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7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她是喫這碗飯的,當然能瞧清楚那女伢兒懷裏抱着的是什麼。

劉金霞對柳玉梅笑着說道:“還是你家孫女懂事,曉得幫家裏劈柴火,不像我家翠翠,在家裏是什麼活兒都不幹,懶得要死。”

阿璃進了東屋後,又很快空着手出來,上了樓。

柳玉梅等到自己輪空後,就離了桌,進東屋瞧了瞧。

供桌上,多了六個嶄新的“無名氏”。

柳玉梅臉上浮現出笑意。

劉姨這時走了進來,瞧見這一幕,有些疑惑道:“您這是被氣笑了?”

不應該啊,阿璃用牌位當手工材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裏的牌位最高壽命就沒超過一季的。

柳玉梅:“查一下那六個牌位的漆皮是什麼材料的,馬上定製一批這個材料的,抓緊時間讓那邊送來,你親自去催一催。”

劉姨:“曉得了。”

柳玉梅:“我們家阿璃,會直白地跟我要東西了。”

這是柳玉梅開心的原因,雖然並未言語,但孫女把這六個牌位擺回來,就等於是開口說要,對阿璃來說,稱得上是罕見的直白了。

對柳玉梅而言,她現在膝下有倆孩子,但她最大的痛苦就在於,自己雖坐擁金山銀山的,可就是沒辦法給出去。

一個從不開口要,一個走江了不能給。

有時候,她真挺羨慕李三江的,能很神氣地從口袋裏掏出錢,給小遠,小遠也會去接甚至是主動去要一要,只爲哄那老傢伙開心。

可同樣的事兒,她柳玉梅卻不能做,總不能學李三江那般,兜裏也揣幾張大團結去給孩子發吧?

李三江那是不知道真相,樂在其中,自己知道了還這麼做,就顯得有點腦子進水。

劉姨:“我算是瞧出來了,怪我和阿力跟您要東西少了,讓您少了份快樂,罪過罪過。”

柳玉梅:“秦柳兩家祖宅祕地,你和阿力若是想要,一人拿去一個,我都不會說什麼。”

劉姨嘆了口氣:“唉,一開口就直接給最大的兩個物件,這分明是不想給嘛。”

柳玉梅被氣笑了,伸手掐住劉姨的臉,像是對待她小時候那樣,往外扯了扯。

劉姨故意喊着:“哎喲喲,疼疼疼,阿力皮糙肉厚的,您扯他的去。”

柳玉梅:“阿婷,你臉上長皺紋了。”

劉姨:“……”

柳玉梅:“我老了,你們,也不再是小時候了。”

劉姨:“不帶您這樣的,我這兒費盡心思逗您開心,您卻拿刀戳我心窩子,我哪裏有皺紋了?”

說着,劉姨輕撐雙手,原地轉了一圈。

她本是極美的。

只是在李三江家,故意穿着廚娘的衣裳刻意壓着。

當初在大學裏,劉姨曾去寢室下面喊過李追遠,那一天的劉姨換上偏休閒的衣服,看起來,比大學裏的女老師更有氣質和韻味。

柳玉梅:“許是陰家那丫頭見得多了,就覺得你不年輕了,誰叫那丫頭現在正是嫩得出水的年紀。”

劉姨:“得,是我多餘,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給她美容養顏。”

外頭,正在打牌的劉金霞故意放大了聲量:“你剛剛就不該打六萬的,正好打在了我手上,哈!”

柳玉梅曉得這是在通知自己下一輪開始了,就走了出去,落座。

四個老太太面前,都疊着零錢,劉金霞面前的最厚實。

她是會算牌的,牌技好,基本每場都贏。

柳玉梅往往輸得最多,主要是她打牌的心態,和小遠陪阿璃下棋差不多,甚至更爲誇張,她有時候樂得送人情,故意送牌給人家胡大牌,再一邊嗑着瓜子看着人家興高采烈的樣子。

牌桌上另外兩個老太太,算是常駐。

一個叫花婆婆,老伴走得早,兒子沒成婚前就當了烈士,家裏就剩她一個了,有政府補貼慰問,她不用去種地也不愁生活,就是脾氣古怪,以前常與村裏人吵架,嗓門功夫一流。

被喊來這裏打牌後,性格一下子變溫和了,從未紅過臉,還時常把上頭給她的慰問品帶過來,分給柳玉梅。

另一個姓王,年歲小點,李三江叫她“蓮侯”,她兒子工地上幹活出了事故,癱在牀,她就主動勸自己兒媳婦改嫁了,把一對孫子孫女自個兒留着了。

以往都是靠她和老伴種田維持家裏生計、兒子藥錢以及倆孫的上學開銷,日子已經不能叫過得緊巴巴的了,這是實打實的農村破落戶。

現在,她家最大的一筆進賬……就是她在柳玉梅這裏贏的錢,這收入,可比種地來得豐厚穩定多了。

沒人是傻子,是有人牌打得爛容易輸錢,但鮮有一直輸錢還一直打的。

因此,每次開牌局時,王蓮都是最早一個到的,常常帶上家裏種的菜或是到時節的糕和糉,然後搬桌子擺椅子,牌局散場時,哪怕劉姨就在旁邊,她也要搶着來打掃收拾。

劉金霞以前在村裏名聲不好,需要留飯才能找到牌搭子,但柳玉梅顯然比她豪氣也自然得多。

以前她不曉得,後來才清楚,這世上真有這樣一種人,你給她伏低做小、拍她馬屁,不僅絲毫沒有委屈感,反而還能覺得挺開心挺享受的。

王蓮:“我家那口子的侄兒,派人帶信兒了,說想要帶一個伢兒過繼過去。”

花婆婆:“哪個侄兒?”

王蓮:“就是我男人他大哥的兒子。”

劉金霞:“哦,丁家大侯啊,你們兩家不是早就不來往了麼?”

王蓮家男人早年父母走得早,當哥哥的跟着跑船的走了,留下王蓮家男人帶着個妹妹,算是喫百家飯長大的。

後來小兄妹倆各自長大,日子漸漸步入正軌,可惜的是妹妹結婚後剛一年就生病走了。

兄弟倆,天各一方,倒是沒完全失了聯絡,但也不怎麼聯絡。

只知道丁家大侯現在混得很好,有自己的船,日子很紅火。

王蓮:“說是覺得我家困難,打算幫我們,把一個孩子領走。”

花婆婆:“是他家那兒自己不能生吧。”

劉金霞:“覺得你家困難,早前你家出事時幹什麼去了。”

花婆婆:“不是,蓮侯,你不會真打算把孩子送出去吧?”

柳玉梅抿了口茶,問道:“現在養不起麼?”

王蓮忙道:“養得起,養得起,就是覺得那邊條件更好些,伢兒以後也能……”

柳玉梅:“孩子想去麼?”

王蓮:“倆孩子偷聽到我跟他們爺說話了,當晚就哭着喊着不想被送出去。”

柳玉梅:“那就不送唄。”

劉金霞:“就是,這日子一天天地好過了,又餓不死人,一家人在一起不好麼?再說了,你家那個癱在牀上,你送走一個伢兒,等以後你們老兩口不在了,你留個癱子給一個伢兒照顧?”

劉金霞這話說得難聽了一點,但話糙理不糙。

王蓮用力點點頭:“那就不送了,不送了。”

花婆婆:“真打算送人,不如直接送我哩,跟我兒子姓,還能留在村裏。”

劉金霞好奇地問道:“咋,這政策收養的伢兒也能享受到?”

花婆婆笑道:“不曉得,大不了哭哭鬧鬧去。”

劉金霞:“這倒是。”

這時,李三江嘴裏叼着煙,負着手回來了。

花婆婆翻了記白眼,說道:“哎喲,論命好,誰能比得過他喲,同姓的爹媽爺奶都在,都能領回家去。

領就領吧,領回家一年,就拿了個狀元。”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對着廚房喊道:“婷侯啊!”

劉姨:“咋了,三江叔?”

李三江:“家裏醋罈子是不是漏了,咋一股子酸味兒呢!”

花婆婆嘴脣抖動,無聲地罵了幾句,然後自己也笑了。

散場後,其她人都走了,王蓮照舊留下來打掃。

柳玉梅在旁邊坐着,鋪開了設計衣服的畫紙。

打掃完後,王蓮湊到柳玉梅身邊,小聲道:“柳家姐姐……”

柳玉梅沒接話,只是拿着毛筆畫着樣。

王蓮:“柳家姐姐,你說以後伢兒要是長大了,會不會怪我們當初沒把他們送去好人家享福?”

柳玉梅:“這確實怪你們。”

王蓮:“嗯,我和我家那口子,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柳玉梅:“怪你們沒把孩子教好,纔會生出這樣的心思。”

王蓮怔住了。

柳玉梅:“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這世上,就沒什麼真過不去的坎兒。”

“我曉得了,柳家姐姐。”

這邊散場沒過多久,劉姨的聲音就響起:

“喫晚飯啦!”

二樓房間裏,李追遠手裏拿着阿璃剛畫好的新版破煞符。

材料雖然還有,但新符的要求更高,畫起來的難度和消耗也更大,因此即使是阿璃,也不能像過去那樣,一口氣畫出很多張符。

不過,符雖珍貴,但該試驗還是得試驗,不是怕符沒效果,而是有時候效果太強烈把控不住的話,也會出問題。

只是劉姨已經喊喫晚飯了,李追遠就懶得再去尋找其它試驗對象,乾脆把無字書翻開。

今天他還沒壓榨《邪書》,而且翻到第二頁,發現上頭猴子不見了,整頁變爲空白。

第一頁的《邪書》,坐在牢房牀上,變爲一狼狽女子,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狼狽少女。

頭髮雖散亂,可披落在臉上的髮絲卻恰到好處,襯出一種我見猶憐。

李追遠知道,這是《邪書》在故意投自己所好。

但它忘記了,或者說潛意識裏忽略了,自己和阿璃玩在一起,是因爲自己也是個孩子,與阿璃同齡。

李追遠將新版破煞符,直接貼在了第一頁。

“咔嚓……”

一聲脆響傳出,符紙碎裂飄落。

無字書到底是能被拿來當作與殭屍戰鬥的武器,十分堅硬,依舊毫髮無傷。

但第一頁中的“少女”,卻被炸成了粉末。

效果很不錯。

李追遠將書合上,牽着阿璃的手,下樓去喫晚飯。

接下來一連幾天,李追遠都在陪着阿璃制符,他雖然自己不能畫,但不是不能理解和鑽研,二人聯手後,阿璃的畫符速度漸漸提了上來。

新一批牌位也正好到了,原料問題得到解決,接下來就是大量畫制,進行團隊符紙的換裝了。

每天,李追遠都會去大鬍子家一趟,看看潤生的野性激發程度以及陰萌的學習進度。

潤生的野性快被激發得差不多了,他現在真如一頭野獸一般,不停地捶打着陣法,這使得陰萌他們,不得不縮短至每隔倆小時就得去巡查一次,生怕一個疏忽,讓這個瘋魔狀態下的潤生跑了出來。

陰萌的進度很明顯,她現在已經可以利用新鮮肉類進行獻祭,孵化且掌控一羣蟲子了。

接下來,是想辦法延長這些蟲子的存在時間,以及如何將毒淬在這些蟲子上,以增添這一祕術的威力。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就是,陰萌是按照小遠哥所說的,每次練習完後,就擺供桌給自己先祖做個祭道個歉。

因此,這些天裏,大帝每天都能接到不知多少次的“歉意”。

而每天的第一次做祭後,酒碗裏都會再次浮現出那四個字——歸宗拜師。

這讓李追遠不再懷疑,幾乎是可以篤定,大帝這就是在干預自己的走江!

大帝想要把如今的自己,直接推送到他那裏去。

按照上一浪的新變化,下一浪的線索也應該會提前很早就給予,算一算,也是到時間了。

接下來,就看下一個出現的線索,是明確指向豐都,還是指向其它區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