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小蔓
大堂內。
安欣和高啓強靜靜坐着，兩人都沒說話，就這樣死死看着對方。
半響後，高啓強手一攤。
“別這樣嗎，安欣，咱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能不能不要每次見到，都拿這種眼神瞧我，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的。”
安欣笑道：“不好意思，自古兵匪不兩立，咱們倆當不成朋友。”
高啓強嘴角一努：“好吧，你要這麼說，那我也沒辦法，反正我把你當朋友就夠了。”
“莽村的事，你打算鬧到什麼時候？”安欣突然話鋒一轉。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我鬧到什麼時候，我鬧了嗎？我現在都退出莽村這個工程了，是程程在管，跟我有什麼關係？再說，前兩天我不還在派出所嗎，你忘了？”
“高啓強，咱們都這麼熟了，玩這些就沒意思了。我現在懷疑，你故意在大街上飆車，不光是爲了掩護陳書婷和你兒子，你的真正用意，就是爲了進派出所吧？提前佈局，然後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來完成這一切，好一招金蟬脫殼，偷樑換柱。”
安欣死死盯着高啓強。
高啓強卻笑了：“不愧是幹刑警的，這腦子就愛瞎猜，如果我說我沒有，你信不？估計你肯定不信。反正我話已經撂在這了，莽村的事，現在不歸我管，你們要查莽村的事也好，要查建工集團也罷，別把矛頭放在我身上，去找程程，她才負責人。”
“是，建工集團現在的確是程程在管，但我怎麼聽說，這施工的電纜一夜之間全被人給搶了。關鍵發生這麼大的事，程程，不，或者說，陳泰也沒選擇報警，還是自己把苦果嚥了下去。
高啓強，你說這是爲什麼？”
高啓強搖搖頭：“不知道，你說的這些情況，我是真的不知道。好了安欣，我找你來，就是單純喫個宵夜，順便也感謝一下前兩天你在派出所，幫我解開銬子，不至於讓我老婆看見。你說都下班了，你能不能消停一下，就算要查我，能不能等明天上班了再查？這會就安安心心喫個飯，行不行？”
正說着，林墨把鐵板烤肉先端上來了。
“慢用。”
高啓強看着熱油翻滾的鐵板烤肉，一時間來了極大的興致。
“這麼大一串肉啊！這看着就很過癮，安欣，你不要來一串？”
安欣沒搭理他。
接過林墨遞來的小话投節{：“喫都堵不住你的嘴。”
高啓強也懶得跟他鬥嘴，拿起烤肉，往嘴裏一放。
高溫還沒散去的肉串，燙的高啓強連連拿手扇。
當肉汁在口腔內爆綻開來。
高啓強瞬間瞳孔地震。
“這肉串做的可以啊！鮮嫩多汁，倍有嚼勁，我還真沒喫過這麼過癮的烤肉！”
高啓強連連點頭。
對面，安欣嚐了一口小话豢谝氯ィ例X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出包子綿密的口感。
將包子和餡料一口咬合在一起。
那滋味，讓安欣同樣始料未及。
有些不敢相信，面前這玩意，居然有這樣的口感。
“包子味道怎麼樣？”高啓強問。
“嗯，不錯，挺好喫！”
“是嘛，給我一個。”
“給你一個？你做什麼夢呢，我餵狗也不給你啊。”安欣毫不留情道。
高啓強也不生氣，衝他指了指，笑道：“你啊，這嘴也是越來越損了。得，我拌飯來了！”
高啓強接過牛油拌飯，開始細細攪拌起來。
一邊攪拌，一邊回憶着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父母走得早，那時候我還小，沒什麼錢，但凡有點好的，我都留給弟弟妹妹。當時這豬油拌飯我可沒少喫。你說人上了年紀是不是就總想着懷念，我一聽有拌飯兩個字我就特想喫它。不過這碗牛油拌飯，倒挺豪華，還有三文魚。不像我們小時候，純純就是豬油加醬油。”
高啓強差不多攪拌勻了。
他看着安欣，又指了指他手裏的包子，笑道：“安欣，我和你從出生開始就不一樣，你生下來家庭條件就好，父母有地位，都是警局英雄，就像你手裏這精緻的小话粯樱叙W料，有好喫的皮紙。
但我不是，咱們這種人，就像最原始的拌飯，沒別的，就醬油和豬油攪拌一下就成。所以，你對我有敵意我理解。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我能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你可別老盯着我不放了，我真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
高啓說着，哈哈大笑起來。
安欣跟着他一起笑。
笑完後，才指着高啓強手裏剛攪拌好的牛油拌飯，說道：“別說人是會變的，就連拌飯也一樣，你看看你手裏這碗，比蓋澆飯還豪華。拌飯尚且如此，何況人呢？”
安欣湊近了一些，笑得更深沉了：“高啓強，我對你有敵意，是針對你現在，而不是以前；畢竟以前那個高啓強早就死了，你說是吧？”
安欣此話一出，高啓強身形一滯，兜飯的勺子，懸停在半空中。
臉色立刻有了濃烈的變化。
兩人之間的氣氛，急轉直下。連空氣都冰冷了許多。
高啓強抬頭看着安欣。
後者面帶微笑，凜然不懼。
第119章 我就數個名片，你們怎麼麻了？
高手過招，刀光劍雨只是一瞬間的事。
下一秒，高啓強動作又續上。
指着安欣笑道：“你啊你，真是會開玩笑。我不還是以前那個我嘛，無非是變得有錢了一點，怎麼，我有錢你妒忌啊？你真想讓我一輩子窩在那個菜市場賣魚嗎？”
“哎，這你可說對了，如果有的選，我還真希望你就一輩子平平淡淡賣魚，做個無愧於心的人。”
“安欣，我從沒覺得我愧疚過自己，而且……”高啓強死死盯着他：“我可不想一輩子賣魚，我最討厭的就是賣魚！”
安欣撇了撇嘴，嘆了口氣。
高啓強置若罔聞，喝着豆，繼續喃喃說道：“我還記得那年大年三十，我被小龍小虎兩兄弟打到進醫院，是你的幫忙，讓我感受到了一絲溫暖。我一直承認你是個好人，安欣，但你活得太虛幻了。”
“虛幻？”安欣詫異，還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他。
“對，虛幻。你太好了，就跟課本上纔會出現的那種大英雄一樣，你這樣的人，認識你是最好的事，但也是最壞的事。”
“你等等，高啓強，別玩文字遊戲，什麼最好最壞，這不是你的風格。”
高啓強拿起紙巾擦了擦嘴：“你看看，你總是下意識給別人強加你的標準。你有着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感。當年我在舊廠街擺攤的時候，你關注我，我很感激。我猜你那時候腦子裏想的是，高啓強就是個賣魚的小販，是弱勢羣體，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我說的沒錯吧？”
安欣不置可否。
高啓強笑道：“但是安欣，誰都有夢想，誰都有野心的。
我高啓強不想一輩子賣魚，你希望我成爲的那種人，其實並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咱們倆的矛盾就產生了。
也許你在埋怨我，沒按你設想的路走。
你恨我用不光明的手段，去秩×艘恍┎徽數睦妗�
但我問你，哪個出身草莽的人，是純粹清清白白上位的。
我只想變得更強大一點，更好一點，有錯嗎？
難道一天賣魚，就得一輩子賣魚？
我就不能當那個喫魚的人？”
安欣深吸了口氣：“如果卑劣是你上位的藉口，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就求求老天爺別讓我找到你犯罪的證據，否則我是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你的。”
“隨便。”高啓強滿不在乎道：“你愛怎麼做是你的自由，我怎麼做也是我的自由。但是作爲朋友，我還是要勸你一句，莽村這潭水太深了，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刑警能夠淌的，我勸你啊，還是儘早收手，免得到時候想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謝謝你的忠告，我也給你一個忠告。多行不義必自斃，上帝欲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我看你現在就有這個趨勢。”
高啓強放聲笑道：“行，你的忠告我也收下，那咱們就看看，到底誰笑到最後。”
“好啊！奉陪！”安欣也還以顏色。
高啓強笑得冰冷，朝身後喊道：“老闆，結賬。”
“栈�138元。”
安欣還是習慣用紙幣，掏出一百四十元。
“不用找了。”
不過林墨早就準備後兩個鋼鏰，遞給他：“不好意思，本店多退少補。這是找你的兩塊。”
安欣失笑：“行。”
接過錢，裝進包裏。
“你瞧瞧，做生意就得像老闆這樣，童叟無欺，明碼標價。不過老闆，你這東西確實做得厲害，也難怪我手下人這麼誇。下次再光顧你生意。”
高啓強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大哥範十足。
“行，喜歡下次再來，我店裏可以訂餐，每天限五桌，想訂餐可以提前聯繫。”
“可以，有名片嗎？”高啓強問。
“有，我給你們拿兩張。”
林墨走到收銀臺拿名片，結果伸手一抓，沒抓到，低頭一看，名片盒裏居然空了。
“發完了？”
他做了足足一百五十張名片呢，這纔多久就沒了。
好在林墨記得自己錢包還有幾張留着備用。
“稍等，我錢包裏還有幾張。”
林墨掏出錢包。
“譁！”
不小心扯出蘿蔔帶出泥。
錢包夾子裏，一把名片被扯出，掉在桌上。
“這是我名片，不好意思，拿得有點急了。”
林墨收拾桌上的名片。
高啓強還以爲林墨被自己的氣勢嚇到了，心裏有點小小得意。
想當年他在舊廠街做生意的時候，也是這樣仰人鼻息的生活着。
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被仰視的對象。
這就是他這些年一步步往上爬的意義。
“安欣，現在知道，我爲什麼不賣魚了吧。”
高啓強想借眼下這件事，再給安欣上一課。
安欣眉頭緊皺，豈會不明白高啓強的意思。
“我幫你。”
眼見名片散落一地，安欣彎腰幫林墨撿名片。
“給！”
正準備遞給林墨。
安欣視線落在名片上。
視線瞬間定格。
——江浩坤！
偌大的三個字，讓安欣瞳孔一縮。
看到公司抬頭——江氏集團。
還真是大名鼎鼎的江浩坤。
“老闆，這人也是你店裏的客戶？”安欣不由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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