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髓针
聽向前輩所言,似乎只有掌門人,也就是李玄的師傅,衛天海,才能壓制住他。
“李玄劍道有成,便開始下山歷練,周遊四海,斬妖除魔,行我蜀山劍派弟子應盡之責任。”
“那是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我人族如日中天,妖族惶惶不可終日,幾乎處在滅族的邊緣。”
說到這裏,向無悔仰頭灌下一大口酒,用袖子不講究的擦了擦。
“可就在李玄下山第五年的時候,他回來了,帶着他的妻子和女兒。”
“而他的妻子,是女妖化人。”
向無悔眸光中,閃爍出寒冷的光彩,凜聲道。
蘇銘聞言,心中一震。
蜀山劍派年輕一代,最強的弟子,居然與妖族結爲連理!?
“我蜀山弟子,終生不可娶妻生子,他已是破了大誡。更何況,他的妻子是妖族。”
講到此處,向無悔緩緩搖了搖頭。
“那女妖貌若天仙,說是人間一等一的美人也不爲過。”
“李玄回宗門,只爲一件事。”
“那就是請求被逐出師門。”
“他願廢掉一身功力,只爲和妻子、女兒隱居山林,再也不問窗外事。”
“老夫猶記得,他當時所說的那句話……”
“罷了,空口難會意,直接呈現在你面前!”
向無悔猛然站起身,手並劍指,點空一彈。
嗖嗖嗖!
霎時間,漫天靈氣與劍氣,匯聚起來,化作一幕栩栩如生的畫面,呈現在蘇銘面前!
……
只見當時的蜀山劍派,還是一片祥和,雲朗鳳清,大殿巍峨,數千弟子呈陣站立。
掌門衛天海、諸位蜀山長老,以及年輕的向無悔前輩,就站在大殿之前,居高臨下的凝視着。
而李玄,則帶着妻子,牽着女兒的手,立在廣場中央。
無數弟子持劍化陣,將他包圍在其中。
弟子們的眼神,有震撼,有遲疑,有難以置信。
但很快,全部都轉爲了敵意!
親妖族者,便是蜀山之敵,哪怕你是大師兄,也不例外!
李玄孤身踏前一步,平靜的雙眸,掃視蜀山一整個宗派。
“師父、師叔、諸位長老,師妹師弟。”
他面色平靜,聲音毫無波瀾,但卻渾厚得能貫徹九天。
“我李玄,有罪。”他語出驚人。
大長老面容冰寒,猛然開口怒喝。
“李玄,你自知有罪,怎麼還敢回來!?”
“你作爲蜀山弟子,居然敢親近妖族,簡直是我蜀山劍派的奇恥大辱!”幾名長老,都猛然拔劍,眼中已有殺意。
李玄緩緩搖頭。
“晚輩今日歸來,只爲給自己的內心一個說法。”
他自打記事起,就長在蜀山。
這裏對他而言,不是一個宗門,而是家。
師尊如父,師叔如伯。
他從小遍覽蜀山典籍,知禮數,達心法。
所以,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自己的大逆不道之舉。
他經受的教導,讓他心中清楚,師父對自己有恩,所以他不可隱瞞欺騙。
這才選擇帶着妻女回來,向師父坦明。
隨後,李玄上前一步,來到掌門面前,雙膝跪地道。
“師尊,只求今日您能廢我修爲,還我自由。”
“我願自廢一身功力,被逐出蜀山,與我妻女退隱山林,再也不聞窗外事。”
“我在蜀山修習的劍法、功力,今日可盡數歸還於您。”
他面色平淡,話語之中沒有絲毫不捨。
第435章 孤敵全宗
蜀山掌門衛天海負手而立,凝視着李玄。
他容貌蒼老,神情冰冷,眸光沉如霜雪。
只見他道袍隨風而顫,彷彿他的心,也在刀絞中難以穩住。
衛天海早已將李玄,當做了自己的義子培養。
可李玄卻願意自廢修爲,退出蜀山。
對於衛天海而言,李玄話語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穿心之劍。
但他作爲掌門,不可流露出分毫動容。
只見他面容平靜,眼眸中的所有感情,都化作了無情。
他不可能網開一面。
否則開了這個缺口,今後蜀山萬千弟子的信仰,都將不再純粹。
蜀山劍派,並非一個簡單的宗門,而是維護人妖間平衡的劍派,乃是整個人族的護衛者。
這彌天大任落於肩頭,衛天海行事,便必須從大局着眼。
“玄兒。”
“人妖殊途。”
“現在回頭,斬殺你身後那兩個妖孽,還不晚。”
只見他漠然道。
“如此一來。”
“爲師……就可以只廢掉你修爲後,再逐出師門,而不殺你。”
他語氣無情。
一旁的幾位長老,也是鐵面無私,暗自點頭。
此言既出,跪地的李玄眸光一凝。
他眼神複雜,其中湧現出些許空洞。
他沒想到,師父居然會如此冷漠。
自己的妻子、女兒,兩個活生生的人,在他眼裏,彷彿兩條野狗一般。
李玄緩緩站起身,轉身回望了一眼妻女。
那令他日思夜夢、鍾愛至情的姑娘,就在自己身後。
當年,她雖然是妖君之女,卻冒着被自己殺死的風險,前來與自己相識,這是怎樣的勇敢。
她更是敢帶着女兒,隨自己歸返蜀山,不懼死亡的面對數千劍道弟子,這更是至情至真。
這些年來,她在山下依靠妖術救治凡人、撫人傷病的事情,那種善良,也是不可能僞裝出來的。
“李玄,你還在猶豫什麼?”一位長老察覺到事情不對,訓斥道。
“師兄,快出手殺妖,贖你大罪!”有弟子朗聲道,勸告大師兄。
周圍人們的話語,都被李玄無視,拋之腦後。
此刻他心中,唯有自己的思維。
李玄環顧四周,他淡薄的眸光,逐漸變得堅定了起來。
人妖殊途?
可人中,也有壞的。
妖族中,也有好的。
怎能用如此簡單的評斷,就要剝奪她們的性命?
這一刻,李玄心中,對蜀山劍派多年來的教導、禮學,產生了懷疑。
這份懷疑,乃是一個缺口,動搖了他對這裏的盲信。
他被蜀山劍派捆縛的老舊思維,也掙脫了禮法約束,變得自由起來。
衛天海看到李玄的眼神,便知道結果了。
他心中不忍,卻也不得不下令。
只見他面容寒徹,朗聲喝道。
“李玄已入魔,不必再勸。”
“全宗弟子,殺!”
衛天海一聲令下,所有弟子,全部出劍!
無數飛劍、劍氣,化作彌天大陣,將李玄包圍在其中,頃刻間就可將他,連帶着他的妻子、女兒一併絞殺!
“師兄,你……”向無悔面色微驚,猛地看向衛天海,眸光中湧現出幾分複雜。
幾名長老看到這一幕,也都不由得怔住了。
他們都沒想到,掌門下手居然會如此果斷!
長老們雖然話語剛烈無情,但其實更加心軟,畢竟他們也是看着李玄長大的。
現在,事情已經沒有回頭的轉機了。
他們也只好動手,催動劍訣,飛身而去,與滿山弟子,一同誅殺這個大弟子。
望着漫天絢爛劍氣,李玄眸光平靜。
他身化清風,一步後撤,來到妻子身旁,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妖女柳蝶兒,眸光烈然。
她既然敢上山,就代表她早就知道可能會是這個下場。
李玄手中無劍,背後也無劍。
爲了表明找猓麃K未帶劍上山。
上山之前,他本來想着,若是離宗不成,帶着妻女死在此地倒也無妨,可報效師尊養育之恩。
可現在,他的想法變了。
一切繁文縟節,一切恩仇債皆是束縛人心的工具。
人的一生,只需要依憑本心!
結果是好是壞,無關緊要!
“爹……茵茵不想死……”
李玄的女兒一臉悲傷,帶着哭腔說道。
她緊緊攥着媽媽的衣襬。
“媽媽,快變成蝴蝶,帶小茵茵跑。”
她只有一兩歲,大大的眼睛,晶瑩泛紅。胖嘟嘟的手臂,像蓮藕一般吹彈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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