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1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魚兒們的鱗片反射着光,片片成金,宛若金鱗狂舞,將本就是奇景的一幕,又渲染上了一層令人震撼的驚歎。

與周圍人羣的熱鬧所不同的是,李追遠顯得很冷靜,他知道,造成這一景觀的,不是天氣和魚汛。

水底深處,被鐐銬所深埋的金色佛像正在脫落,吸引來的,不僅僅是上方大量的魚羣。

第一支隊伍來到,一張轎子裏,抬着一個面容姣好的男人,他閉着眼,十六個轎伕,則全是娟秀女子。

按照慣例,這支隊伍將在入夜萬籟俱寂後登岸,沿着鬼街向上行進,朝拜酆都。

一隻只鐐銬浮起,將它們全部鎖住,緊接着,一縷縷金光沒入它們的身體,轎子內閉眼的男人睜開眼,不見嫵媚,反而雙手合什。

接下來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林書友開路,擠開人羣,李追遠來到了碼頭邊,伸手觸摸了一下這江水,普通人的肉眼無法察覺,可若是以走陰視角來看,這附近的水域,已漆黑如墨。

今晚,

將百鬼衝門。

第兩百九十章

“哥們兒,真不用把你送醫院?”

“不用。”

“你要是手頭緊的話,錢我出。”

“不用。”

“我覺得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太嚇人了。”

“不用。”

“那個,你堵着耳朵,怎麼聽到我說話的?”

“不用。”

“……”

趙毅斜靠在副駕駛位上,鼻子耳朵裏塞着厚厚的棉球,手裏拿着白毛巾,不時擦一擦眼眶裏流出的血水。

身前放着一個大茶缸,用來接住偶爾從嘴裏吐出的大口鮮血,眼下,這大茶杯都快接滿了,跟隨着車身搖動一起晃啊晃的,“吧唧”出聲。

這一幕,把正在開車的張鑫海看得嘴角直抽抽。

從墓葬裏爬出來的趙毅,狀態極差,好巧不巧的,又遇到了當初來時在服務區一起喫盒飯的那哥們兒。

人跟着廠裏司機一起出來送彈簧,已經結束了一趟這次算是第二次出來了,瞧見路上停着的那輛眼熟卡車,就讓司機停下自己下來找人,還真找到了渾身是血正往車這邊爬的趙毅。

趙毅沒讓人把自己送醫院,倒是請他幫忙把卡車開走,畢竟這卡車是勇子的。

那人就讓司機自己去送貨,自個兒開着這輛卡車載着趙毅走。

“前面那個鎮子,拐進去。”

“好,要不去鎮上运纯矗俊�

“你真煩。”

駛出省道後,沒往鎮子深處進,而是沿着鎮邊緣的小路開。

在看見坡上那張簡易帳篷後,趙毅示意停車,自己準備下去。

“我扶着你吧。”

“不用,會做噩夢的。”

“額……”

趙毅跌跌撞撞下了車,搖搖晃晃地走到帳篷門口。

梁麗正在煎藥,見到趙毅後,面露驚喜。

“頭兒~”

“麗兒~”

梁麗被這回應給整得手足無措,哪怕明明是她先撩的。

趙毅繞過她,來到帳篷內,梁豔站在邊上,中間是側躺在那裏被一根黑色的木棍洞穿着的陰萌與潤生。

“車在外頭,搬上車吧。”

坐在卡車駕駛位的張鑫海剛點上一根菸,一邊欣賞着山間景色一邊悠哉悠哉地吐着菸圈。

眼角餘光看見兩個渾身是傷頭髮半白說不清是年輕還是年老的女人,抬着一根棍子,棍子上戳着一男一女倆人。

指間的煙掉了,嘴裏餘下的半口煙更是直接嚥了回去。

他老家過年時殺豬會這麼抬,可那只是把豬倒着綁着豬腿扛着走,也沒見過誰家把那棍兒從豬身上穿過去的。

梁家姐妹把陰萌、潤生抬上了後車廂,趙毅爬回副駕駛坐下。

“走吧,去豐都。”

“哎,好。”

張鑫海哆嗦着手,再次發動了車,倒車下去時,他的目光不斷在趙毅身上逡巡。

“哥們兒,別看我,看後視鏡。”

“哦,好。”

卡車重新回到省道。

張鑫海不知道自己這一路到底是怎麼開的,但最終還是開到了目的地。

把車停好後,將車鑰匙拔出交給趙毅,他沒急着下車,而是把頭埋到方向盤上,實在是不敢下去看卸貨。

趙毅笑了笑,等梁家姐妹把人抬下去後,拍了拍張鑫海的肩膀:

“好了,沒事了。”

“你們……來這裏是要做什麼?”

“因爲鬼門在這裏。”

“……”

“你怎麼回去?”

“回去的法子多了,我自己回去!”

趙毅將手伸入空空的口袋,假裝拿錢。

“別別別,不提這個,不提這個!”

說着,張鑫海就下了卡車,跑走了,三步並兩步,堅決不回頭。

譚文彬出現在車旁,說道:“已經安排好他們了。”

趙毅:“姓李的呢?”

“小遠哥和阿友看車禍去了,還沒回來。”

“看車禍?姓李的還真有閒情逸致。”

“我去給小遠哥打個傳呼,告訴他你們回來了。”

“不用,我們沒事,別耽擱姓李的接浪花線索。”

“嗯,你是編外大隊長,聽你的。”

“呵。”

趙毅在譚文彬攙扶下,下了車。

“給你安排個房間,先住下。”

“別費事了,就先住姓李的那一間唄,正好等他。”

“好。”

進了房間,趙毅先去衝了個澡,把身上的血污都洗去後,拿出藥讓譚文彬幫自己敷,處置妥當後,趙毅往椅子上一靠,眯着眼。

譚文彬:“我去給你準備些喫的端過來。”

趙毅:“辛苦。”

譚文彬走出房間,下樓時,正好與上一層往下走的翟老,擦肩而過。

按理說,以譚文彬如今的敏銳感知,不可能會出現這種轉角錯過,可他這次,偏偏就是沒察覺到。

翟老手裏提着兩個袋子,走到李追遠的房間門口,打開門。

趙毅靠在椅子上,雙腿翹在牀上,邊哼着歌邊拿着耳勺掏弄耳朵裏凝固的血塊。

別說,這“嘩啦嘩啦”的脆響以及這足夠的硬度,還真比掏耳屎要舒服愜意得多。

翟老這一進來,正好對上趙毅一臉享受的神情。

甫一對視,趙毅心裏“咯噔”一聲:

“糟了,這澡洗早了。”

自己給大帝拼過命和流過血的痕跡,剛剛被自己親手洗去了!

正在趙毅在痛惜自己沒做好工作留痕時,

翟老笑呵呵地把提着的東西放上桌,道:

“有幾天沒看見你了。”

“啊,對,把我弟送這兒後,我就去附近跑了幾天短途。”

“生意怎麼樣?”

“還行。”

“你也是辛苦。”

“但值得。”

“小遠呢?”

“出去玩了吧,你知道的,孩子年紀小,貪玩是他的本性,再聰明的孩子都是這樣。有些道理,不到一定年齡,他還是不懂的,有時候我真擔心,自己把他給寵壞了。”

“勞逸結合挺好,我還擔心他不知道放鬆舒緩。”

“您說得是。”

趙毅發現了,這眼藥上得沒用。

他心裏是真嫉妒,誰小時候還不是個天才神童來着?

總不能現在自己成年了,大了幾歲,就沒吸引力了,年老色衰到這種程度?

“來參加正式會議的地方送來些土特產,我拿來給小遠嚐嚐。”

“您實在是太客氣了,我一直勸他,您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老師,讓他多跟您學習,以後纔有出路。

可我那弟弟,脾氣倔,唉,真拿他沒辦法。”

“師生名分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遇到天賦好的孩子,大部分老師都是願意教的,這很有成就感。”

翟老從一個口袋裏取出一顆桃,遞給趙毅:

“洗過了,乾淨的,你喫一個?”

“好。”

趙毅沒客氣,接過桃來喫了一口,很甘甜。

“我就先走了。”

“行,我送送你。”

“不用,看得出來你累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哦,對了,這個袋子裏是核桃,說是他們開發的新品種,個頭比普通的核桃要大,你睡前喫了吧,能助眠。”

“是麼,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