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塵述者
為了錢,她可以扮演任何角色,但她每月準時寄回的錢,是老江的醫藥費,也是支撐這所搖搖欲墜的學校的磚瓦。
她不敢回來,怕把外面的麻煩帶回來,也怕看到老江失望的眼神。
她只能從徐校長偶爾的來信和電話裡知道老江的病情時好時壞,學校的孩子又多了一些,老江還堅持在講臺上。
直到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徐校長說老江失蹤了。
有人說他貪汙了上面給學校的錢,她怎麼會相信這樣荒謬的事。
她發了瘋一樣趕回來,冒著傾盆大雨一遍一遍四處尋找。
她一遍遍喊著“老江”,回應她的只有肆虐的雨聲和呼嘯的山風。
在某個崩潰的瞬間,那個她從未正式叫出口的稱呼帶著血淚的嘶喊響徹雨夜。
“爸——!!!”
山無聲,雨無情。
後來,罪犯落網,在審訊中麻木地交代,屍體被處理了,化成了這片山地的一部分。
老江真的“永遠留在這兒了”。
沒有遺體,沒有最後的告別,他們只能立了個衣冠冢,葬下老江常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他捨不得穿的新衣服,在下葬那天按照習俗都燒給了他。
老江一生清貧,唯一留下的“財富”是學校後面他親手種下的一棵桂花樹。
他說,這樹好活,開花香,還能做糖。
她小時候總惦記著那棵樹苗,天不下雨就著急,怕小苗乾死,老江卻總是看著天,盼著雨,說雨水金貴,有了水,山裡才有盼頭。
最後,那場帶走了他的暴雨終於來了,卻不是滋養,而是毀滅。
後來她在家裡找到了老江蒐集的關於那個人貪汙的證據,她知道,這就是老江失蹤的原因。
上面不是不重視大雲山,不是不在乎這裡的孩子,而是有人一手遮天搶走了本該可以改變大雲山和這裡人民命叩腻X。
老江死後她也差點被滅口,那個寫滿罪證的本子就這樣隨著她四處漂泊。
如今她再也不用漂泊,卻沒有家可以讓她落腳了。
江妤凝的額頭輕輕抵在墓碑上。
“老江,你種的桂花樹還活著呢,長得可好了,徐爺爺說秋天開花的時候,整個學校都是香的。”
“徐爺爺他們都記得你,孩子們也記得你,學校的豐碑上,有你的名字。”
“咱們這兒終於要通橋修路了,要有新學校、新醫院了,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幫忙的。”
“也許有一天,你的願望也真的能實現呢。”
老江有一個很大的心願,他說願世界上的無產階級不再流淚。
“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卻還要許這麼大的心願,你看,現在好了,輪到我為你流淚了。”
“以前你總問我,怕不怕你死了,我說不怕,其實我怕,我怕死了,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熱糊糊,再也聽不到你喊我凝凝了。”
“後來我也問過你,怕不怕死,你說不怕,只是擔心你死了,我回來沒熱飯吃了,現在情況也沒有那麼糟糕,還有徐爺爺給我煮麵條吃,你也別擔心,我過得好著呢。”
“我在外面什麼都好,就是有點想你了,老江,如果你也想我,就給我託個夢好不好?”
山風嗚咽,彷彿回應。
她跪直身體,對著墓碑鄭重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沉重而虔铡�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照片上那張溫和的臉,終於將那個在心底呼喚了千萬遍、卻在生前從未有機會坦然喊出的稱呼,帶著無盡的思念與終於釋然的哀傷。
“爸。”
“我回來了。”
“大雲山終於下雨了,是你想要的那種雨,阻擋大雲山發展的人也不在了,你可以安息了。”
她彷彿看見那棵日益茁壯的桂花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它不僅是老江種的樹,它也是老江,是她,是每一個從這片土地生長出來、又努力回饋這片土地的人。
它帶著泥土最樸實的芬芳,沉默卻磅礴,以一種最深沉的方式,繼續哺育著這裡的人民,生生不息。
花開花落,生命輪迴。
“老江,你說,人死後會去哪裡呢?”
她對著虛空,像小時候一樣發問。
山風溫柔拂過她的髮梢,也許當這邊的花落下時,世界的另一面正有人將它輕輕拾起。
正如老江從未真正離開。
他化成了山,化成了樹,化成了雨,化成了這片土地上的萬物,永遠地守護著這裡。
而她,江妤凝,帶著他的姓氏與期許,也將繼續走下去。
連同他那份未曾熄滅的、樸實而磅礴的愛。
第663章 他終於改變了一切
沈清翎回到江城後準備從顧家搬出來住。
顧承望和溫素蘭得知後心情複雜。
一方面是不捨,畢竟沈清翎好不容易才回到家,另一方面,卻也不由自主地暗暗鬆了口氣。
主要是想到了他和顧亦瑾之間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聞。
雖然上次兩個孩子回來後已經鄭重解釋過,但想到看到節目裡那“遞戒指”的驚悚一幕,心裡總歸還是有些擔憂。
不住在一起,至少能減少一些不必要的擔憂和誤會。
溫素蘭心裡酸澀,正拉著沈清翎的手細細叮囑,一旁安靜坐著的林清黛也輕聲開了口:“溫姨,我.......我也想搬出去住。”
在溫素蘭不解的目光中,林清黛解釋道:“學校離這兒有點遠,我想搬到學校附近,更方便些。”
她沒有說自己要和沈清翎搬到一個小區,只說為了上學方便。
沒等溫素蘭消化這個訊息,顧亦瑾也跟著說道:“爸,媽,我也打算搬出去住,我公司在城東,來回跑太折騰,那邊房子都看好了。”
別墅小區沒有他的份,他只好在另一個小區買了房子,隔壁住的就是張京。
好處是新房子離沈清翎的別墅小區很近。
壞訊息是南宴也要搬過去跟他做鄰居。
真是陰魂不散!
溫素蘭看著眼前一個個已經長成挺拔模樣的孩子,心裡明白,他們終究有了自己的天空和想要奔赴的方向,她該放手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顧玉棠,這下家裡只有她了!
誰知道顧承望為了和溫素蘭過二人世界,居然說除了每週家庭聚會不能隨便回來,如果回來必須經過他的同意。
顧承望定了個規矩,每個人到週末都必須回家聚餐,除非是有重要的事不能缺席。
顧玉棠可不滿足只有週末才能回家。
顧玉棠不滿道:“爸!你也太小氣!溫姨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顧承望挑眉,理所當然道:“我的夫人當然是我一個人的,這事沒得商量,我和你溫姨錯過了太多時間,現在好不容易清靜了,我們還要去補度蜜月,這次誰都不許來當電燈泡。”
顧玉棠委屈地看向溫素蘭:“溫姨,爸好凶.......”
顧亦瑾睜大了眼,對沈清翎低聲道:“姐這是被清黛傳染了吧,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林清黛:“可是我覺得姐這樣很好啊,總比以前動不動扇巴掌好吧,溫柔可愛的女生誰不喜歡嘛,對不對,清翎哥哥?”
沈清翎笑了起來:“嗯,對,清黛最可愛。”
林清黛彎了彎眼睛,心裡甜的冒泡泡了。
溫素蘭無奈又好笑地看了顧承望一眼:“承望,玉棠願意回家就回家,哪有不讓女兒回家的。”
說完她又笑著對顧玉棠道:“別聽你爸的,這是你的家,你願意回來就回來,媽歡迎你。”
聽到那個稱呼,顧玉棠怔了一下。
溫素蘭見她神色不對,趕緊改口道:“抱歉玉棠,我一時沒有.......”
顧玉棠忽然抱住她輕聲道:“不用說抱歉,這聲媽媽.......其實我想叫很久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只是我一直覺得很羞愧,覺得不配這麼叫您,如果您不嫌棄,我一輩子都想叫您媽媽。”
溫素蘭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在我心裡,你早就是我的女兒了。”
顧玉棠紅著眼眶喊出了那個遲來太久的稱呼。
“媽媽。”
以及那句深藏心底的話,終於在此刻說了出來。
“我愛您。”
兩人對視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觸動與溫暖。
沈清翎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唇角微揚。
他終於改變了一切,改變了這個家原本的命摺�
剩下的,只有關乎他自己的結局了。
他看向林清黛。
少女察覺到他的目光,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了沈清翎垂在身側的手將他從客廳拉了出來。
兩人坐到臺階上聊天。
“清翎哥哥,讓你搬出去,你會不會很不捨?”
“嗯,會不捨,也怕媽難過。”
“沒關係,以後到了新家還有我陪著你呀,我也是你的家人,所以.......”
她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比出一個“1”的手勢:“讓我離你住得近一點點,好不好?”
沈清翎明知她的小心思,卻還是願意縱容她。
他笑了笑:“一點點是多少?”
“嗯......我知道離你最近的兩個位置我肯定搶不到,但是嘛,右邊第二個位置能不能留給我?”
“你們幾個不是說好了抓鬮決定?”
“哥哥~”
林清黛立刻拖長了尾音,身子也軟軟地往他那邊靠了靠,仰著小臉,用那種溼漉漉的、無辜又祈求的眼神望著他。
“你就不能給清黛開一點點後門嘛?清翎哥哥你這麼好,這麼溫柔,肯定會答應我的,對不對?”
見沈清翎只是笑而不語,她乾脆將頭靠在他肩上軟聲軟氣地撒起嬌來。
“哥哥~我已經習慣了和你一起生活,想到以後要一個人住在大房子裡,清黛就好害怕,晚上也會睡不著的,我不想離你太遠,靠你越近,我心裡就越安定,你就滿足清黛這個小小的願望好不好?”
“我有這麼大的魔力?”
“當然有了,你不知道,你沒來之前我總是做噩夢,但是你來了以後,我的世界就不一樣,連噩夢都消失了,你不知道,你改變了多少人的命�.......哥哥,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叩氖拢阋欢ㄊ巧咸熨n給我的禮物。”
“可這份禮物卻不能獨屬於你一個人,你會遺憾嗎?”
“遺憾肯定是有的,但是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了,我原本以為我會像夢裡一樣,陷入泥沼,再也爬不起來。”
“都說是夢了,當然不會發生。”
林清黛抬眼看著他,他不知道,那些對她而言並不僅僅是“夢”。
那是原本會發生的冰冷而無望的未來,是他的出現將噩夢改寫成了童話。
他是她少女時代的英雄。
是他拯救了她。
“哥哥,謝謝你。”
說完她雙手輕輕捧住沈清翎的側臉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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