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411章

作者:風隨流雲

  對面愣了一下,好似有人小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中村直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王廠長,你反映的問題我們已經調查過了,那個新星牌縫紉機,只是在某些方面比我們現在的產品強一點點,

  我們已經設計了改進方案,並且拿出了試製樣品,下個月就可以正式投產,大幅度提高技術優勢.”

  本來王廠長都要放下電話了,聽到中村直人的話,卻好似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們的技術優勢,能提高多少?”

  “百分之三十五,並且價格不變,但是王廠長,做生意必須講招牛孪扔嗁彽倪@批產品必須按時完成交易,我們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合作。”

  “而且我們可以籤對賭協議,如果我們的新產品不如新星縫紉機,可以退賠所有交易費用。”

  “.”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王廠長愣了愣,心裡有糾結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把牌哐哐哐全贏回來的渴望。

  “我們要抵押貸款,我們廠還有價值五百萬的產品和原材料.您幫忙跟銀行協調一下吧!我們只借三百萬就行。”

  “.”

  “呵~”

  “你還要借三百萬?三百萬拿來幹什麼?”

  “用來完成跟鵬城中艾機械廠的合同,如果不完成的話會被人家追責,另外我們還可以引進更先進的技術,有了先進技術,賺錢不是問題”

  但是沙發上的人卻打斷道:“那你不給工人發工資,怎麼就不怕工人追責呢?你拖著銀行的錢不還,怎麼就不怕銀行追責了?

  別人的錢不能欠,自己人的錢就能欠了?”

  “.”

  中艾機械公司的錢,王秦山一分都沒欠,因為欠了之後人家不發貨,而且萬一到時候打官司,自己也不好處理。

  至於欠工資欠銀行以前又不是沒欠過,有什麼大不了的嗎?

  王廠長嚥了口唾沫,低聲道:“請相信我們的工人,他們是最好的工人,我們的困難只是暫時的,是完全可以克服的,等我們廠拿到貸款,第一時間就.”

  “好了,你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坐在沙發上的人伸手指了指外面道:“第一,你所說的那些產品和原材料,不是你自己的,是跟港方共同有的,他們未必會同意你的決定,”

  “第二.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情況嚴重到什麼程度了嗎?不知道的話,你就站到窗戶前面往外看看。”

  “.”

  王廠長有些驚訝,又有些奇怪,這會兒工廠里正忙的時候,你讓我到窗戶前面看什麼?看那空空的操場上,鋪上雨布存放產品嗎?

  但是當王廠長疑惑的走到窗戶前面的時候,卻一下子被震驚的半天反應不過來。

  窗戶外面的操場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人。

  昌北機械廠的工人,一直有著緊急集合的相關訓練,三聲哨響過後所有人都會有序的集合。

  但是這一次,或許是剛才王廠長因為沉思而不聞窗外事,他們竟然達到了無聲無息的水平,沒有讓王廠長察覺。

  “王秦山,我們的根基是什麼你還記得嗎?我們的根基是群眾的擁護,你覺得現在昌北的工人還擁護你嗎?”

  “今天有工人集體向上反映,說你巧立名目,把廠裡的錢都挪用了,我相信你王秦山不會那麼愚蠢,但是如果明天工人集體上訪呢,你覺得會是一個什麼後果?”

  “.”

  王秦山汗流浹背,臉色煞白,他當然明白是個什麼結果。

  但他還是掙扎的道:“我可以保證我沒有犯錯誤,我沒有貪一分錢,我可以用我的前途保證.”

  “嘭~”

  沙發前面的茶几被拍的震天響。

  “你給誰保證?你的前途算個什麼?你還想連累多少人?”

  王秦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最依仗的支柱坍塌了。

  這麼多年來,那些沉默的工人無數次的支援了他,相信了他,但是這才僅僅一年多的時間,那些淳樸的工人,卻被港資那邊吹過來的歪風邪氣,給徹底洗腦拉攏了。

  十幾秒鐘之後,王秦山睜開了眼睛,露出了忍辱負重的堅韌神采。

  “我願意跟港方和解,儘快化解工人們的誤會,銀行的利息最多三天就會還上。”

  “你還想著當廠長啊?”

  沙發上的人鄙夷的道:“要不現在你出去主持一次公開選舉,看看還有多少人支援你當廠長。”

第445章 醫者不自醫

  “他們只是一時糊塗,誤入歧途而已”

  “我現在就去找郭天永談談,一個小時解決問題.”

  醫者不能自醫這句話,自古以來就被證明是金玉良言。

  不是醫者的醫術不行,而是他們作為一個擁有七情六慾的人類,無法拋卻心中的私念。

  很多聰明人,在幫助別人分析一件事情的時候,都可以非常犀利的直中要害,做出精準的判斷,

  但是如果這件事情落在自己的頭上,他們卻往往不由自主的心存僥倖,把事情向著最好的方向,甚至是不切實際的方向幻想。

  比如炒股的孩子,在看到別人手裡的股票開始跌的時候,立刻就會做出中肯的建議“快拋、快跑。”

  但是當自己手裡的股票開始跌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大概是“過幾天就會漲回來的。”

  再比如大齡未婚青年,總是覺得“我只要放低一點要求,輕輕鬆鬆就是香餑餑,”但其實他放低的那一點要求,連一點找舛紱]有。

  王廠長此刻,就心存僥倖,滿腦子幻想,想著放低一點姿態,就可以回到從前。

  他先是出了辦公室走到操場上,滿臉剛毅的道:“大家先回去,無論如何不能耽誤生產,另外下班之後,各風氣小組的組長留下,一起討論解決問題。”

  “.”

  十秒鐘,二十秒鐘,三十秒沒人說話,沒人散去,所有人都站在操場上,直勾勾的看著王廠長。

  “不就是晚發了幾天工資嗎?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是誰?是誰挑唆鼓動了你們,讓你們中斷了生產,違反紀律.”

  “現在馬上回到車間裡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聽指揮,扣發當月獎金”

  到了這會兒,王秦山就是再遲鈍,也知道事情大條了,這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推動,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巧,怎麼會這麼齊心?

  但是就算他把扣發獎金的手段都用了出來,所有人還是一動不動。

  “沙沙沙~沙沙沙~”

  天空中忽然落下了細密的秋雨,片刻之間,就把正片操場徽殖闪遂F濛濛的一片。

  所有人的頭髮和衣服,很快就被細密的雨水浸溼,溼冷的寒氣,順著他們的肌膚聚集流淌,最後灌入了工人們的鞋子之中。

  可就算是這樣,他們也都跟沒有生氣的兵馬俑一樣,安靜整齊的肅立在操場之上,只是偶爾眨動的眼睛,才昭示著他們活人的身份。

  王廠長忽然感覺到了強烈的恐懼,此時此刻的這些工人,爆發出來的正是他一直強調的“團結的力量,”

  但是這股力量,卻用在了他這個廠長的身上。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說話!說話!說話!!!”

  無人應聲。

  溼冷的雨幕之中,只有王廠長那暴躁慌亂的聲音,在孤零零的迴盪。

  。。。。。。。。。

  李野是第三天接到具體訊息的,李大勇和裴文慧在昌北機械廠參加了雙方進行的談判會,拿到了第一手的資訊資料。

  “哥,那個王廠長一再保證,以後絕對不干涉港資這邊的技術研發、銷售經營,並且把他怎麼樣都行,只求港資再次注入資金,讓廠子不要停工,恢復到良性咿D的狀態,

  但別說郭天永不信,就是有關部門也不信,因為你都想象不到,他們撇開我們的這幾個月裡,搞出了多麼大的窟窿,幾百萬啊”

  “那個朱才德跑了,前前後後拿走了將近三十萬的業務經費,只留下一沓白條子,你猜那白條子上是誰的簽名?”

  “.”

  李野聽得也是饒有趣味,王秦山這個人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廠長,但是卻有著這個年代很多廠長的共性——膽子大,而且面對責任,總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野一邊絞盡腦汁寫著抗戰劇的劇本,一邊隨口問李大勇:“那郭天永是怎麼做的?”

  李大勇點頭道:“郭天永倒是跟哥你想的不侄希@次必須要趁機拿下昌北的控股權,

  所以他在談判會上就提了兩條,王秦山的行為違反了我們的合作協議,要麼按約賠償,要麼我們撤資。”

  李野的賽里斯公司出錢跟昌北合資的時候,是沒有拿到控股權的,畢竟這會兒大環境就那樣,

  但是合作協議中可有一條,如果有一方擅自違約造成經營損失,另一方有權提出撤股。

  港資可是投入了真金白銀的外匯,這會兒撤資,別說那外匯早就被管制部門換走了,就是退還RMB,也沒人會頂這個責任。

  李野把一段劇本寫完,淡淡的道:“這件事不要著急,不達到我們的目的,那還不如安於現狀,別人鞠個躬道個歉就想咱們出錢,那是做夢沒睡醒呢!”

  李大勇點頭道:“我知道了哥,不過萬一人家真的同意咱撤股呢?咱們搞起來的研究中心,可正是招兵買馬的時候,這要是沒有了合資廠的金字招牌”

  “不會的,”李野篤定的道:“王秦山沒有那麼值錢,損失大幾百萬還是損失一個人,誰都能看得清楚。”

  撤資的責任肯定沒人會頂,但違約經營的責任還是有人可以頂的,王秦山不高不矮剛好合適。

  不過事情的發展,比李野預計的磨嚭芏啵煊篮蛢鹊剡@邊經過多次談判,最後昌北機械廠都完全停工了半個多月,最終才艱難的達成了既定的目標。

  港資賽里斯公司再次投入部分資金,從原先百分之四十九的佔股比例,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六,昌北機械公司的管理權,終於落到了港資一方。

  。。。。。。。

  京城這個地方的氣溫,每年都會在公曆十一月中下旬降到零下。

  在冬天的第一場雪來臨之前,李野關注的兩件事都到了落下帷幕的階段。

  影片《春去春又回》的拍攝已經到了尾聲,而停工大半個月的昌北機械公司,也定下了重新開工的日子。

  很巧的是,《春去春又回》的殺青拍攝地點,就在昌北機械廠附近的鄉下。

  所以當李大勇問李野,去不去參加昌北機械公司的開工大會的時候,李野爽快的同意了。

  等到了十一月二十一日的這天,李野來到了昌北機械公司,跟技術部門的吳炎等人坐在了一起。

  上次因為喝酒,吳炎這幫子技術男都被李野給喝服了,這次一見李野都是非常親切。

  “兄弟,你這麼久了怎麼不來玩兒啊?我們都等著伱再來呢!”

  “我還沒畢業呢!哪裡比得上你們自由自在,不過今天我有空,咱們晚上一起喝點兒。”

  “嗯,喝點兒,但每人只能喝半斤,自從上次你來了之後,我們的導師就定下了這個規矩,誰要敢多喝,就扣誰獎金.”

  “我去,扣獎金?這麼狠的嗎?”

  “那可不,一扣就是兩三百,那不是喝酒,是喝金子呢!”

  “我說吳組長,你這每月的獎金都到兩三百了呀?”

  “嘿嘿,咱幹活賣力,人家也就仗義今晚上我請客,想吃什麼好吃的隨便點,我跟你說,別看咱這裡也是吃食堂,但那廚子是從京城請來的大廚,味道倍兒棒.”

  李野一邊在臺下跟吳炎等人瞎貧,一邊打眼瞄著前排的王秦山。

  王秦山雖然不是廠長了,但還是負擔了一個重要的任務——清欠。

  昌南貿易公司的賬,雖然都摁在了那個跑路的朱懷德身上,但那些白條上的偽造簽名,全都跟王秦山有關。

  所以王秦山沒有辦法按照慣例,挪挪窩去別的地方擔任單位負責人,只能留在昌北追債。

  這還是多方面協調的結果,要不然這會兒他就不是坐在前面的凳子上,而是去某個鐵欄杆裡面吃窩頭了。

  只不過李野看王秦山那挺直的腰桿兒,還是挺敬佩的。

  調查組查了他半個月,他真的一分錢沒貪。

  所以他可能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吧!

  時候到了,郭天永上臺講話,場下頓時安靜了。

  在這停工的半個多月裡,昌北說是人心惶惶一點都不過分,誰都不知道以前那紅紅火火的日子,還能不能回來。

  不過郭天永只是用了兩句話,就把氣氛給搞起來了

  “生產的事情我就不講了,給你們講了你們也不懂,我就說說工資和住房問題,”

  “我們在一年之內,保證再次把職工的工資提高百分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