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0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事實上,這種破而後立,本就是對自己身體的新一輪洗牌,最適合新的融合。

就比如剛剛,女人攻勢如潮,可潤生連一道氣門都沒打開,就能輕鬆攔截住她。

現在,沒必要壓制自己了。

潤生開始主動攻擊,當絕對力量上出現代差時,再精妙的招式都會顯得蒼白。

一句“攻敵所必救”,就能讓自己掌握一切主動。

潤生一鏟拍下,女人提撣格擋,但只聽得“啪”的一聲,撣子裂開,鏟面拍到了女人肩膀。

女人發出一聲悶哼,被迫單膝跪下。

這已經是潤生留手的結果,要不然打在女人身上的就不是鏟面而是鋒銳的鏟邊了。

然而,跪下的女人並未放棄抵抗,另一根撣子對着潤生小腿掃去。

潤生快速抬腳,再重重落下,將那根撣子穩穩踩在腳底。

女人使勁去抽,卻無法抽出。

迎面而來的,是潤生另一腳。

“砰!”

女人身形倒飛出去。

將落地時,女人忍着劇痛調整自己姿勢,企圖穩住身形,但眼角餘光卻瞥見潤生已疾馳而至,就在她身側。

潤生的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粗糙的掌面如同磨砂紙,帶來不適的同時更是帶來一股巨力。

“砰!”

女人被掐着脖子,砸入地面。

她下意識地還想繼續反抗,但潤生的膝蓋已抵在其胸口,黃河鏟的邊緣位置更是靠在了她脖頸處。

再動一下,就得死!

女人面露冷笑,扶乩狀態結束,不再做掙扎。

陰萌:“潤生又變得更厲害了。”

李追遠:“你們平時不互相喂招麼?”

陰萌:“早就不對練了,練不過他。”

最早時,譚文彬、陰萌和潤生,三人每晚都會在太爺家後方田地裏互相喂招。

最先退出的是譚文彬,他這半路出家的功夫,混黑道沒問題,在真正的練家子面前,完全不夠看。

後來陰萌也放棄了,在潤生蠻力與技巧的雙重提升下,她越來越經受不住,乾脆認清現實,一門心思研究自己的毒藥去。

李追遠走了過來,對潤生道:“潤生哥,辛苦了。”

潤生搖搖頭:“她比一開始認識的阿友,還要弱。”

都是乩童,且都是接引陰神的體系,但官將首有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這個女人,並沒有。

李追遠在女人身邊蹲了下來,問道:

“你剛剛請的到底是誰?”

女人只是繼續冷笑地盯着李追遠,沒回答。

李追遠也不惱,只是將手指放在女人鼻樑上端,輕輕掐起那一塊皮肉,向上一提。

若是此時走陰,能看見少年指尖有一團黑氣正在縈繞,這是酆都法旨在發動。

陰神不是鬼魂,但某些地方的特質很像,拘鬼的方式一樣能拘到祂們。

白鶴童子當初在少年面前不斷喫癟,也是因爲少年是不被大帝認可的大帝傳人,陰神沒辦法在他面前來無影去無蹤。

女人心中大駭,其雙眸再度流轉出紅黑二色,雖然很淡,但這也意味着先前已結束的扶乩狀態,被短暫地召回。

李追遠微微皺眉,他沒能在這殘餘力量裏分析出具體對象。

女人的起乩,並未招下陰神,只是一團很是雜亂的力量投送。

少年鬆開手指,手掌對着女人額頭輕輕一拍。

“啪!”

女人雙眸恢復,但看着少年的目光裏,沒有了冷意,只有驚恐。

她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手段,竟然能把她最引以爲傲的功法傳承,當作玩具一般隨意拿捏。

李追遠:“我們之間,應該有誤會。”

說着,李追遠看向潤生。

潤生:“她和當初的阿友一樣憨。”

女人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追遠:“樸老頭遺體上的佈置,是你做的吧。”

女人:“沒錯,所以,要殺要剮,隨便!”

女人再次擺出一副求仁的神情。

李追遠嘆了口氣,他是真不喜歡和不懂交流的人強行交流,算了,先慢慢開始催眠吧。

指尖一彈,正中女人腦門,一股迴響在女人心中盪開,將其剛剛凝聚出的情緒擊散,眼眸裏再次浮現出恐懼。

“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老東西引騙嫖宿幼女,害得人家最後自殺,他該的!”

李追遠:“爲什麼不報警?”

女人:“……”

女人懵了,她是真想不通,擁有這種手下且本身也擁有如此可怕手段的少年,竟然會問自己“如此正常”的一句話。

李追遠又問了一遍:“爲什麼不報警?”

女人:“她已經自殺了,一個參與的老頭被警察抓了後心臟病突發死在了派出所裏,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李追遠:“證據。”

女人:“我遇到了女孩的怨魂,但她的怨魂,進不來南通地界,這裏,像是存在某種可怕的禁制,或者是某種……可怕的存在。”

李追遠:“所以你就自己行動了?”

女人:“三個老頭,警局裏死了一個,我弄死了兩個,這個姓樸的老東西纔是帶頭的那個,我要讓他子孫後代都不得安生,我有錯麼?”

李追遠:“能理解。”

女人:“能……理解?”

李追遠:“你叫什麼?”

女人:“辛繼月。”

李追遠:“我不是隻問你名字。”

女人:“你在審訊我,你憑什麼……”

李追遠再次抬起手指,作勢要敲。

辛繼月:“潮汕人,無門無派。”

李追遠:“說謊。”

辛繼月:“我真是潮汕人!”

李追遠:“後一句。”

辛繼月:“我不是八家將的人了,我被移除出廟簿,無法繼續接引到陰神大人。”

李追遠:“繼續說。”

辛繼月:“但我還有辦法,繼續借取到祂們的部分力量,靠……”

李追遠:“靠什麼。”

辛繼月:“在我抹胸那裏。”

李追遠停下手,看向陰萌。

陰萌蹲下來,將抹胸取出,遞給少年。

很傳統的款式,也是很傳統的方式。

李追遠伸出兩根手指,夾住抹胸,像是對待着某種髒東西。

因爲它上面凝聚着濃郁的業力。

那一個個紅點,應是後來不斷用鮮血點上去的,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個業力散發源。

李追遠:“誰教你這麼做的?”

辛繼月:“什麼?”

李追遠:“告訴我。”

辛繼月:“我在懲惡揚善!”

李追遠:“嗯,我承認算是吧,但你也有功利性在,那個教你的人,不值得你爲他保密。”

一開始,李追遠就懷疑樸老頭是做了什麼壞事,遭遇了對方的報復。

辛繼月剛出現時,就印證了少年的猜想,但接觸和詢問下來,李追遠敏銳地發現,辛繼月並不是那種持有傳統樸素正義價值觀的玄門俠客。

玄門中人不是不可以對普通人出手,但往往會找個理由,以避開天道的忌諱,這個理由,其實並不難找,硬造也不是不可以。

辛繼月遇到那怨魂,再對樸老頭行報復之舉,能說得通;藉着樸老頭後人行咒,手段過激了點弄出了個連坐……也不是無法理解。

但這布上,茫茫多的紅點,意味着她不是隨緣隨性而起,她是真把自己當作了玄門判官,在以非普通人的規則行非常之事。

不像是一根筋,倒像是把這個當作事業來做,這做多了,因果自然反噬,業力落在己身,她不僅不怕,還把業力收集了起來。

辛繼月:“我只知道,在我被開革出廟後,是他收留了我,願意給我從頭再來的機會,我不能……”

李追遠:“你既認爲他是對的,那又何必要保密?”

辛繼月:“我……”

李追遠:“其實,你心裏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能感覺到他教你的法子有問題,這塊布,被收集滿後,你也是要交給他的,對吧?”

辛繼月:“沒錯。”

李追遠:“我說過,我與你之間有誤會,你先前若是站在那裏不動手等我過來,這一架也根本打不起來。

我可以放了你,樸老頭的事我也可以不管,但我對那個人,很好奇。”

業力這玩意兒,別人唯恐避之不及,居然還有人主動散人去收集。

辛繼月面露遲疑。

李追遠在她耳邊,輕輕打了一記響指。

辛繼月雙目茫然,開口道:“我沒見過他真容,但這塊布收集滿了後,就交去裘莊。”

“裘莊,在哪裏?”

“舟山,無心島。”

回答結束後,辛繼月很是詫異地問道:“我剛剛……說了什麼?”

李追遠:“你什麼都沒說,你的嘴很硬。”

少年擺擺手。

潤生鬆開對女人的束縛。

辛繼月捂着胸口,有些疑惑地爬起身。

李追遠將那塊抹胸丟還給了她,辛繼月接住後問道:“你要放我走?”

“沒喫飯的話,可以留下來喫飯。”

“那姓樸的狗東西……”

“走你的吧。”

辛繼月不敢再說什麼,將抹胸收好,倉惶離開,而且是一步三回頭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