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目光落在身前三位老姐妹身上,目露疑惑,她不理解,爲什麼自己跟前,會有這場牌局,而且牌友還是三個老人。
廚房內的燭火搖曳,打斷了此時柳玉梅的思路。
柳玉梅又看向站在身前的秦力,目光銳利。
這個年歲的柳玉梅還不認識他,但卻有種莫名的熟悉。
秦力下意識地開始行禮。
柳玉梅:“秦家的人?”
秦力嘴脣囁嚅,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爲法理上來說,老太太您也是秦家的人。
柳玉梅:“回去告訴那登徒子,不要再來糾纏我。”
秦力硬着頭皮,應了一聲:“是。”
劉姨這時正向這裏走來,聽到這話,不知怎麼的,如此嚴肅的場景裏,她竟有些想笑,而且越是憋,就越是憋不住。
那時的柳家小姐沒想到,她真會愛上那個登徒子,不僅爲他生了兒子,還親手帶大了孫女。
柳玉梅的目光,落在了劉姨身上。
剎那間,劉姨曉得了阿力爲何如此侷促不安了,這時候的柳玉梅不是最強的,卻是最爲凌厲的。
江上龍王家的大小姐,可不是那種深閨大家閨秀,她的劍順心意,刺向任何人,以柳家當時的地位,也沒人敢上門討要個說法。
再加上,秦家那位少爺,更是出了名地對她死心塌地,前不久更是擅自做主,將秦家祖宅封印之地的鑰匙,拿出來送她當禮物,只覺鑰匙扣上的珠子光彩美麗。
劉姨對柳玉梅行禮。
柳玉梅不認識這兩個人,但這兩個人卻給她極大的親近感。
這時,二樓露臺上走出一道身影,是阿璃。
今天的她,依舊身着練功服,只不過顏色帶點淡綠,如秀竹亭立。
柳玉梅看着阿璃,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問道:
“這是我柳家哪一房的丫頭,和本小姐小時候長得一樣漂亮水靈。”
可下一刻,似乎是察覺出阿璃身上的異常,柳玉梅雙目流露出怒氣:
“放肆,誰幹的!”
廚房內的燭火開始拼命搖曳,嚴重到幾乎要熄滅。
柳玉梅眼眸內的怒火快速被攪散,迷茫感隨之加劇。
她在阻止自己思考,防止自己破開自己給自己所設的局。
柳玉梅低下頭,意識模糊感很是難受,但她還是開口道:
“這丫頭,日後送我房裏,我要親手調教。”
秦叔:“是,主……”
劉姨趕忙先一步回應:“是,小姐!”
“啪!”
秦叔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火紅的巴掌印。
顯然“主母”雖未發聲完,但柳玉梅聽出來她要喊出什麼了。
她也沒去細想,爲什麼單憑一個字,就能猜出這個詞。
秦叔愣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疼,卻不敢伸手去碰,更不敢調動氣門去療傷。
柳玉梅:“登徒子帶出來的人,也是一丘之貉!”
秦叔:“……”
此時,那七位道人,正距此越來越近,殺意,也越來越明顯。
柳玉梅:“哪裏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掌心一攤,只聽得東屋內傳出“嗡”的一聲,牀底下的劍匣開啓,一把劍飛出,落在了柳玉梅手中。
轉身欲離時,柳玉梅再度停頓下來,對二樓露臺上的阿璃問道:
“小姑娘,與本小姐同去?”
阿璃沒說話。
“想去,就下來。”
阿璃邁開步子,向前走,走出露臺,落了下來。
劍身在下面接着,接住後再順勢一揮,女孩就穩穩落在了地上。
柳玉梅伸手牽起阿璃的手:“你是我柳家哪一房的,父親是哪個?”
這一身淡綠的練功服,只有柳家嫡系纔有資格穿。
秦叔學乖了,他知道答案,但不敢回答,他覺得,自己要是回答女孩的父親是您的兒子,怕是接下來胸口就得被劍開個窟窿。
秦叔和劉姨不敢說,阿璃是不說話的。
柳玉梅:“啞巴?”
一股濃濃的疼惜再度升騰,廚房裏剛剛安靜沒一會兒的燭焰,又一次瘋狂搖擺。
將這股莫名情緒壓制下去後,柳玉梅開口道:“罷了,甭管你是哪一房的,以後就跟着我。”
在柳家,她有這個底氣說這種話。
阿璃點了點頭。
柳玉梅笑了,牽着女孩的手往外走。
“以後,你就跟我本小姐……罷了,你就叫我姐姐吧。”
劉姨和秦叔偷偷對視一眼。
柳玉梅這個年紀時,他倆還沒出生呢,實在是不懂該如何伺候。
但沒辦法,二人還是得繼續跟着,不敢跟太近,故意離開了一段距離。
七位道長,這會兒已經走到一座水泥橋前,過了這橋,再從村道向裏拐入小路直走一段,就能到李三江家。
就在這時,七位道長停下腳步,橋的對面,出現了一個女人,女人右手持劍,左手牽着一個女孩。
很顯然,女人不僅能看得見他們,而且還故意擋住了他們的路。
爲首的年長道長,道號廣虛,其手中拂塵一甩,坦然說道:
“看來,你是與邪祟一夥的了。”
雖說沒能從女人身上感知到邪祟氣息,但他們是除魔衛道而來,女人敢擋在這裏,那就會被認定爲一夥的。
他用的也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這是壓根沒打算問緣由,想要直接抹去了事。
柳玉梅抬起頭,看向廣虛道長。
廣虛道長只覺得女人目光鋒銳無比,竟讓他的心率在此時加快。
因爲無法感知到女人身上的氣息,廣虛道長只能認爲是因爲女人長得太美了。
是的,雖然一身裝束有些老氣,身上也殘留着暮感,可那容貌與肌膚做不得假,更加之那股由內而發的英氣。
廣虛道長不清楚眼前女人的真實年紀,當然,他更不清楚的是,女人的身份。
女人的目光離開他,向後看去。
廣虛道長心下失落,她是看向自己身後更年輕的師弟麼?
其實,柳玉梅看的還是他,但已經不再是看他,而是通過望氣之法,開始進行溯源。
敢帶着殺意登門,只殺了你們,又怎麼能夠?
“柳玉梅”之所以選擇這個年齡段的自己,就是因爲她知道,這個時候的自己,行事最狠,最無所顧忌。
廣虛道長開口道:“切勿與邪祟爲伍自誤,這樣吧,待得貧道除去那邪修之後,將你帶回青城道觀,你當貧道爐鼎,貧道助你度洗因果,還度功德。
嗯,那個小姑娘,也一併帶去,貧道一視同仁,一併度了。”
柳玉梅笑了。
廣虛道長也是滿意地點點頭:“看來,你是同意了,很好,識時務者……”
下一面的話,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了,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覺得嘴裏有異物感,涼涼的,滑滑的,用牙齒咬還咬不斷。
張開嘴,讓其滑落,廣虛道長嚇得睜大了眼,竟是一截切面無比光滑的舌頭。
他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舌頭,竟然斷了。
後頭的六位道士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還在豔羨、嫉妒、憤憤,這次出山除魔,沒想到輩分最高的師叔竟能遇到這種好事,還一收就收倆。
但當他們看見師叔忽然張開雙臂不停揮舞,還在“哇哩哇啦”叫喚時,才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紛紛跑到前面來查看,舌頭在地上,師兄嘴裏不停地湧出鮮血。
“不好,邪祟偷襲!”
“佈陣!”
“迎敵!”
六個道士,紛紛抽劍,佈下陣法,這是七星觀的獨門劍陣。
可劍陣剛擺出來,只聽得地上一陣“叮叮噹噹”,七把劍,包括廣虛道長手裏的那把,全部落在了地上。
所有落地的劍,劍柄端,還有一截持劍的手。
這下子,七個道長全部傻眼了,一股深深的恐懼襲上心頭。
遇到一個讓你無法反抗,直接莫名斷手斷腳的對手,這該怎麼打?
觀主命他們出山誅殺迫害問塵子的邪祟,可並未告訴他們,邪祟那邊,竟然有這等駭人的人物啊!
此時內心最慌亂最驚恐的是廣虛道長,因爲他剛剛說了那樣的話,而且現在,他連求饒解釋的話,也沒辦法再說出來。
自始至終,柳玉梅雖然拿着劍,卻並未揮過,因爲對付他們,根本用不着這般,只是一點點外泄的劍氣,就足夠了。
甚至還得小心着點,生怕外泄的劍氣力道大了,直接給他們攪碎。
遠處魚塘邊,熊善額頭上貼着一張辰州符,正好奇地向這邊張望。
“咦,這是誰,像老太太衣服,卻又不是老太太,這麼年輕?”
梨花緊張地拉扯熊善的手:“那邊兩位大人都發話了,老太太出手,不該看的別看。”
熊善:“我是等着去清理事後,正好那些屍體可以拿來肥魚塘。”
話音剛落,熊善發出一聲悶哼,低下頭。
“你怎麼?”梨花緊張地看向自己丈夫,發現自己丈夫雙眼裏有鮮血流出。
熊善馬上跪伏下來:“我錯了,我不該看。”
梨花見自己丈夫並沒有性命之虞,竟舒了口氣。
她不敢去看橋那邊,只得看向兩側,發現遠遠的位置上的田埂邊,秦、柳兩位大人正恭敬地低頭站在那裏。
“兩位大人都只能站那邊候着,你居然還敢看?”
“我知道錯了,梨花,快給我拿點膏藥。”
“我覺得,還是繼續流一會兒吧,事後再治,得把血流夠。”
“媳婦兒你說得對,我再多流點血,認個錯。”
桃林下,也有一道身影站在那裏,同樣是向這邊打量着。
“嘩啦啦……嘩啦啦……”
一陣風吹來。
正在大鬍子家壩子上抱着笨笨做紙紮的小黃鶯抬起頭,剛剛那風從外面來只吹進了桃林,卻讓她感到由衷心悸。
懷裏的笨笨原本還在嬉鬧着自顧自玩耍,這會兒規規矩矩地手腳放好,閉上眼,開始裝睡。
桃林下那位的身邊,不斷有被劍氣切斷的桃花落下。
它卻仍舊站在那裏,沒回避,繼續看着。
劍氣只能斬到桃花,卻斬不到它。
抬起手,壩子上供桌下,酒罈裏的酒氣被抽出,匯聚到了桃林下它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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