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527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我甚至不知道我們這趟回去之後,還能不能活着下船。”

  “出海這麼多年,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摸着懷裏那個蘋果。

  蘋果的輪廓透過軍裝鼓起來一小塊,他摸着它,像是在摸着一件能給他安全感的護身符。

  他沉默了一會,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眉頭緊鎖,嘴脣抿在一起。

  然後他突然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想起來了什麼,瞳孔裏閃過一道光芒!

  “對了,我想起來了!”

  “還有一件事。”

  他的語速比剛纔快了一些。

  “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他活着的時候就是一個老水手,在海上一輩子,什麼風浪都見過,什麼險都冒過。”

  “他還會識海圖,是那些船長們爭着要的人。”

  “黑礁家那些船長,一個個都是靠關係上去的,真正懂海的人不多,我父親算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看着很遠的地方:

  “我記得是幾年前,他回來,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

  “臉白得跟紙一樣,沒有一絲血色。”

  “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我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不說話,嘴脣哆嗦,眼睛裏全是血絲,像是一直沒睡覺。”

  “我給他倒了杯酒,他一口灌下去,又灌了一杯,第三杯的時候,他纔開口。”

  “他說他看到了,有人喫人!”

  黑礁士兵的聲音裏帶着驚恐。

  “有人喫人?”

  顧明眉頭微皺,不解其意。

  “對。”

  士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隔壁的人聽到。

  “他看見有人喫人了。”

  “在海上的某個地方,在一個島上,或者是船上,他沒說清楚。”

  “他說那東西滿嘴尖牙,一口就能咬斷人的脖子。”

  士兵繼續回憶着:

  “那是一次祕密任務,整個港口的船全都出航了,一艘不剩。”

  “去的人很少,一艘船隻配一個船長和兩名水手,連多餘的人都沒有。”

  “他們大部分人都沒有回來,死了很多。”

  “說是在海上遭遇了事故,遇到了風暴,撞了礁石,船沉了,人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中充滿了不解:

  “不過也是,一艘船隻有三個人,活不下來也正常。”

  “但是奇怪的是,後來船卻都回來了,一艘都沒少。”

  “那些船好好的,沒有風暴的痕跡,沒有礁石的擦傷,船帆整整齊齊,船艙乾乾淨淨。”

  “可船上的人,大部分都不見了。”

  “船長沒了,水手也沒了。”

  “就剩一兩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問什麼都不說。”

  他的手指絞在一起,用力地絞:

  “我父親也是那個時候回來的。”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自己關在屋裏,誰也不見。”

  “我敲了半天門,他纔開。”

  “他告訴我,他看到一個長着尖牙的怪物,喫了一個會說話的豬。”

  “那豬還會求饒,會說話,喊着‘別喫我,別喫我’。”

  “那聲音,他說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又尖又細,像是小孩子在哭。”

  “豬?”

  顧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野豬人!

  “對!就是豬。”

  士兵說,聲音急促起來,努力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我當時覺得我父親是瘋了,肯定是在海上受了刺激,看錯了。”

  “那地方怎麼可能有豬?”

  “還是會說話的豬?”

  “我以爲是他在說胡話,是喝了酒的緣故。”

  “就沒再問他。”

  “後來他再也沒提過這件事,我也忘了。”

  “再後來,我就被徵上船做水手。”他回憶着。

  “那是我幾年後的事了。”

  “黑礁家來人,說缺人,就把我拉走了。”

  “分配的那條船,恰好就是我父親當年的那條船。”

  “船還是那條船,油漆重新刷過了,甲板也換過了,但我認得。”

  “船首像上有一個被刀砍過的痕跡,那是父親講過的。”

  “當年他們出任務的時候,船首像被人砍了一刀,留下一道深痕,怎麼修補都蓋不住。”

  他講述着這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祕密:

  “我在打掃底艙的時候,在角落裏發現了這個。”

  他解開領口的扣子,從脖子裏掏出一根繩子。

  繩子是普通的麻繩,磨得很舊了,有幾處已經起了毛邊。

  繩子上掛着一個吊墜,磨得發亮的獸牙。

  用粗線穿着,一直貼身掛着,貼着皮膚,被汗水浸得油亮油亮的。

  那獸牙不大,比成年人的拇指小一圈,根部有打孔,孔邊磨得很光滑,顯然是長期佩戴的。

  牙尖有些發黃,但整體保養得很好。

  表面還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被撫摸過無數次。

  顧明一看,很熟悉。

  這不是一個野豬的獠牙嗎?

  但比一般的野豬獠牙小不少,大約只有成人小指的長度,根部還有人工打磨的痕跡,被打磨成了圓潤的弧形。

  顯然被精心保養過,不是隨手撿來的,而是有人刻意保存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如果他父親說的怪物是獸人,被喫掉的是野豬人,那就對上了。

  獸人中的野豬人,體型粗壯,獠牙外翻,會說話,有自己的語言和文明。

  而獸人之間也有食物鏈。

  肉食獸人比如狼人、虎人,會喫比他們弱的獸人。

  這不是什麼怪物喫人,是獸人之間的弱肉強食。

  在舊大陸,在沒有法律的叢林裏,這是常態。

  弱小的獸人種被強大的獸人種喫掉,從來不是什麼稀奇事。

  “這東西,”顧明指着那個獠牙。

  “是你從那條船上找到的?”

  士兵點了點頭:

  “底艙角落裏,堆着一堆破布和爛繩子,這個就在裏面。”

  “我當時嚇壞了,後來拿着問我父親,他一看就變了臉色,說這個就是那個……那個被喫掉的豬身上的。”

  “他說那豬脖子上就掛着一串這樣的東西,這是其中一個。”

  “他讓我扔掉,我沒扔。”

  “我把它貼身戴着,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可能……可能是覺得它能保佑我吧。”

  顧明突然想到了什麼,追問道。

  語氣比剛纔更急切了一些。

  目光緊緊地盯着士兵的眼睛:

  “到底是什麼時候?幾年前?”

  “具體是哪一年?”

  “這個很重要,你要想清楚。”

  士兵努力回想,眉頭緊鎖,嘴巴里唸唸有詞,像是在掰着手指算時間。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什麼能幫助他記憶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像是終於找到了答案。

  瞳孔裏閃過一絲興奮:

  “對,我想起來了,就是七年前!”

  “那年正好是我兒子出生!”

  “我老婆生孩子的那天,我在海上,沒能回去。”

  “等我到家的時候,孩子已經滿月了。”

  “我老婆一個人在家生的,接生婆都沒有,隔壁的大嬸幫忙接的。”

  “我回來的時候,孩子睡在牀板上,裹着一件舊棉遥莸闷ぐ穷^。”

  “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七年前。”

  “別的日子我記不住,這個日子我死也忘不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慶幸。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摸了摸懷裏那個蘋果,蘋果的輪廓鼓起來一小塊。

  “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