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只是,踩完後,潤生又有點後悔了,只得將腳掌在地磚上不停蹭着,以去掉這些髒兮兮的紅白污垢。
在潤生與那黃髯漢子摔跤搏殺時,李追遠這裏也沒閒着。
長髮青年幾乎發出了哭腔,他問這些神像,神像不給他回答,最後,他甚至詢問起了李追遠:
“你說,這是爲什麼,爲什麼!”
李追遠知道這是爲什麼,但他不方便在這裏說。
既然已經舉起“大義”名分了,雙方都有個臺階能下,就沒必要再在此時,把這羣陰神們的臉皮丟地上使勁去踩。
除了弄髒自己的鞋底……沒有其它收益。
沒錯,在豐都鬼街時,是自己主持的阻攔,讓幾乎一半官將首陰神隕落。
但那場爭端,又不涉及私人恩怨。
粗俗點來講,是雙方的頂端大佬鬥法,各自麾下的人,算是各爲其主。
李追遠是葬送了很多陰神,如果不是林書友與白鶴童子故意放水,與增損二將祂們打起了默契戰,那晚隕落的陰神只會更多。
可這又關活下來的陰神什麼事呢?
隕落的神和死去的人一樣,都不會再說話了。
自然,也就沒有噪音。
活下來的陰神,可能還得感謝李追遠當初沒一門心思地趕盡殺絕。
況且,連菩薩都折入酆都了,頭頂的老大都不在了,誰還有心思給隕落的同僚討要公道和復仇?
當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尋找新的出路。
長髮青年的真實身份,是諦聽。
鬼街那一夜,它被李追遠重創,卻並未身死,而是逃了出去。
它逃去的地方很有意思,同時又讓人很好理解,它逃去了虞家。
或許,只有在那裏,諦聽才能找到新的歸屬感。
而且,它也成功在那裏得到了虞家人的幫助,前來整合收服這風雨飄搖的官將首。
但是,他的活兒,幹得太糙了。
被他一併帶來的虞家人,非但在這裏沒能起到龍王門庭的吸引效果,反而起了負作用。
沒辦法,你可以說這些陰神大人們對乩童淡漠,自我認知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說是吝嗇、貪婪,但無法否認的是,祂們自建立之日起,就一直與邪魔做鬥爭,在官面上,屬於正義的一方。
且這些陰神大人在被菩薩收服前基本都是鬼王,而鬼王之前……是人。
祂們對“鬼”的身份都不願意過多提起,只認“神”和曾經的“人”。
現在,你讓祂們臣服於你這頭妖獸?
諦聽自認爲自己是菩薩座下妖獸,身份地位僅次於菩薩,就想當然地認爲菩薩不在後就該由他來坐上蓮花臺發號施令。
但官將首衙門裏的氛圍,本就不是那麼和諧,也是充斥着鬥爭與排擠,這一點,自曾經的童子身上就能看出。
就像是每個公司裏好像都有一個仗着與領導關係好在同事面前作威作福的傢伙,同事們不與他一般見識,他還以爲是怕了自己,其實無非是看着領導的面子忍着。一旦領導不在了,這種人……屁都不是。
李追遠一開始沒急着去阿友老家,就是在等時機的,結果等來了意外之喜。
敵人太蠢,這種蠢貨敵人,只要給予它充足的時間,它甚至可以親手幫你壘起優勢。
原本被擺放在自己道場小供桌上的“缺憾”增損二將,在一天夜裏,忽然劇烈抖動。
白鶴童子本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因爲祂住在林書友的體內,不像過去那般,喜歡附着在自己的雕刻上欺負增損二將雕刻玩。
可那裏是李追遠的道場,少年夜裏心有感應,醒來,下牀,來到屋後稻田中。
等少年站到供桌前時,增損二將的木雕“吧唧”一聲,直接跪伏在了少年面前。
李追遠沒有起乩,也沒召喚,他完全是什麼都沒做。
結果,增損二將主動通過這座供桌,降臨下來。
沒辦法,實在是另一邊的投降對象,實在“太不是人”了,且那位背後的虞家龍王門庭,更不是人!
菩薩還在時,江湖上的事兒,很少能逃脫祂的慧眼,就比如九江趙也有菩薩的佈置,只是倉促下了地獄,後手被佛門其他人撿走了。
增損二將身爲官將首最前排身份地位最高的兩尊,自然能從菩薩那裏得到一些消息。
祂們可能……比現在的虞家人,更清楚虞家接下來的下場是什麼。
要是單純不當人,認一羣畜生當老大就算了,可折損掉尊嚴起碼得換來些實際利益吧?
若是把尊嚴丟了,不光沒利益,還得連帶着被這羣畜生拉着陪葬,那還跪個屁?
因此,李追遠人還沒去阿友老家,都沒開始動手去整合官將首……官將首那邊,就在增損二將的帶領下,自己整合好了自己,向李追遠投樟恕�
可以說,來之前,李追遠就知道這裏是什麼情況,也知道自己這次將要遇到的對手是誰。
長髮青年的所有疑問都被少年無視了,他的長髮飄散,眼裏流轉出火焰,向李追遠撲來。
“我要殺,殺,殺了你!”
李追遠抽出三疊方片,隨手一甩,符甲自然堆疊成序,矗立成三尊人形。
但現在的符甲,沒有效果,只是三具花架子。
李追遠目光落向大殿內排位最靠前的兩位,開口道:
“增損二將。”
“嗡!”“嗡!”
兩道光芒自那兩座神像上飛出,損將軍單獨一具,增將軍一分爲二,三具符甲,即刻變得鮮活。
他們擋在少年跟前,將暴怒下的諦聽攔下。
“你們,爲什麼啊,你們,到底是爲什麼啊!”
比起事敗,諦聽更無法接受的,是自己敗給的對象。
增損二將不語,只是單純向諦聽發動攻擊,比起去回答諦聽這種無聊的問題,祂們更驚詫於這附身符甲的玄妙。
這種對祂們各自力量的完美繼承感,簡直超越了自官將首建立以來的所有乩童。
二人一齊將諦聽擊退後,彼此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糟了,跪早了!
都提前花費大力氣給自己二人量身定製符甲了,說明少年本就有意來收取這官將首體系。
自己二人就算不去請,少年也會來。
這就和做買賣一樣,誰先表現迫切,誰就喫虧。
可二人在對視之後,又都瞥了一眼身後站着的少年,先前的想法,又被盪滌一空。
和普通人做買賣得遵從這個道理,但和後面那位少年顯然不在此列。
祂們提前投眨鸵呀浤玫搅俗詈玫膬r格,那菩薩像雖然不是真菩薩,可名義上,官將首依舊重新歸攏於菩薩座下,給足了祂們這幫陰神體面。
另外就是……跟着這少年,不虧!
李追遠一直有個好口碑,他對手下人,向來極爲大方。
白鶴童子起到了很好的千金市馬骨效果,當然,這裏也有過去童子喜歡去老同僚那裏得瑟炫耀的功勞。
一開始在道場裏談條件時,李追遠也沒藏着掖着,直接說出了自己對官將首的整合計劃。
在聽到以後陰神必須要和乩童同分功德且同承傷勢時,增損二將有些難以接受,屬於形勢所迫下不得已答應。
但在聽到少年說,對官將首斬妖除魔的功德,分文不取時,增損二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爲降臨的木雕耳朵壞了,導致自己出現了幻音。
這下子,先前與乩童分潤的那些,就完全不是事兒了,哪怕與乩童同承傷勢,也不是什麼問題。
因爲,當李追遠佔據菩薩的生態位,不予抽成後,陰神們降臨所獲得的功德,哪怕去和乩童對分,也比以往落到手裏的,要多得多。
只能說,菩薩過去,抽取的比例實在是太狠了。
使得少年提出的“壓制政策”,居然成了提升福利。
“你們這些叛逆,你們這些喫裏扒外的叛徒!”
諦聽被增損二將打入殿內。
鬼街那一戰,諦聽雖然僥倖得脫,但它自身也是受損非常嚴重,甚至丟了肉身不得不借用虞家人的身體,要不然,它自己就能過來收取官將首,而不用借虞家之手。
不過,饒是如此,諦聽的各種手段也依舊不容小覷。
按理說,如今元氣大傷狀態下的增損二將,哪怕有符甲作依託,也不會是他的對手,要不然祂們自己就可以反抗了。
但奈何,李追遠在後面站着,諦聽使用的每個術法,都被李追遠直接破開,增損二將只需要在前面扛着不讓諦聽靠近少年,那諦聽就會一直被少年壓制着。
這其實就是李追遠製作符甲的目的,就是爲了彌補自身沒練武的近身缺陷。
見處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諦聽心下一橫,轉身,直接朝着那些燈盞撲去。
“我要撲滅你們神格之火,我要你們這些叛逆與我陪葬!”
李追遠抬起右手,陣旗向下。
“轟隆隆!”
殿內的陣法被激活,諦聽還沒觸碰到那些燈盞就被砸落下來。
“菩薩!”
諦聽衝至大殿內的菩薩像前,開始哭泣:
“菩薩,你看看他們,你才離開多久,他們就夥同外人打進來了!”
“滴答……”
一滴金液落了下來,發出脆響。
諦聽一愣,隨即面露狂喜:“菩薩,你已經從地獄裏出來了,出來了?”
緊接着,諦聽轉身,面朝增損二將:
“哈哈哈,你們完了,你們完了,菩薩已離開地獄,即將回歸,你們這些叛逆,都該死,該死!”
然而,金液在連續滴落後,就停了下來。
菩薩金身上的面容正在消融,而後重塑,等到再次定型後,眉宇間完全是孫柏深的影子。
先前滴落的金液,只是原本金身面容上多餘肥大的部分,被剔除下來了。
“這……這……這……”
諦聽看着這一幕,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追遠:“鎮!”
殿內陣法完全施加在了諦聽身上,長髮青年被死死壓制在地。
增損二將欲上前,將這傢伙斬殺。
“停!”
二將停下步伐。
李追遠走到諦聽身邊,低着頭,看着他。
“你會不得好死,你會不得好死!”
如今,諦聽能做的,就只剩下詛咒了。
但這種詛咒,對少年來說,連撓癢癢都不算,因爲他早就知道,天道甚至不會允許自己成年。
李追遠沒急着殺諦聽,是因爲少年想要驗證一件事。
掏出小羅盤,目光微凝,羅盤指針快速轉動,少年蹲下來,將羅盤正面壓在了諦聽臉上。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傳來。
一團團白氣,從長髮青年身上升騰,這是來自靈魂的炙烤。
李追遠在認真注視着。
很快,少年發現這股白氣開始朝着大殿外飄去,然後很是突兀地折斷,隨即白氣逆轉回來,又圍繞在長髮青年身邊,開始升騰而後消散。
果然,這不是諦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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