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小黑馬上匍匐在地,瘋狂搖晃着尾巴。
它知道,潤生不可能宰了自己,但比起宰了自己,它更怕潤生會放自己自由。
品相本就好,外加養得更是奢侈,別家都是母狗發情時,壩子上會聚集着很多公狗,翹首以盼。
小黑這裏相反,會有發情的母狗主動來到李三江家壩子上,像是在等待臨幸。
不過小黑從未出去過,它似乎曉得自己維繫如今奢侈生活的重點是什麼,所以它很潔身自好。
本來按照最初的打算,小黑都服夠三輪徭役了,早就該放它自由去追求狗生幸福。
潤生也放過它,打算去買新的五黑犬幼崽接班,可它就是不走,絲毫沒有給後輩晉升讓路的意思。
看着小黑被嚇成這般的模樣,潤生也覺得自己想多了。
伸手摸了摸小黑的狗頭,小黑諂媚地伸出舌頭舔弄着潤生的手指。
“行了,回家。”
潤生往回走,跟在後頭的小黑挺起狗脖,邁開步子,狗眼四處張望,像是最爲忠盏淖o衛。
且回去後,它晚上難得的沒直接回狗窩睡大覺,而是趴在了壩子上看家護院,一有風吹草動就馬上“汪汪汪”大叫。
這叫聲把李三江吵醒了,起夜上廁所時,對着下面的小黑就開罵:
“死狗,叫什麼叫,睡你的覺去。”
這懶狗養家裏有年頭了,養得跟沒養一樣,忽然叫喚起來,還真叫主人家不習慣。
房間裏,阿璃站在畫桌前,拿着畫筆,思慮了很久。
她還是沒能設計好這一浪的圖該怎麼畫,小遠不會喜歡本體出現在畫中,可自己又不可能去畫自己奶奶,更不可能去畫那狗懶子。
“不急,再慢慢想。”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帶她下樓,將她送回東屋。
剛打開門,屋內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阿璃,給姐姐倒杯茶。”
隨即,屋內鴉雀無聲。
阿璃笑了。
李追遠也笑了。
阿璃去倒了茶,往茶壺裏續了些熱水,再倒入杯子,不講究,但畢竟是阿璃做的,心意在裏面。
柳玉梅在當“柳大小姐”的這段日子裏,沒少使喚這個妹妹。
柳大小姐自己也奇怪,這妹妹伺候人的活兒幹得不夠細膩,眼色也不太會看。
可對這個妹妹,柳大小姐就是沒辦法生出不滿情緒,就算她只是端來一杯白水給自己喝,柳大小姐也能品成香茗。
此時,牀上的柳玉梅坐起身,接過茶杯,喝了兩口。
“小遠都曉得了吧?”
阿璃點點頭。
柳玉梅嘆了口氣:“行了,我也懶得裝了,反正臉都已經丟乾淨了。”
阿璃拿回杯子,放回原位。
“小遠這孩子,還是不錯的,奶奶能瞧出來,他對你和對別人,完全不一樣。”
阿璃開始脫衣服,換上睡衣。
“但奶奶說的話也算數的,是奶奶癔症心急了,小遠天賦好,未來不可限量,是真能把秦柳兩家門庭再扛起來的。
阿璃,咱不是聯姻,也不是拿你去綁定他,再破落戶咱也是龍王家,做不出這種臊臉皮的事兒。
你要是不喜歡,要是覺得不合適,不用顧忌奶奶,也不用顧忌家裏,咱可以換人,也可以永遠不嫁,反正你病情越來越好了。”
換了一身白綢睡衣的阿璃,又去給柳玉梅端來一杯茶。
“奶奶不渴。”
阿璃搖頭。
柳玉梅只得把茶又喝光了。
然後,阿璃又倒了一杯,再次遞給她。
柳玉梅明白過來,沒好氣地看了自家孫女一眼:
“這是要堵住奶奶的口水?你這丫頭,行,是奶奶話多了。”
阿璃將水杯端走,上了牀,躺到裏面。
柳玉梅:“你這孩子,比奶奶年輕時主意正,也更曉得自己要的是什麼,不像奶奶我,明明對他有意思,卻還要故意吊他好幾年,就覺得輕易允了他就丟了面子。
現在想想,奶奶也是有些後悔,早知道未來那麼短,當年爲什麼抹不開這個臉。
奶奶我,終究是被慣壞了。
而我們阿璃,是受苦了。”
柳玉梅伸手去摸牀上的蒲扇,以往睡覺時,她都會拿着蒲扇給孫女輕輕搖起。
孫女覺少,也輕,排斥睡覺,睡熟更不易,每每搖扇時,她都會偷偷拭去眼角的眼淚。
今兒個,手沒能摸到蒲扇。
身側,卻傳來微微細風。
側頭看去,是阿璃正拿着蒲扇,對着自己輕輕地搖。
柳玉梅的眼睛紅了,閉上眼,不讓自己哭出來,喃喃道:
“奶奶這輩子值了,從頭到尾,都有人寵着。”
……
“阿友,你去呼一下鄧陳,讓他現在可以過來了。”
“好的,小遠哥。”
深夜,李追遠等人來到了大鬍子家。
鄧陳人已經到了,正坐在壩子上擺弄着相機。
譚文彬推着輪椅過來,解釋道:“小遠哥,是我讓鄧陳早點過來的,想給孩子們再拍點照片。”
離別在後,先紀念快樂的一幕,戴小王冠、唱生日歌、吹蠟燭、挑壽麪……
除了鄧陳外,就算把最優秀的攝影師請來,也只能拍出詭片。
李追遠拿出一沓陣法分解圖,遞給林書友,讓他分發給其他人,把待會兒要用的陣法佈置起來。
隨後,李追遠就轉身去了桃林,老太太恢復了,這事兒還得跟那位做個收尾。
林書友撓撓頭,頭一次當包工頭的他面對這些項目,還是不曉得該怎麼分配才能效率最大化。
“給我吧。”
“好的,彬哥。”
譚文彬接過圖紙,開始分派工作。
很快,所有能動的人都忙活起來,包括鄧陳。
接到圖紙時,鄧陳都有些意外。
譚文彬:“怎麼,你不懂陣法?”
鄧陳:“最懂陣法的是那頭豬。”
那頭豬,是它們五個裏,野心最大且能力最強的那個,強到把自己給強沒了。
鄧陳馬上道:“不過這個圖紙很簡單,照着做就行,我能辦到。”
“嗯,那就去辦吧。”
“好。”
“咦,對了,有件事想問你。”
“您問。”
“你這具身體和這個身份,打算怎麼辦?”
“平日裏,我會給他父母贍養費的,這次把照相館兌出去以及我這些年賺的錢,打算都留給他父母,也算是了結掉這段因果。”
雙頭蛇利用鄧陳借屍還魂時,鄧陳已經死了,它其實並不欠鄧陳的。
“留下遺書了麼?”
“留下了。”
譚文彬看向蕭鶯鶯,對她說道:“抱着笨笨去樓上休息吧。”
蕭鶯鶯將笨笨從嬰兒牀上抱起,笨笨雙手揮舞着,他曉得要離別了,現在對那倆鬼哥哥很不捨。
倆鬼嬰也哭了起來。
孩子間,你一哭我一哭,很快節奏就起來了,開始越哭越大聲。
譚文彬:“小遠哥來了。”
剎那間,小兒止啼!
笨笨被蕭鶯鶯抱上去了,路過樓梯時,見到了趴在窗戶邊的熊善和梨花。
倆人曉得今晚有“活動”,不方便出面,但好奇心驅使之下,還是想偷偷摸摸地看一看。
見小黃鶯抱着孩子上來了,倆人也只是簡單笑笑打了個招呼。
“休息啊。”
“今天睡這麼早啊。”
就差來一句,你懷裏的孩子長得可真俊俏,太招人稀罕了。
林書友剛調整好一杆陣旗,腰間繫着的大哥大響了。
“彬哥,周云云的電話。”
“哦。”
譚文彬接過電話,林書友把譚文彬推到壩子一角,然後自己又走回去繼續插旗。
電話接通,那邊有點吵。
這年頭,想打電話,就得在女生宿舍樓下排隊,想多說點話沒人催,就得等到很晚的時候纔行。
“喂。”
“想我了?”
“嗯,想你了。”
自從譚文彬上次從舟山外海回來後,周云云就一直在做着關於譚文彬的噩夢,最近的噩夢裏,譚文彬的慘狀越來越厲害。
譚文彬也很自責,他這種比死人更死人的狀態,冥冥之中,就是會讓關心牽掛自己的人魂不守舍。
偏偏他又沒徹底死去,始終吊着一口氣,那這種折磨就會一直持續,除非周云云心裏沒有自己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倒算是情侶間的真心測試器了,但這世上,怕是沒多少對情侶敢用這個,畢竟一方被測真心時,另一方就得生不如死。
“我明天就回來了。”
“回金陵?”
“南通。”
“那我請假回南通來找你。”
“不用,我去金陵找你,你得好好學習,爭取拿獎學金,以後還得靠你養我呢,我車子房子都看好了,就指望着你畢業賺錢呢。”
“你真的沒事麼?”
“沒事,乖,明天我回南通,後天就去找你,到時候多陪你幾天,陪你上課、逛街、喫飯、睡覺。”
“睡覺不用你陪,你進不了我們宿舍。”
“女人,你是在質疑我搞定宿管阿姨的能力麼?”
“你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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