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554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那些曾經爲了晚宴上的座次順序爭得面紅耳赤的貴族們,此刻肩挨着肩擠在一起。

  綢緞面料的摩擦聲細碎而密集。

  一個瘦高的貴族蹲在石柱根上,雙臂抱着膝蓋,額頭抵着石柱冰冷的表面。

  他旁邊的女人低着頭,肩膀在微微顫動,手裏的手帕已經被揉成了一團溼透的布。

  他們聚集在這裏只有一個目的:見皇帝!

  他們想過了所有能逃出帝都的路。

  城門被希望城的軍隊堵死了,城牆上倒是還能站人,可站上去又能怎麼樣?

  城外那些鋼鐵巨獸的炮口正對着城牆,坦克的履帶碾過的土地在城牆外鋪開成一片深灰色的毯子。

  有人想過挖地道,可地下都是石頭地基,連鎬頭都掄不動,鎬尖鑿在石頭上只能留下幾道白印子,每一次鑿擊都震得虎口發麻。

  一個叫埃德蒙的年輕爵士帶着三個僕人試過。

  他們從酒窖的地面往下挖了一夜,只鑿出半人深的一層碎石,底下是一整塊花崗岩。

  他扔下鎬頭,用沾滿灰塵的手抹了一把臉,灰塵和汗水混在一起,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灰黑的痕跡。

  他走回臥室,脫了靴子,坐在牀沿上,一直坐到天亮。

  也有人在夜色的掩護下往城牆方向摸過,可城牆上的守軍雖然士氣低落,但還沒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程度。

  那些值夜的士兵靠在城垛上打盹,手裏的火把快要燃盡了。

  但只要有人靠近城牆,他們還是會醒過來,會喊出那聲:“站住”!

  有一個商人帶着家眷走到了城牆根下,懷裏揣着一袋金幣想買通守門的老兵。

  他還沒來得及把金幣從懷裏掏出來,城牆上方就傳來了哨兵的吼聲。

  緊接着火把的光從垛口上方壓下來,把他和他身後的家眷照得清清楚楚。

  他們被押了回去,金幣也被沒收了。

  他們試過所有的辦法,結果發現只剩下一條路。

  既然走不了,那就讓皇帝站出來,給他們帶來一條生路。

  至於是怎麼樣的生路,皇帝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那就不是他們要管的了。

  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什麼帝國律法,什麼貴族約束,早就沒人在意了。

  那些東西在希望城的兵鋒面前,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他們在意的,就是他們的身家性命!

  “我們要見陛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貴族站在人羣前方,他的外套衣襟歪斜着,聲音沙啞:

  “我們等了這麼久,陛下到底在哪裏!”

  “讓他出來!我們有話要問他!”

  後面的人羣跟着炸開了聲浪:

  “對!讓陛下出來!”

  那聲浪一波接一波,先是零零散散地從不同角落冒出來,然後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

  幾個年輕貴族舉着拳頭擠到了最前面,踮着腳尖朝皇宮正門的方向張望。

  人羣像潮水一樣往臺階的方向湧了幾步。

  最前面的幾個人撞上了衛兵橫着的長矛杆,胸口被木杆頂住,被迫停住了腳步。

  矛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那些人的喉嚨裏滾出含混的咒罵,但腳步還是停住了。

  一個穿着深藍袍子的中年貴族擠到了最前排。

  他的袍袖上沾着墨漬,像是昨夜伏案寫東西時留下的,墨痕在袖口處洇開成一片不規則的深藍色。

  他攥着袖口,衝着皇宮緊閉的大門扯着嗓子喊:

  “陛下!我們等了這麼久,您若再不露面,我們只能自己給自己找出路了!”

  他身後的聲音跟着湧出來:“皇帝不出來,我們就自己跟希望城談!”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深水,激起的波紋迅速擴散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看不到皇帝的影子,腥说呐痖_始轉向另一個方向,最終停在了克律塞斯身上。

  畢竟皇帝見不到,平時都是克律塞斯出面,儼然是皇帝的代言人了。

  他站在臺階上方的時候,那些貴族們無數次仰着頭看他。

  看他替皇帝發佈命令、調遣軍隊、處置官員。

  沒有人知道哪些命令是皇帝自己的,哪些是克律塞斯假傳的。

  但所有人都習慣了把對皇帝的期望和抱怨一併堆到他身上。

  “克律塞斯!你出來說話!陛下到底在哪裏!”

  喊出這句話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貴族,他的聲音粗糲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來。

  “都是你蠱惑了陛下!你把陛下藏起來了!”

  緊跟着喊的是那個頭髮散落的貴族,他的嘴脣上裂開了一道小口子,滲出的血絲被他自己舔掉了。

  那些平日裏對克律塞斯畢恭畢敬的貴族們此刻不顧一切地罵出了聲。

  一個圓臉的貴族扯着嗓子喊出了“篡位者”三個字。

  還有人喊出了“竊國之佟薄�

  克律塞斯這個名字在廣場上空此起彼伏。

  放在平時,他們不敢對克律塞斯怎麼樣。

  他手裏握着皇家騎士團,手下多的是殺人不眨眼的騎士。

  誰要是得罪了他,第二天就可能被請去騎士團的營地裏喝茶。

  邭獠畹目赡苓B着好幾個月都不見人影,再出現的時候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睛裏的神氣也徹底沒了。

  但現在,他們聯合起來了。

  幾百號貴族站在同一陣線上,克律塞斯也得掂量掂量。

  臺階上方的門開了。

  克律塞斯出現在門前,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披風。

  下襬垂到腳踝,披風邊緣鑲着一圈暗銀色的繡線,在晨光中泛着細碎的光。

  披風下面是那身常見的深紫色禮服,胸前的獅心勳章端正地彆着。

  勳章表面的金漆在光線下反射出一小塊亮斑。

  他的臉繃得很緊,嘴角沒有一絲弧度。

  他的目光從廣場上那些面孔上掃過去,先是左邊,再是右邊,然後回到正中間。

  臺階下的貴族的喊聲在他出現的瞬間短暫地停頓了一拍,然後比剛纔更猛地湧了上來。

  “克律塞斯,你別躲在上面裝啞巴!”

  “今天你要是不把陛下交出來,我們就不走了!”

  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貴族率先喊了出來,他的手指着臺階上方,向前跨了一步。

  克律塞斯垂眼看着他,開口了:

  “不走了?你們站在這兒不走,城外那些希望城的兵就不打進來了?”

  他停了一下:

  “要不要我給你們搬幾把椅子,再泡壺茶?”

  那貴族臉色漲紅,聲音又大了幾分:

  “你別以爲我們不敢動手!”

  “城外那些顧明的兵,就是你們這種人招來的!”

  “你要是早把皇帝交出來,大家聯合起來,未必守不住!”

  “是你把我們拖進了絕路!”

  “我?”

  克律塞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當初黑礁家的船吣切┇F人的時候,你們誰沒有在往黑礁灣的生意裏插過一腳?”

  “現在翻臉不認賬了!?”

  這句話讓臺階下的人羣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貴族們的眼神開始閃躲。

  一個穿綠袍子的貴族把目光移到了旁邊的石柱上。

  一個戴銀邊眼鏡的貴族低下頭,用拇指反覆摩挲着眼鏡腿的末端。

  站在後排的年輕貴族攥着袖口,把袖口的布料攥出了一道褶子。

  黑礁家的船攉F人那件事,在場的不少人都多多少少沾過邊。

  有的人從自己領地的糧倉裏調出過糧食供給那些船隊。

  有的人開放了家族控制的港口供那些船停靠補給。

  還有的人出錢從黑礁家手裏收購過獸人呋貋淼呢浳铩�

  那些東西在黑市上轉手一賣,利潤翻了好幾倍。

  雖然他們的確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些生意跟獸人有關。

  但裏面的齷齪他們心知肚明,只是從來沒有人挑明過。

  短暫的沉默之後,廣場上像是被澆了熱油的鍋底,瞬間炸開了。

  不少人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嘴脣哆嗦着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一個圓臉的貴族從人羣中擠出來,指着克律塞斯喊道:

  “你胡說!我們和黑礁家的事是我們的事,你囚禁陛下是你的事!”

  “你那是帜妫∈桥褔 �

  “帜妫 �

  “叛國!”

  “你把陛下交出來!”

  更多的喊聲從不同的方向湧來,間隙越來越短。

  克律塞斯的目光掃過去,落在那個圓臉貴族身上。

  “帜妫颗褔俊�

  “你們現在站在我的臺階下面,喊着要見陛下,可你們有誰在這大半年裏進過皇宮一步?”

  “有誰問過一聲陛下安好?”

  “你們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陛下,是你們自己的命!”

  廣場上又是一陣沉默。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貴族低下頭,看着自己腳前的石板。

  那個頭髮散落的貴族不再喊了,只是靠着石柱,用後腦勺抵着柱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沉默只持續了片刻。

  一個年輕貴族從人羣中衝出來,他擠開擋在他前面的人,衝到臺階下第一級。

  他的聲音帶着一股冒火的熱氣:

  “我們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