那些襲擊者一槍都沒開,他們的詐彈都沒機會引爆,就全死了,就全都被他一個人打死了。”
穆薩說的與有榮焉,但阿里卻是再次回頭好好打量了高光一眼後,大聲道:“怎麼可能,那可是六個恐布分子,不是六個木頭人。”
“事實如此,要不然你以爲茶店裏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阿里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他又一次回頭看了看高光,眼神裏滿是驚愕與質疑。
穆薩道:“看前面。”
阿里正視前方,但他再次用後視鏡看了看高光後,詫異的道:“六個人就全都打死了?他們是不是打算想說話的。”
穆薩一臉驕傲的道:“不是,是我發現了其中三個人,都是艾斯艾斯的人,他們潛入了巴格達,我看過他們的照片,沒想到今天竟然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三個人。”
爲了照顧高光,穆薩和阿里說的是英語,所以這次高光聽懂了,現在他知道爲什麼穆薩要豎起中指說都得死了。
原來是看過通緝犯的照片,怪不得穆薩如此篤定的要幹掉他們,不過他前面剛看過這些人的照片,後腳就在茶店遇到了他們,確實是太巧了,也是太幸吡恕�
但是阿里卻是一臉警惕的道“你看過他們的通緝照?”
“是的。”
“誰發佈的?安全局?軍情局?美國人?還是警察那邊?”
穆薩愣了一下,因爲阿里問的有些專業,他在思索了片刻之後,很是茫然的道:“好像是……我不知道,我是從朋友那裏看到的。”
阿里低聲道:“你不覺得有些問題嗎?提前知道艾斯艾斯的人要來,就這樣直接等着他們到茶店去動手了?”
穆薩一臉詫異的道:“你是說?你等等,你的意思是這是個陰郑俊�
阿里毫不猶豫的道:“如果發現艾斯艾斯的人潛入了巴格達,就不可能留他們到現在,艾斯艾斯能發動襲擊,那是因爲不知道他們的身份,還有,現在艾斯艾斯快完蛋了,他們在巴格達的殘餘有可能發動襲擊,但是派人從外國潛入巴格達,再針對庫德人發動襲擊,你不覺得這有問題嗎?”
穆薩點了點頭,道:“是有問題。”
說完後,阿里想了想,道:“這個茶店是庫德人最愛聚集的地方,很多人都知道的,唔,今天又那位庫德人的大佬在茶店裏嗎?”
穆薩想了想,道:“並沒有,只有幾個人……只有一位,你的意思是,這些人根本不是艾斯艾斯,他們是提前僞裝好了身份,以便到時候把責任推到艾斯艾斯頭上。”
“現在艾斯艾斯的名字很好用的,有人喜歡用艾斯艾斯的名義發動襲擊。”
穆薩顫聲道:“你覺得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