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當祂看向這裏時,那麼所謂的遮蔽,就不存在什麼實際意義了。
雙保險之下,李追遠的目的達成。
看墓主人那法相莊嚴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生前是某位得道高僧。
這,全都是菩薩的特意“恩賜”。
當佛光顯化時,就意味着菩薩決定以墓主人爲棋子,以這場不符合規矩的三根香殺招爲棋盤,入局!
此時,趙毅心裏既震撼又唏噓,他先前還在以爲姓李的不懂家族鬥爭,實際上是,人家太懂了。
一個勢力的內部矛盾,再大,都有自我調和、消化的可能,可一旦將其捅破,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頭頂上方,金色的光芒在醞釀,如同披上了一層不合時宜的朝霞。
它來了,可它在逡巡,在等待,在尋找。
趙毅馬上察覺到了機會。
這一浪,稱得上小劇場引來大角兒,大角兒輕易不得真身上場,就需要安排個前後跑腿的小廝。
趙毅覺得,自己可以應下這個職責。
如若菩薩需要一把刀,他趙毅,可以就地剃度、遁入空門。
至於那對雙胞胎姐妹,反正她們這會兒也昏厥了什麼都不知道,再說了,大不了等她們醒來後自己再還俗就是了。
趙毅抬着頭,挺着胸,胸前生死門縫旋轉。
這一刻,像極了市場裏賣力表現企圖被帶走的寵物。
李追遠視線微抬,看了一眼後,就挪開。
霞光做出了選擇,先落下一縷,照射在李追遠身前。
身具青蓮,自然更容易得霞光青睞。
李追遠沒動,依舊站在圈外。
對此,趙毅表示理解,要挑,肯定先從好的挑。
若是姓李的不要,下一個豈不就是自己?
果然,霞光挪動到了趙毅身前。
趙毅抬腳,就欲步入其中。
這對他而言,就是一場大機緣,自此之後行走江湖時,他也能學那姓李的,背後有個大人物做背書。
然而,就在趙毅即將與霞光接觸時,正在誦經的墓主人忽然停了下來。
趙毅身前的霞光消散,上方的霞光也有些不穩。
趙毅愕然,看着墓主人。
他察覺到了,是那傢伙在針對自己!
可問題是,那傢伙看向自己的目光裏,卻帶着濃郁的關切。
彷彿他這麼做,是爲了自己好。
從墓主人第一次展露出自我意識時,趙毅就發現了,對方對自己很特殊,明明自己壓根不認識他,可對方卻把自己當發小。
墓主人再次唸誦經文,天上的霞光鞏固,下方的光圈再次出現在趙毅跟前。
趙毅……不敢進去了。
短暫的停頓,足夠他頭腦清醒,他忽然意識到,如果真是好事而無大弊端的話,姓李的壓根不可能特意留給自己。
趙毅的不前,等於拒絕。
少頃,身前光圈消失。
在場,也沒其他還能站着的人了,因此霞光最後只能照射在了墓主人身上,連帶着上方的光芒,一同朝着它的身體匯入。
本就被壓制着的紅白黑三色,此刻被壓制得更爲徹底。
他們這會兒顧不得什麼本源不本源了,強烈的危機感以及現實陡轉,讓他們拋下所有小算盤,開始不惜一切代價地企圖奔離。
“嗡。”“嗡!”“嗡!”
三團光火,自墓主人體內洶湧竄出,這是徹底什麼都顧不得了。
三道霞光,從墓主人體內射出,捆縛住那三團光火,與它們形成僵持。
趙毅仰着頭,看着上方的奇景,簡直跟極光似的,好看得不得了。
作爲親手放煙花的一員,心底居然還升騰出了些許成就感。
只是,那種單方面碾壓的局面並未出現,三團光火正在逐步掙脫,而且先前出現的另外三色光澤,正於西方位,對它們進行接應。
趙毅起初是懷疑菩薩不行,隨後漸漸意識到,可能是載體不行。
這種隔空角力,太喫小廝的素質。
墓主人,將目光投送向李追遠。
雙重目光,一層是求助,一層是明示。
前者來自於墓主人本人,後者,則和當初在真君廟內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李追遠朗聲道:
“人鬼殊途,陰陽兩隔,天地綱常,不容侵犯,今有小鬼三隻,爲禍人間,請菩薩降下慈悲,救治世人!”
在李追遠說完後,墓主人學着重複:“人鬼殊途,陰陽兩隔……”
在這一聲聲誦唸中,霞光沒有變化,但紅白黑三光受西方接引的力度降低了,也就是受豐都陰司的召喚被撤去。
私底下,後門偷偷地開沒事,可一旦置於明面上,就得按規矩辦事了。
不過,另外三道光的牽引,依舊存在。
就是不曉得,是那六位真的關係好,還是因爲身處一條船上,沒來的三位到現在還不願意放棄降臨的那三位。
目前爲止,對墓主人那一方而言,只是再次迴歸僵持,還不夠。
李追遠攤開右手,血霧凝聚之下,血瓷色澤的陣旗再度浮現,少年用手將其攥住。
“咔嚓!”
一聲脆響,陣旗被折斷。
原先佈置在這裏的陣法,開始傾覆。
剎那間,白光顯露,四周風水氣象倒灌,盪滌去一切污垢遮掩,將這裏照亮得如同白晝。
趙毅被逼得,不僅是立刻閉眼了,還要趕緊關閉掉自己的感知。
內心的驚駭,再次湧起。
只是毀去陣法的話,不會出現這種現象,如今的景象,說明姓李的在設計佈置這一陣法時,就暗藏了這一底層架構。
怪不得姓李的先前坐在那兒,寫寫畫畫了那麼久,人家的推演量,比自己想象得多得多。
以前,這傢伙還沒那麼強時,是真能給自己下手殺他的機會,現在,伴隨着這傢伙一步一步崛起,那手段和心機縝密的,已經讓趙毅感到畏懼。
換位思考,趙毅覺得天道還是太好說話了,他要是天道,早就降下雷來給這姓李的劈死,劈死得還不夠,等姓李的下葬後,還得對着墳頭猛劈幾下,防止他死後變死倒。
總之,短時間內,這裏將不存在能夠遮掩天道目光的事物。
李追遠順勢開口道:
“曾聞佛曰: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墓主人雙手合什,章曇髡b: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一下,原本位於西方位,來接應這三道光芒的那三位,也鬆開了手。
先前就算擺在明面上,沒降臨的那三位依舊可以拼着付出一定代價選擇充耳不聞,反正能奈我何?
可現在,相當於上稱了,再不鬆手,那自己的手就也會被擺到天平上去。
歸根究底,雖然天道之下依舊有特殊的存在可以逆天而留,但大勢上,依舊是天道佔據絕對優勢。
就算真要出人,可以對抗天道,也得先是大帝來,怎麼着也輪不到他們。
失去一切外援的紅白黑三光,被強行拉回墓主人體內,然後完全被霞光所覆蓋。
一道道佛印,出現在墓主人身上,如同爲其上了一道道枷鎖。
趙毅終於明白,先前當自己想要踩進那個圈時,墓主人爲什麼要勸阻自己了。
這可不是機緣,這是封印。
如果他趙毅剛剛進去了,也就能耍十分鐘的威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趙毅猛地回頭,瞪向那少年:
姓李的,你剛剛居然不提醒我!
李追遠低下頭。
趙毅心道:媽的,你又來!待會兒是不是還要再開罐飲料?
但這次,少年不是故意迴避趙毅,而是先前他幫墓主人代領宏願,精神意識已經被完全掏空。
現在,李追遠的視線裏,徹底只剩下灰白二色,距離像上次那般失明,已經很近很近。
少年坐了下來,手摸索揹包,拿出一罐健力寶,“噗哧”一聲打開,往嘴裏灌。
趙毅:“呵呵。”
墓主人繼續倒退,他的墓穴在後方,出來時開的“盜洞”也還在那裏。
伴隨着倒退,他身上的枷鎖也越來越重,幾乎被嚴嚴實實地包裹了好幾層,連腦袋也是如此。
臨近盜洞前,墓主人先看向李追遠。
如若沒有少年,它無法完成這場死後的復仇宣泄。
緊接着,墓主人將目光再次落在趙毅身上。
他們倆,在過去並沒有絲毫交集,在墓主人生活的年代,趙毅的爺爺都沒出生。
可因爲在記憶中演化的緣故,墓主人保有着與“趙毅”的回憶。
在雙眼也被枷鎖覆蓋前,墓主人眼裏投射出一抹璀璨,似發下了祝福。
趙毅只覺得自己心臟處癢癢的,原本枯萎凋謝的桃花,竟又有了重新長回的可能。
與此同時,趙毅腦海中也浮現出墓主人的過往記憶,短時間內,他看到了墓主人的一生。
墓主人落入盜洞中。
趙毅下意識地伸出手,先前的不理解此時化作明悟,可想要再說什麼卻已來不及,哪怕連個主動的眼神示意都無法做到,留下了巨大遺憾。
四周的霞光,瘋狂湧入盜洞,形成了收束,洞口也隨之被填滿封閉。
地下,傳出了震動,地底架構正在發生變化,上方的風水也在此刻被一掃而空,曾經的吉穴蕩然無存。
最高明的封印,並不需要恢宏的建築,只要足夠普通,就能無從尋覓。
“呼……”
趙毅舒了口氣。
明明纔剛出南通不久,這一浪也只是剛剛開始,此刻他卻有種大浪結束的感覺。
走回到李追遠身邊,仔細觀察了一下,趙毅才意識到少年的身體真的出現了問題。
他伸手在李追遠面前揮了揮。
“喂,姓李的。”
“沒瞎。”
趙毅拿出一顆藥丸,遞了過去。
李追遠張開嘴,服用下去。
趙毅還不忘做個註解:“這藥丸是我用來給自己保命的,老田頭搓不出來,最後一顆了。”
“哦。”
“你小子,怎麼就這麼喜歡試探我,桃林下是這樣,剛剛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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