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9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沒理會姐妹倆的冷言冷語,而是自顧自地呢喃道:“到底是誰呢?”

江湖上知道他名號的人,非常多,九江趙毅的威名也早已流傳。

遠的不說,光是麗江那次自己拿着碎玉一邊逃一邊坑殺搶奪者,就不知結下了多少仇家。

姓李的那傢伙,即使在民宿被圍攻時,也不報家門,反而讓他喊出名號。

“唉,這一點真要羨慕那個姓李的,篩選起仇人目標來,那叫一個簡單明快。”

……

招待所。

李追遠剛剛看完了那三個病人的資料,以及吳鑫以本人口吻對那起事件的第一視角陳述。

三個病人資料沒什麼好稀奇的,家世普通清白。

吳鑫陳述的事件……也挺一般的。

真要論離奇程度,在老工程人眼裏,都排不到前面去。

起因是施工時,機器挖掘出了黑色液體,起初大家還驚喜地以爲這是撞大咄诔鍪土恕�

雖然工程開始前做過地質勘探,不大可能這麼溇湍芡诔鍪颓覜]被事先發現。

但夢嘛,是人都喜歡做。

可惜“石油”雖然噴得高,但也就噴了一小會兒就停止了,而且噴出來的黑色液體以極快的速度又消散不見了,像是徹底蒸發了般。

大家雖然對此感到疑惑,卻也沒真當回事,沒多久就又恢復了施工,直到開始喊人交接工作時,出現了回應錯位,就是那三個病人。

按照吳鑫的猜測,應該是“石油”噴發時,這三個人距離最近,幾乎被那黑色液體淋透過,就像是某種毒素,他們吸入過量產生了反應。

李追遠並不這麼認爲,這種特殊的東西,對於普通人而言,並不存在量多量少的問題,因爲哪怕就幾滴,普通人也抵擋不住。

再結合三個病人的症狀,李追遠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那就是當時在場凡是被“石油”濺射到身上的人,其實都起了變化。

只不過與那三個現如今住院的人不同,他們是原本記憶被抹去,植入了另一個人的記憶,而其他人之所以正常,是因爲他們記憶被抹去後,植入的還是自己原本的記憶。

這是最極端也是最壞的情況,意味着他們哪怕沒發病和正常人一樣,但他們實則都已被打上了標記。

李追遠這一思維,是走過這麼多浪後所養成的一種習慣,把所有線索攤開,先將最糟糕概率最小的情況先進行串聯。

少年決定,明天吳鑫來接自己去醫院時,得給吳鑫也來個細緻檢查,看看他的記憶是否有被裝修的痕跡。

要是被自己猜測對了,那這些施工人員,都可能成爲這一浪最深處存在用以死灰復燃的載體,最後在自己以爲勝利時,要麼給自己反戈一擊,要麼乾脆悄無聲息地遛走逃逸。

李追遠下牀,去衛生間衝了一把臉,用毛巾擦拭時,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修改記憶的能力不是無法理解,自己所掌握魏正道的黑皮書祕術,其實也能辦到。

但同時修改幾個人、幾十個、幾百個乃至更多……就真的是讓人不寒而慄了。

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才能擁有如此可怕的意識操控能力?

……

青城山深處,一座不見天日的深谷中,一大一小兩個道人正在行進。

“師父,山上最近很熱鬧。”

“正常,有些東西出世,就會引起這種天地異象。”

“這就是天地異象麼,怎麼與我在書中看的描述,不一樣?”

“秉天道意志而出現的異動,不是天地異象又是什麼?人,亦是天地異象的表現之一。”

師徒二人走到一座冰封的黑潭前停下腳步,冰面上不斷傳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裂紋與凸起正不斷增多,滲人的氣息漸漸顯露。

“徒兒,這裏還是爲師小時候摔入裂縫後僥倖發現的,等待這麼多年,終於等到它的甦醒了。現在,它就是爲師與你,共同的機緣。”

“可是父親……”

“嗯?”

“師父,既然天道不喜,那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在逆天而行?”

“你害怕了?”

“我……確實怕了。”

“不要怕,因爲裏面沉睡的那位,曾經也是一個時代裏,天道最認可的人物。”

“天道最認可的人物……是誰?”

“來,徒兒與爲師一同行禮參拜。”

小道士跟着師父一起行禮,俯身拜下時,耳畔聽到了師父虔盏穆曇簦�

“拜見龍王!”

第兩百四十六章

行禮結束。

小道士腦子裏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扭頭看向師父,發現師父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

他這個師父,真是字面意義上的亦師亦父。

一直以來,師父在自己面前都是淡薄的、灑脫的,像是牆壁上掛着的那些祖師爺畫像。

這是第一次,他在師父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世俗。

“師父,他是哪位龍王?”

小道士年紀小,去自家道觀藏經閣裏,也不喜去翻那些經書,更喜歡看故事性的記載。

很多故事裏,都會提到“龍王”,他還曾感慨於,這位“龍王”居然能活這麼久,無論哪個朝代哪個時期,都有他鎮壓強大邪祟的記載。

後來,他才從師父那裏得知,龍王是一種稱號,只是這稱號不能自賦,得由天道進行認定。

每一代龍王,都是一個時代的佼佼者,在江湖上曾留下過屬於自己的故事傳說。

然而,師父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摘下隨身攜帶的蒲團,放在地上,盤膝而坐。

“徒兒,過來。”

小道士點點頭,也將背上蒲團取下,擺在師父斜後方,坐了上去。

“徒兒,靜心感悟,聆聽傳道。”

說完,師父就閉上了眼。

小道士也閉上了眼。

起初,什麼感覺都沒有,且因爲這裏特殊的環境,小道士連入定都無法做到。

但漸漸的,小道士察覺到自己腦子裏,像是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

可一時間,他又不清楚具體是哪裏。

這種感覺,有些煎熬,讓他產生極大的不安全感。

他強迫自己睜開眼,身子前伸,看向師父,發現師父閉着眼面帶笑容、無比沉浸,這絕不是道家的入定。

不安感越來越濃郁,小道士雙手抱着腦袋,他現在有種被人伸手進入腦子進行撥弄的感覺。

終於,他發現了變化,源自於某種既定已知的扭曲。

他回憶起小時候,師父剛帶自己入門,傳授自己本門武道的畫面。

本門雖小,且已連續多代單傳,但在這青城山也算是歷史悠久,祖上更是正統道門。

因此,初入門的武道,講究的是立根基、塑筋骨、蓄正氣,其實就是調整出一個更好的身體狀態以讓你更好地參悟學習道家經典。

可如今,再回憶這段記憶時,師父的演示變得剛猛異常,口中所敘述的口訣也是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氣勢更爲恢宏,口訣心法更加深奧,小道士能明顯感受到,現在這一套,比自家的傳承高深精進了不知多少。

但小道士認可有人當面教自己,他會感激對方,給對方行師禮。

也可以給出某種祕籍,讓自己去琢磨參悟,哪怕爲此苦思冥想、絞盡腦汁。

他真無法接受這種,強行修改掉你自身記憶行爲的傳授。

因爲他一直很珍視自己入門後的時光,母親死於生產他時的意外,他自幼跟隨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只知道父親會每隔一段時間在夜裏他熟睡時悄然過來,留下些錢和喫的。

直到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無法再養育他了,就說準備讓父親把他帶走。

他不捨外公外婆,卻又對父親充滿期待,這是一個孩童極爲正常的表現。

父親來了,一身道袍,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父親。

可當他喊出父親時,父親卻讓他改口稱呼爲師父。

父親說,這是規矩。

總之,他很享受與父親在一起的記憶,他無法允許這種記憶被修改。

小道士站了起來,想要伸手去搖晃師父讓其清醒,可他剛靠近師父,師父就側過臉,眼皮微抬,目露滲人的精光。

這絕不是師父,更不是父親。

“啊!!。”

小道士的尖叫聲響起,他不顧一切地向外奔逃。

師父則收回視線,繼續流露出與先前無二的微笑沉醉神情。

良久,師父像是結束了,他站起身,面朝着冰封的黑潭,再次一拜。

“多謝龍王。”

隨即,他開始收拾起地上的東西,在撿起那個小蒲團時,師父不由發出一聲嘆息:

“這孩子,真是福緣湵 !�

本門雖也是正統道門傳承,但早已衰落,就算一些典藏還在,可沒足夠的人研究傳授,那終究是死書一堆,放那兒落灰。

再說了,就算是先人記錄中本門巔峯時的光景,又哪裏能比得上龍王本人親傳?

“咔嚓……”

這次的響聲更爲明顯,一座石碑已經破開了冰面,顯露出了一小截。

師父看着石碑上的那第一個字,眼裏的激動之色更加濃郁,因爲這是一個姓。

這個姓,他聽說過。

江湖上,不是沒有誕生過草莽出生的龍王,甚至不乏如驚鴻般出世成就龍王后又迅速銷聲匿跡的。

但,有一些門庭,他們的傳承可以強大到不斷誕生出龍王,這一代沒有那就下一代,下一代不行那就再下一代,反正斷斷續續,總能間隔續接上。

眼前這個姓,亦是代表着一座龍王門庭。

師父鄭重開口道:

“請柬我已發出,按照您的要求,‘封魔大會’將於五日後開啓。

就是不知到時候,手持請柬進到這裏的,能剩幾家是青城本地的了。”

頓了頓,師父又道:“我知道,您是故意讓我看見這一姓氏,我也期望,當您徹底甦醒後,我能以您傳人的身份,歸宗入龍王門庭。”

交代完這些後,師父提着東西離開。

這是他第一次帶自己徒兒進來,可徒兒的表現,讓他很失望。

入口和出口,是一片水簾瀑布。

禁制明明還在,卻不見徒兒身影,水面上只漂着一件孩童穿的道衣。

徒兒離開了這裏。

“因爲與我有血緣關係,所以這裏的禁制對他網開一面了麼?”

師父步入水簾,走出了這裏。

他以爲徒兒會先行回到宗門,可等到開啓宗門陣法、走上臺階時,卻發現這裏的陣法中途未被開啓過,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徒兒離開了那處地方後,並未回到宗門。

“真是個不成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