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绝对不刑
那舟楫之上，有一老者已然被無數從苦海中探出的手臂給抓住了雙腿和衣襬，他不由得目露絕望。
他的道途是一次全新的嘗試，早在出發之前，便已經有所心理準備，但真到這一刻，還是滿心不甘。
但就在這不甘地瞬間，這老者忽然發現自己面前景象變幻。
而他的身軀也驟然一輕，纏繞在他身軀之上的無數手臂也紛紛脫落，如冰雪觸碰到烈陽般消融。
老者呆愣一瞬，立馬便意識到了什麼，瞬間熱淚盈眶。
“師尊，師尊！”
他大聲嘶吼，可此音卻礙於時空阻隔，再也無法傳遞於姜宸耳中。
......
姜宸將此將要溺水之人撈上之後，便撤回神通。
他順從自己內心，該做的都做了，若那溺水之人依舊溺亡，卻也是其自身道途有礙了。
姜宸迴轉身形，意識從苦海剝離，最後將要消失之時，他眼角餘光再次看到那遙遠之地的那絲光點。
此刻，那光點再不是忽明忽暗，反而好似明燈，成為這苦海之中萬千光點中最閃亮的一顆，照耀一方海域。
......
眼前景象消失，重新出現的則是房屋中熟悉的佈置。
姜宸於榻上微微吐納，方才於苦海，他卻也花費了不少精力。
但如今自身道則完善，不過片刻間，他的性意就已經恢復不少。
他睜開雙目，恰好此刻，一聲極其響亮清脆的爆竹聲爆響開來。
好似預兆著，新的開始。
......
第287章 人間煙火
一絲淡淡煙火氣，被姜宸所捕捉到。
他睜開眸子，眼中射出幽光，好似有生死在演化。
但下一剎那，這異象便消失於無形。
他輕輕一步踏出，轉眼間斗轉天旋，再出現時，他已經出現在了街道上。
今日乃是一年之終，亦是一年之始，街道上陣陣白煙並不讓人覺得煩悶，反而別有致意。
砰！
啪嗒！
一個身著填充著厚厚柳絮麻衣，扎著兩個沖天辮的小男孩，手上正拿著一木製小風車，不亦樂乎地玩著，不斷在街道上來回奔跑，使得手上風車不停轉動。
如此投入，以至於他完全沒有料到，面前忽然出現一個人，等他注意到的時候，身形已經無法止住地碰了上去。
“哎喲！”
小男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著落在地上，被摔碎成幾瓣的風車，唇角已經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撅了。
但就在小男孩欲要忍不住放聲大哭的時候，忽然便看見，一隻修長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讓他的呼吸一滯。
他抬眼往上看，便看到一身形高大，身穿玄袍，頭戴玉冠的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朝他伸出手，示意要拉他起來。
但立馬，小男孩的目光下移，便看到自己方才撞在這男人身上的部位，在他玄袍腰部位置，此刻正有一些汙漬，浸染在上面。
那是自己方才撞上，所留下的。
一瞬間，男孩心中的悲傷立刻被恐懼所替代。
也就在這時，一個婦人急急忙忙從街道邊衝出，一把抱住了這個小男孩。
然後便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小男孩臉上。
“我早就與你說過，讓你不要在路上亂跑，免得衝撞了貴人，好說歹說你都不聽，今天卻是惹出了禍事！”
說罷，那婦人猶不解氣，又一巴掌狠狠拍在小男孩屁股上。
被這兩巴掌一通，小男孩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哭嚎聲似無法止住的決堤一般嚎了出來。
讓半個街坊的人都能聽到這邊的嘈雜聲。
這時，那婦人才半蹲在地上，抱住小男孩，有些畏懼和歉疚地看著姜宸。
“我家小兒衝撞了貴人，貴人如何責罰我都可，只希望，能放過我家小兒。”
說罷，那婦人又看了看姜宸玄袍之上的汙漬，下意識咬住唇角。
這衣物一看便用料不凡，恐怕百金難易，若是讓他們家賠償，怕是把老宅子抵押了，都不夠賠的。
姜宸微微一笑，伸手拂了拂衣物上的汙漬，只見手掌拂過之間，那汙漬便蕩然無存，衣袍又如同嶄新的一般。
“衣著些許塵埃，拂掉便是，稚童赤子之心，卻是不敢亦不願令其蒙塵。”
說著，姜宸蹲下身來，看著那小男孩。
“莫要哭了，哥哥給你一件禮物可好？”
小男孩如未聽見，依舊繼續嚎啕大哭。
那婦人見狀，急得又要抬手去打，卻想起方才就是因為自己兩掌，才讓他哭鬧不止，這才訕訕放下手。
輕輕在孩童手臂上捏了一下，貼過臉去在，在孩童耳旁私語。
“大人讓你莫要哭了，晚上與你食彘。”
孩童聽到後，哭泣聲頓時一滯，隨後停頓了幾息，正當婦人稍稍鬆了一口氣時，緊接著，更大的哭聲差點沒給她嚇一跳。
婦人又氣又怕，抬眼悄悄看了看那姜宸的神情，發現他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一抹溫和的笑後，這才稍稍有些安心。
姜宸也並不苛責孩童的哭鬧，只是安靜地看著小男孩。
直到他的哭聲漸漸變小，他已經有些哭累了。
尤其是大人半天不過來安慰他，更讓他感覺哭的沒什麼動力。
於是乎，小男孩眼睛眯起一條縫，想瞧瞧外界的動靜和情況。
卻看到了一張英武的臉，和一雙溫和的眸子此刻正看著自己。
雖然那人蹲著，卻也比自己高了將近小半個腦袋。
再加上自己做錯事，此刻姜宸在他面前就是威嚴和恐懼的象徵。
小男孩嘴一撅，眼看著立馬就又要哭出來，下一刻，卻瞥見旁邊，一張熟悉的大手上，此刻正拿著一隻風車。
那隻風車，是他的那隻！
“我的風車！”小男孩高興地一把接過風車，驚喜之餘，不忘記有些疑惑。
他剛才明明記得，風車被摔碎成幾塊了呀，怎麼現在又變好了？
“這，這......”
倒是一旁的婦人，此刻依舊被驚的說不出話來了，看著姜宸的眼神更加驚恐敬畏。
她剛才只是看見，面前這個男子伸手去拿地上的風車碎片，緊接著，那地上的風車碎片竟然就在她眼前，一塊塊拼接上，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看不出半點裂縫！
“這就是我給你的禮物。”
姜宸揉了揉小男孩的頭頂，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而那婦人猶自站在原地，木訥地看著姜宸的背影。
直到背影在自己視線中消失，她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
“仙人，是仙人！”
有人瞅見這婦人如同魔怔了一般，湊過來問：“二娃他娘，你這是看見啥了？”
“我看見......”婦人話剛要出口，眼底忽然現出迷茫。
我剛才看到啥了，為什麼，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忘了。
婦人看了看自己旁邊正拿著風車，興高采烈的二娃。
“沒，就是看見二娃到處亂跑，來帶他回家。”
......
姜宸一步接一步踏出，看似與常人行走無異，每一步卻能輕易走出十數丈距離。
而周圍的行人卻好似對此視若無睹，依舊自顧自走著。
很快，姜宸便離開這條坊市，往咸陽城另一頭走去。
他來這裡也並非漫無目的，而是隱隱感覺，自己似乎還有因果，需要於此瞭解。
此地的熱鬧，相比較姜宸居住的那裡猶有過之，姜宸所在處較為清靜，而此地看起來是專門供一些貴人居住。
家家皆有爆竹聲傳出，也有祭祀所用香火，混雜著爆竹之煙，嫋嫋從院落中飄出。
姜宸目光看向其中一戶人家，這戶人家似乎和周邊有些格格不入。
只因在此新年日，他竟然沒有從裡間嗅到有什麼祭祀香火氣息，只有竹子被燃燒的噼裡啪啦聲。
而且相較其他人家，更加響亮，像是恨不得將整座咸陽城的竹子都燒乾淨才好。
而這戶人家，也是姜宸察覺因果落子之處。
......
第288章 了斷
姜宸僅是站在門外，便已然將屋內情況看的分明。
他抬步上走，抬手在大門上輕輕叩擊。
咚咚！
“誰啊？”
一個奴僕開啟大門，當看到門口站著的姜宸時，神情一愣。
他不記得主家今日有邀請哪位客人到家中啊，那這人便是不請自來麼？
想到這裡，那奴僕的神色一下就有些不善起來了。
不過他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句：“你找誰，可有謁刺？”
姜宸只是淡淡笑道：“你且去通報你家主人，便說是故人來訪，今日前來與其了斷因果。”
聽到此話，那奴僕的面色一下就淡下去了。
“我家主人說了，今日不見客，沒有謁刺，你還是改日再來吧。”
說著，他便要關上大門。
但這奴僕伸手去推動大門，卻發現這大門不知怎麼，好似和地面長在一起了一般，任憑他如何使勁，都紋絲不動。
奴僕急的滿頭是汗，卻也無濟於事。
姜宸微微一笑，說道：“閣下久不關門，看來是同意我入內了。”
說著，他便抬腳跨過門檻，往宅院中走去。
“欸，欸！你這人怎麼這樣？！你站住！”
那奴僕又氣又急，想要去阻攔姜宸，但又不能不管著大門，一時間進退兩難，只能眼睜睜看著姜宸往裡走去。
這邊的動靜很快便吸引來院子裡其他人的注意，有家僕還以為是有強人強闖進來呢。
拿著廚具農具便衝了出來，出來一看才有些錯愕，院中居然是一高大玄服男子，哪裡有強人的模樣？
姜宸也不在意，自顧自便準備穿過此院，往深處走。
那些家僕見狀趕忙上前阻攔，但驚異發現無論如何，都追不上那青年。
主院中，一身著黑紅袍服，微微有些肚腩，但還能看得出年輕時模樣不凡的中年男人，有些不悅地走出屋來。
他的臉上，隱隱還能看到絲絲憂愁。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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