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自己必須在下一次走江前,把這件事解決,最起碼,得把做夢的頻率給大大降低下來。
首先要做的,就是進入太爺的夢中。
但強行進入,會對太爺精神造成傷害。
李追遠很快就想到了新方法,當初貓臉老太來家裏時,自太爺夢中跑出來一尊殭屍,與貓臉老太在虛幻中廝殺。
既然那時殭屍能出來,那隻要模擬出當初那個環境下的關鍵要素,自己就可以找機會進去。
只是,貓臉老太是屍妖死倒,自己現在得去找個邪祟來進行觸發。
譚文彬要是在這裏,他那倆乾兒子倒是能拿來當童工用用。
李追遠走出屋,來到大鬍子家,敲了敲一樓西側臥室的窗戶。
很快,一張清冷的臉,自窗戶後映出。
李追遠指了指外面。
不多時,門被打開,蕭鶯鶯從裏面走出,她穿着白色的睡衣,黑髮披散在肩頭。
“跟我走,幫個忙。”
蕭鶯鶯回屋,把笨笨抱出來,上了二樓,將孩子放在二樓臥室門口,這才重新走下來。
李追遠這才知道,熊善那兩口子,居然連晚上都讓自己兒子跟蕭鶯鶯睡,這是真把死倒當育兒嫂了。
二樓臥室裏。
梨花輕輕捅了捅丈夫:“聽腳步聲,是小遠哥來了,我們要不要下去看看?”
熊善搖搖頭:“既然沒喊我們,就當不知道。你去把兒子抱進來吧,兒子在咱門口。”
梨花:“不抱了,等她回來時會上來再把兒子抱回去睡覺的,省得麻煩。”
李追遠把蕭鶯鶯帶回了家。
棺材中熟睡的潤生被李追遠叫醒。
“小遠,怎麼了?”
“潤生哥,你現在去西屋,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你們倆都不要出來。”
“好。”
潤生沒問爲什麼,就離開棺材去了西屋。
自己夥伴這邊得先叮囑好,他們真可能因擔心自己安危而強行出手,老太太那邊則懂得輕重,不會隨意干預。
李追遠走到蕭鶯鶯面前,說道:“開始吧,把你本體露出來,死倒氣息散發。”
蕭鶯鶯仰起頭,她的黑髮開始變得溼漉漉的,開始向下滴淌出水,原本就很白的皮膚,逐漸變成慘白,身上的氣息,從清冷轉化爲陰冷。
這一刻,她彷彿又變回了以前那個在水下行走的小黃鶯。
只是,李追遠也察覺到,她對自己死倒氣息的控制,更爲嫺熟了。
看來這一年,她藉助桃樹下那位的力量,以“人”的模樣在世間存在,也是受益良多。
“唱歌吧,弄得‘熱鬧’點。”
貓臉老太那晚,就弄得很歡騰。
小黃鶯開始唱歌,她的歌聲婉轉清幽,唱得並不標準,卻有一種獨屬於她的味道。
爲了進一步模擬出那晚的感覺,李追遠目光掃向一樓存放的大量紙人。
少年雙手掐印,施展出儺戲傀儡術。
紙人不是屍體,操控起來更簡單,但也沒什麼戰鬥力,不過現在,也只是讓他們捧個“人場”。
很快,紙人全部復甦起來,搬桌子的、挪椅子的,有嬉嬉鬧鬧往前擠的。
當初貓臉老太在這裏開的是壽宴,李追遠今天開的是小黃鶯的歌友會。
東屋。
阿璃已經睡了。
柳玉梅年紀大了,覺湥晳T了入睡前和牌位們說會兒話消磨一下時間。
老太太側過頭,瞥了一眼窗外,自言自語道:“小遠這是在做什麼?”
隨即,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牀上正在熟睡的阿璃。
“唉……”老太太笑着抿了口茶,“去玩吧,去玩吧,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
……
場面營造得差不多後,李追遠操控一個紙人手持紙花上臺給小黃鶯獻花,然後得到一個擁抱。
擁抱完後,紙人顏色變深了些,這是浸染了死倒氣息。
李追遠開啓走陰。
正當少年準備操控那個紙人上樓去太爺房間時,少年轉過頭,看見了站在門口同樣處於走陰狀態下的阿璃。
那晚,阿璃也在,今晚,阿璃也來了。
李追遠沒特意去敲東屋的門喊人,因爲二人間自有默契,他知道女孩會出來的。
少年走過去,牽起女孩的手。
紙人開始上樓,李追遠和阿璃跟在後面。
來到二樓,紙人推開太爺屋門,走到牀邊。
似是受現實中的氣機影響,太爺身上的虛汗更多了,夢境變得更激烈也更寫實。
紙人伸出手,抓住太爺的手腕。
剎那間,李追遠發現自己編織的“夢”與太爺正在做的夢,產生了交融,前方出現了一個裂開的缺口。
李追遠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女孩點了點頭。
下一刻,李追遠和阿璃一起,走入這個缺口。
周遭環境一下子發生了劇烈變化,李追遠成功以平和的方式,進入了太爺的夢境。
紅色的宮牆、威嚴的大門、白色的臺階、寬闊的廣場。
這裏是故宮,他對這裏很熟悉,因爲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李蘭在這裏工作,自己會被李蘭帶到這裏來。
那時候故宮裏的門禁不嚴,很多宮殿是能走進去近距離觀看的,不像現在隨着遊客數目增多,大部分宮殿門口都做了柵欄阻攔。
只是,當李追遠的目光下移時,他看見了角落裏,正慵懶匍匐着的一隻橘貓。
橘貓也看見了李追遠,它緩緩站起身,邁着雍容的步伐,向少年走來,走到跟前後,又很親暱地用自己的臉在少年小腿上來回蹭着。
顯然,它認識少年。
李追遠也認得他。
當時,很多個午後,自己都會坐在這裏,懷裏抱着它,一邊撫摸着它的毛髮一邊看着前方宮門內,不斷走入的遊客。
李追遠彎腰,將橘貓抱起,與它對視。
“你爲什麼會在我太爺的夢裏?”
橘貓打了個呵欠,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
這一刻,李追遠明白過來了。
“不,是太爺,在我的夢裏!”
第兩百一十四章
太爺從未來過京裏。
杖唬瑢Υ蟛糠謬硕裕刑嗲琅c方式,去認識和知道這個地方,哪怕沒來過,依舊可以夢出這裏的環境。
但,不可能夢到這隻橘貓。
這隻貓的細節是如此明顯清晰,就是自己當初抱着的那一隻。
它是宮裏的貓,同時也是自己這段記憶的錨。
通過它,李追遠能篤定,這不是太爺的夢,應該是自己的夢纔對。
將這隻貓抱起,李追遠帶着阿璃走下臺階。
少年自幼就有着過人的記憶力,雖然無法比擬自己所見過的個別天才同學那般可以過目不忘,但多看兩眼也就能記下了。
更何況,他曾經在這裏坐了很多天。
臺階上的破損,下方地磚的縫隙,先前坐在那上頭目之所及,也全都對上了。
哪怕沒有懷中的這隻橘貓,走到這裏時,李追遠也會得出與剛纔一樣的結論。
目前,只能猜測,是太爺曾經給自己佈置的轉邇x式,交換了自己二人的夢。
這夢,應該是一種代指,背後有着深刻含義。
但具體象徵着什麼,李追遠暫不清楚。
還有就是……太爺去哪裏了?
少年先前之所以在紙人剛接觸太爺時就馬上跟着進入,怕的,就是像上次那般,滿清殭屍先跑出來。
可進來後,除了這隻貓,李追遠並沒有看見太爺,也沒有看見殭屍。
身前,太和門至太和殿之間這偌大的區域,顯得空蕩蕩的,只有自己、阿璃與一隻貓。
就在李追遠猶豫着接下來該朝着哪個方向去尋找時,耳畔,傳來了一陣鈴鐺聲。
“叮鈴鈴……叮鈴鈴……”
與鈴鐺聲一同出現的,還有一股濃郁到嗆鼻的香油味。
剎那間,強烈的反胃噁心感襲來,李追遠只覺得腹中絞痛,頭暈目眩,將懷中橘貓鬆開放下,他自己蹲了下來,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身旁,阿璃也蹲了下來,看着他。
相較於眼下的重度不適,李追遠更震驚於造成這種強烈不適的原因。
因爲,不管是那鈴鐺聲還是香油味,再惱人和嗆人,現在的他,都應該能輕鬆承受,畢竟走江以來,他歷經過不知多少更噁心無數倍的場景,他的抵抗力與承受力,已經被磨礪到了一個極高程度。
再者,自己現在是以走陰狀態進入的這裏,身體感官上的不適,不應該傳導得如此清晰。
最重要的是,只有自己受了影響,而身旁的阿璃,卻毫無反應。
這意味着,這場景引起的不是當下,而是過去自己的某段經歷所留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可問題是,自己記憶裏,根本就沒有這一段。
少年一邊繼續忍受着痛苦一邊快速將腦海中這段記憶“拿”出來快速翻閱,他確定,那段日子過得很是尋常,每天早上李蘭把自己帶到這裏來,晚上李蘭下班時再把自己帶回家。
中午飯他都不用去找李蘭或者小食堂,因爲李蘭會在他的小書包裏,提前放入水、餅乾和雞蛋糕。
雖然這裏遊客絡繹不絕,但處處是武警站崗,而且,李蘭也從不擔心她的兒子會蠢到被別人騙走。
鈴鐺聲……在自己先前進來時的地方,在那個臺階上,也是自己那段時間最經常坐的位置。
李追遠強撐着站起身,重新走上臺階。
再次走上來後,鈴鐺聲變得更清晰了,香油味也更加濃郁,李追遠的痛苦反應也更強烈。
但很快,鈴鐺聲開始移動,香油味也開始變淡。
規避痛苦是人的本能,李追遠現在是克服着這種本能,以自己痛苦感的強弱爲指引,跟着前進。
阿璃沒有勸他放棄,只是默默地對他進行攙扶。
以往,再艱難的環境,李追遠都能很快克服和承受,就像上一次在高塔內那般,可這次,他發現自己無法進行適應。
這證明,每一段痛苦,都在過去有跡可循,自己正在感同身受的不是單一的痛苦,而是撿起了一長段痛苦經歷。
他曾走過這裏,曾在這裏拐彎,曾在這裏下臺階,曾在這扇門穿入,每一步,他都極爲難受,現在的自己正在走當初的自己曾走過的路。
但這怎麼可能,爲什麼自己記憶裏並沒有這些?
少年忽然想到了夢鬼的那一浪,自己在夢醒後,也失去了夢中記憶,雖然重要的東西好像沒怎麼落下,但具體畫面到現在還無法拼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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