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可原本,陳曦鳶以爲少年會把趙毅喊過來說話,或者丟出一封書信,但少年並未這麼做。
李追遠:“因爲,他帶了腦子。”
陳曦鳶:“小弟弟,你是不是覺得,姐姐我這個人,腦子很不夠用?”
在李追遠表示自己不喜歡“追遠賢弟”或者“追遠世兄”這類正式稱呼後,陳曦鳶就將稱呼改回自己先前最喜歡的那套模式。
以前喊小弟弟,是覺得這少年可愛漂亮,現在在他面前自稱“姐姐”,會有一種異樣的快樂。
沒人能經受住這種快感,這也是趙毅總是費盡心思想在少年這裏佔句便宜的原因。
李追遠看了一眼陳曦鳶,回答道:“腦子這種東西,對你來說是一種累贅。”
陳曦鳶:“這是反諷?”
李追遠:“這是讚美。”
若是能一路靠實力碾壓,誰又想去苦心算計?
陳曦鳶:“感覺,能認識你,且還能陪在你身邊一段時間,是我的幸摺!�
李追遠走到書桌後,坐下。
陳曦鳶:“有些事情,我以前沒經歷過,所以我會天真地認爲,一切都會按照過去的那種節奏不斷發展下去,雖然,我自己心裏也清楚,這不大可能。”
李追遠將紫色羅盤放在面前,羅盤上的指針穩定轉動,正支撐着木屋陣法的平穩咝小�
陳曦鳶:“我覺得,我會死。”
李追遠:“你已經死過了。”
前期的浪與競爭者,可以直接踏過去,可等到了競爭激烈時,浪的難度越來越高,競爭者的實力也越來越強,當絕對實力無法形成碾壓後,這樣的人,往往會死得很乾脆,莫名其妙。
甚至,連殺了她的人,也會覺得莫名其妙,驚詫於到了這一階段了,爲什麼還會有這種人?
殺了她後,還得膽顫心驚地細細搜索、謹慎反思、時刻提防,懷疑這是一場針對自己的大陰帧�
李追遠相信,歷史上那三位陳家龍王,必然是有可以碾壓同代的實力,但李追遠並不認爲,那三位陳家龍王的性格,會如陳曦鳶這般。
陳曦鳶:“感覺,你在教我做事。”
李追遠:“沒有。”
陳曦鳶:“我感覺有。”
李追遠:“知道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麼?”
陳曦鳶:“爲什麼?”
李追遠:“因爲你是個活人,眼不盲耳不聾,可以站在這裏,自己看、自己聽。”
陳曦鳶眉頭一蹙,很不滿意道:“怎麼次次都是這樣,被你一解釋,靈氣就變成了地氣。”
李追遠:“不接地氣的靈氣,不是曲高和寡,而是自欺欺人。”
陳曦鳶舒了口氣,走到書桌前,看着李追遠。
李追遠一邊繼續調試着羅盤一邊說道:
“去繼續療傷吧,那纔是你的優勢。”
陳曦鳶:“謝謝。”
李追遠抬頭看了她一眼,而後繼續專注於手頭上的事。
陳曦鳶:
“其實,那天宴席上,你完全可以不去阻止,讓虞地北拜我爲龍王跟隨我走江的。
這樣的話,我在這一浪裏會跟着你,虞地北也會跟着你,可以想見,在我們進入虞家後,你將得到非常大的便利,更容易攫取利益。
等虞地北身上的隱患爆發後,你可以把我往外一推,由我以及我背後的陳家,來承擔這可怕因果反噬,而你完全可以輕鬆地置身事外。
但你,沒有這麼做。”
李追遠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痛苦之色。
少年停止了對羅盤的摸索,十指發力,指節變白。
即使現在的病情比之過去有所好轉,可少年距離痊癒,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非理性的抉擇,本就容易讓其難受。
其實,在宴席上少年之所以閉了眼,就是在竭力隱藏自己的這種本能排斥反應。
可現在,陳曦鳶卻當着自己的面,揭了出來。
她沒惡意,她是真心在表達感謝,甚至是感激。
因爲她清楚,自己必然會入套,事實上,當時的自己已經說出,李追遠若是不要虞地北,她就要了。
少年都不用給她挖坑,只需冷眼旁觀不阻止,自己就自然而然地會跳下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這種感激表達,卻等同在撕扯着少年身上的皮。
陳曦鳶:“你,不舒服?”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陳曦鳶發現,少年的眼眸裏,充斥着一種冰冷。
“因爲是你說的,在這一浪裏,你是我的人。”
“對,是我說的。”
“所以,你不用感激我,我只是在保護我自己的私人財產。”
“啊?”
“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即使你不跳進這個坑,不去進行助力,我也能拿到我想要的東西,可能不會那麼豐厚,事情也不會那般順利,但我更看重的是長遠利益。
這是一場交易。”
“交易?”
“你好對付,你不該死,這一浪結束後,其它浪裏,你能幫我去剪除其他對手。
若是以後,某個浪裏,你我再次相遇,彼此是競爭者關係,必須得決出勝負,我也能因更瞭解你,佔據優勢。
我可以在這一浪裏,就提前給你留下心理陰影,讓你在與我正面衝突時,勇氣不足,心志不定,露出更多破綻。
甚至,讓你萌生出,實在不行就二次點燈認輸的退卻之意。”
呼……
少年雙手輕輕放在書桌上,臉上的痛苦消退。
這些話,與其是對陳曦鳶說的,倒不如說是李追遠自己對自己的開解。
因爲這一浪裏,最理想的狀態,就是獻祭陳曦鳶,乃至將陳家一併獻祭進去。
陳曦鳶笑了。
當你對一個人有偏愛時,雙標在所難免,趙毅在她這兒,明明什麼都沒幹,只是說了幾句問好的話,可印象分卻在不斷走低。
而李追遠說了這麼冰冷的利益解釋,在陳曦鳶眼裏,卻像是一個執拗的少年,不願意直麪人情,反倒顯得更爲真性情。
人之福緣,在很早時就已註定,如若那天在“望江樓廣場”上,陳曦鳶沒對那個“普通少年”感興趣,主動上前聊天,給李追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麼,在那座湯館裏相遇時,雙方就只是陌生的食客關係。
陳曦鳶:“我點燈走江時,奶奶對我說,江上危險,要是玩累了,就早點上岸回家。
我爺爺對我說,反正我陳家龍王本就不多,故而也就不多我這一個。
倘若我走江成功了,原本一張祭臺供奉三尊龍王牌位正好,放四個嫌小,就得定製新的大祭臺。
大祭臺擺在現在的祠堂裏,就顯得祠堂很小,那就得重修祠堂。
祠堂是祖宅陣法禁制最核心區域,牽一髮而動全身,更別說重修了,所以還得重修擴大祖宅。
祖宅旁邊,有我陳家先人的墳,還有歷代受邀而來的江湖人士所題寫的字碑。
對了,你知道麼,有一座大碑,我爺爺很喜歡,我也很喜歡,那是蘇軾親題的。
他當初在海南時,拿詩詞換生蠔喫。
被我陳家一位先祖,用好喫的勾引過來,以美酒佳餚盛情款待,讓他寫詩作詞。
結果這種文人喫得太好太飽後,反而寫不出來東西了。
先祖就只能把他丟山上木屋裏,餓着他,讓他以作品來換酒菜,那真是高產。
偌大的石碑,被他寫得滿滿當當,都是語文書上見不到的作品。
後來,每次我陳家家主邀江湖前輩與才俊來祖宅觀摩《聽潮觀海律》時,都會帶客人先去欣賞一下蘇軾的那座石碑。
可惜,我陳家的酒,有些特殊,蘇軾到底是普通人,那段時間喝太多了,導致記憶模糊,以爲是南柯一夢。
離開我陳家後,就忘記了這一段故事。
我爺爺說,這也算是一種相忘於江湖了。
你看,我如果真成了龍王,得給我陳家帶來多大的麻煩。”
陳曦鳶話語裏的暗示之意,很是明顯。
她在告訴少年,對競爭龍王之位,她並沒有那麼深的執念,對二次點燈認輸,她也並不是那麼抗拒。
這是在呼應李追遠先前說的那番話。
不過,她爺爺奶奶對其的叮囑,估計也不是想着幫她緩解壓力,更可能是知道自家這孫女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性格調性。
每一代的龍王爭奪,越到後期就越是慘烈,是實力、心性、氣叩鹊纫磺幸蛩氐淖罱K廝殺博弈,亦是人傑瘋狂凋零的階段。
自家這孫女……縱使天賦再好,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走到最後的樣子。
與其讓她到後期,連想認輸的機會都沒有,倒不如早一點退出,至少能活着回來。
這樣的大孫女,沒哪家老人會不真心稀罕。
李追遠看着她。
眼前的這個年輕女人,總是能讓少年產生無法應對感。
客廳裏,正在抽菸的譚文彬,耳朵微顫,然後一不小心,就把嘴裏的這口煙,直接嚥了下去。
“咳咳……”
旁邊的林書友馬上起身,輕拍彬哥的後背。
“彬哥,你怎麼了?”
緩過來的譚文彬,發出一聲感慨:
“外隊危矣。”
……
“噗哧!”
陳曦鳶打開了一罐健力寶,喝了起來。
她還是不喜歡這種太甜的飲料,但當着少年的面打開喝,有種搶小弟弟零食的感覺。
李追遠:“哪來的。”
陳曦鳶:“書友給我的。”
……
客廳。
譚文彬看向林書友:“你把你包裏給小遠哥帶的健力寶送人了?”
村裏可沒小賣部,這種飲料喝一罐少一罐。
林書友撓撓頭:“是我打賭輸了她的。”
譚文彬:“打的什麼賭?”
林書友:“掰手腕。”
譚文彬:“呵,人家域一開,你比個屁。”
林書友:“嗯,所以我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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