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8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二伯不老,還玩得很花,小心把自己玩兒死。”

譚文彬面露窘迫,目光遊離,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腌臢心事,馬上上前一步湊到趙毅面前,壓低聲音道:

“毅哥兒,你二伯我也是有難言之隱,真的。”

聲音是壓低了,但對這裏的人而言,依舊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趙毅有些嫌棄地推開“趙二爺”,手還在趙二爺身前衣服上擦了擦。

隨後,趙毅看向自己的……二嬸。

趙毅:“二嬸倒是變年輕了。”

林書友有些尷尬地不知如何做回應,主要是小遠哥也不在心裏提醒自己,只能手足無措。

但這種反應,倒恰如其分。

趙毅看了一眼趙勇。

等低頭,看向李追遠時,趙毅眼裏流露出些許柔和。

趙毅:“不記得二房有你。”

趙山安開口道:“你二伯前兒個剛從外面帶回來的。”

“哦,外面剛帶回來的?”

趙毅彎下腰,看着李追遠,嘴角露出微笑。

這是回家以來,趙家大少第一次顯露出這般神情。

他的雙手,捧住身前少年的臉,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

“外面帶回來的啊……”

趙毅的手,在李追遠臉上,揉了揉,臨收手時,還輕輕捏了捏。

趙山安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其餘房的目光也是如此。

對大房無視,對二房哪怕是最噁心的趙二爺都有接觸,對剛從外面帶回來的少年更顯熱情。

如果趙毅真的知道什麼的話,那麼可以說明,二房……沒有被替換。

接下來,趙毅走到自己“父母”面前。

“父親,您憔悴了。”

“是你在外辛苦了。”

“母親,你得注意身體。”

“我兒這次回來,還出去麼?”

趙毅沒回答,離開自己“父母”跟前,從四房前面直接走了過去。

對父母過度溫柔,反倒證明父母是假的。

可以說,通過趙毅的這一連串舉動,一房、三房和四房,互相都洞悉了對方的身份,不再是先前雲遮霧繞。

趙山安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摩挲,他覺得,這好像太簡單了。

趙毅走到祭祖隊伍前,對着後頭揮了一下手:“可以出發了。”

趙山安:“出發,祭祖。”

六頂大轎子,最前面那頂是趙山安的,第二頂是趙毅的,餘下四頂,四房坐入。

起轎,出宅。

隊伍前中後,都有嗩吶鑼鼓,蹦跳前行。

他們的存在,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隔絕。

坐在轎子裏的林書友伸手揭開轎簾,外頭雖還是天黑,卻也有車不時駛過,卻沒有任何一輛車覺得在這個點路上有這樣一支風格的隊伍有什麼不對勁。

再低頭看向轎下的轎伕,只看見扛着轎杆的手和肩膀以及下方在行走的腿,看不見轎伕的腦袋與中間的身子。

林書友放下簾子,問道:“彬哥,這是什麼術法?”

譚文彬:“奇門遁甲。”

回答時,譚文彬還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小遠哥,小遠哥不回話,就說明自己答案正確。

林書友:“好有意思。”

譚文彬:“童子不會?”

林書友:“他們沒有靈,不是活物也不是鬼魂,和童子會的那種不是一個路數。”

李追遠:“彬彬哥,你聽一下,外圍是否有其它隊伍跟着。”

譚文彬認真側耳傾聽後回答道:“小遠哥,我沒聽到。”

李追遠閉上眼。

詭異的隊伍,穿行過明暗交替間的城市,兩側林子開始越來越密,行進的坡度也變得越來越陡峭,不過坐在轎子裏,倒是感受不到丁點顛簸。

等天終於矇矇亮時,隊伍徹底進入了山裏,周遭的一切,很是原始,但很快,霧氣就起來了,將視線徹底遮蔽。

“落轎!”

所有轎子落地。

祭祀物也都落下,吹彈演奏的以及抬轎的人,全部消失不見。

大家都從轎子裏走出,近景周圍倒是清晰,可遠處四周俱是白茫茫的一片,再結合這裏是廬山地界,還真應了那句“不識廬山真面目”。

一座巍峨的石碑,立在前方,上面書寫着蒼遒有力的四個字:

【九江趙氏】

裏面,應該就屬於趙家祖宅的範圍。

趙山安作爲家主,本該由他上前,將手覆於石碑凹槽之中,進行通稟。

他也的確準備好了,右手掌心泛起油膩,似有藍色的液體流轉,捏合出趙家本訣的韻律。

這時,趙毅站到了他前面。

趙山安將右手握起,道:“毅兒剛回來,就由你去通稟祖宅長老們吧,他們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趙毅搖搖頭:“大概率不會。”

趙山安裝作沒聽懂,心裏則在分析着,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已經二次點燈從江上下來了?

趙毅走上前,將手置於石碑上,閉上眼。

石碑微微顫動。

前方的大霧向兩側撇開,讓出了一條清晰的道路,道路兩旁,有一座座石雕。

石雕頭戴斗笠,身穿繩衣,拄劍而立,雖歷經風霜有些模糊,卻依舊散發着威嚴煞氣。

這雕刻的,是趙家的守靈衛。

趙家大部分守靈衛,都在山裏祖宅。

有一小部分在外宅,令牌在族長手中。

那場雷雨夜裏,趙二爺帶出來了四個守靈衛,是因爲他察覺到有人要設局釣殺趙旭,故而想要反釣一竿。

至於說他手裏爲什麼會有四個守靈衛的指揮權……只能說,家裏最沒正形的那個兒子,往往最擅長拍老爺子的馬屁。

趙山安摸了摸自己袖口裏的令牌,可惜,能被這令牌指揮的那部分守靈衛,都已經死了。

他爲此感到遺憾,雖說守靈衛個體實力沒有那麼強大,但只要數目達到一定程度,結陣配合起來的效果,還是能令人感到頭皮發麻的。

老東西那一日如若不是被自己示敵以弱弄得太過自信,沒有第一時間召喚守靈衛結陣爲自己斷後,而是非要親自上前了結掉自己這個敢於挑釁的小雜魚,自己想安安靜靜地殺了他,還真沒那麼容易。

可惜了,這令牌只能以活着的趙家人精血爲操控條件,自己事後不得不把那些守靈衛全部鎮坑掉,真是浪費啊。

趙毅回過頭,對所有人道:“可以走了,大家入轎吧。”

趙山安開口道:“毅兒,這不符合規矩,祖宅在前,哪有我們晚輩坐轎的份兒?”

趙毅:“長老體恤我們,特意吩咐的。”

說完,趙毅掏出符紙,一張張飛出,貼在那六頂轎子上,原先消失的轎伕,又一次緩緩浮現。

趙山安:“看來,長老是心疼我們毅兒,那我們就都跟着毅兒沾光吧。”

大傢伙又都各自回到轎子中。

第一頂轎子起身,向前行進,通過石碑。

接下來是第二頂……第三頂……第四頂……

前面的人或許不察,但後頭的人感受明顯。

處於第四頂轎子中的李追遠開口道:“轎子之間距離被拉大了。”

譚文彬:“這麼快。”

李追遠:“連你都覺得不應該的話,那麼後頭的人,更是會如此覺得。”

譚文彬:“這風格,有點不像趙毅。”

李追遠:“這風格,其實很趙毅。再高端的謩潱蟮臒o非也就是一個出其不意,當你已經有了這個前提下,一切就都能變得很簡單了。

他們,其實犯了和先前趙毅一樣的毛病,當趙毅已經明牌回家時,他們卻還在那裏遮遮掩掩,不捨得拋下那層僞裝的皮。”

四房的人,坐在第六頂也是最後一頂轎子裏。

上了年歲的婦人開口道:“轎子之間距離被拉長了。”

顯得年輕的男人開口道:“施法者趙毅坐在第二頂轎子裏,又隔着趙家結界,術法效果變得遲緩,很正常。”

婦人點了點頭,說道:“他到底二次點燈沒有?”

年輕男人:“不知道,浪裏不止我們一隊人,大家聚在一起,因果氣機互相干擾,不好感知,更不好推演。”

婦人:“如果他二次點燈了,那還能理解,如若沒有,他是怎麼敢回來的?”

年輕男人:“沒必要猜這個了,除了二房外,另外幾夥人,應該也在尋思着這件事,反正不止我們在頭疼。”

最後一頂轎子起身,通過石碑。

這時,這一頂轎子,已經與前面那頂,拉開了相當長一段距離。

結界內的環境複雜特殊,外面現實中的正常感知方位,已不適用。

大霧閉合。

石碑上,趙毅先前用手覆蓋的位置,有一縷縷鮮血不斷滲出,逐漸化作了一道血紅色的掌印。

坐在第二頂轎子裏的趙毅,伸手,撕扯下了自己右手掌心的一層皮。

很薄,很嫩,裏頭是泛紅的血肉。

趙毅雙手開始交叉,一條條鮮血線路溢出,被其不斷纏繞。

下一刻,趙毅十指交叉,合併、向上一拱——儺戲傀儡術!

入口處,道路兩側的石雕,表皮全部開始脫落,一縷縷鮮紅自石雕底部不斷向上竄入。

此時若是能將石雕挪開,能看見每座石雕下面,都畫有一個陣法,很新。

“哐當!”

第六頂轎子落了下來。

四房的人掀開轎簾,走出。

恰好這時,一座座石雕外皮幾乎脫落乾淨,顯露出裏面乾癟的守靈衛身軀,伴隨着他們的移動,身體好似在充氣般,變得充盈,就連蒼白的臉上,也多出了異樣的青筋痕跡。

兩排石雕,數量卸啵麄兎譅懰慕M,結合成陣,將四房的人,封鎖圍住。

婦人:“這是什麼意思?”

年輕男人:“這意思是,他真的敢。”

兩個龍鳳胎姐弟,先一步撕扯下自己身上的僞裝,顯露出自己的本相。

“那個趙毅,是瘋了麼?”

“但他憑什麼覺得,就這些守靈衛,就能攔得住我們?”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