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抬頭看着頭頂的黑雲,生死門縫不停蠕動。
他能感受到,那裏頭似有一股強大的意志正在遊動。
讀書人在李追遠的操控下,此時已轉身朝外,抬頭望天。
趙毅目光又落到站在門檻上的李追遠身上,情不自禁地道:“媽的!”
隨即,他又抽了兩下自己嘴巴,自嘲道:
“我該的!”
譚文彬關心問道:“怎麼感覺,你從先前開始,就有些情緒不對勁?”
趙毅:“你這是正室不懂外室的痛。”
譚文彬伸手拍了拍趙毅肩膀:“別這麼說,你好歹也是我們的編外大隊長,不能拿臨時工不當幹部。”
“咳咳……”趙毅忽然咳嗽起來,他一咳,嘴裏流血,胸膛處也流血。
譚文彬從包裏掏出繃帶:“我給你再包紮一下。”
趙毅推開了譚文彬的手:“不用,包着不通氣,流血可以短時間內刺激精神。”
譚文彬:“你是故意的?嘖,你這具身體目前這狀態,都可以直接送去醫學院當大體老師了。”
趙毅面露苦笑,隨即喊道:“所有人,回守塔門。”
大家全都來到李追遠所在的塔門前。
越來越多的屍體已爬出跪屍坑,然後搖搖晃晃地向高塔聚集。
潤生吸了吸鼻子,微微搖頭。
以前,這些東西在他看來都是佳餚,現在,這種層次的傢伙,已經無法勾引起他的食慾了。
陰萌取出了驅魔鞭,攥在手裏。
譚文彬問道:“毒都用完了?”
陰萌:“嗯,來這裏後,庫存一直欠着,來不及補充。”
陰萌毒素的萃取方式多種多樣,基本都來自於自然界,平日裏在南通,她一個人去田裏河裏,就能弄來很多原料,再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點點提取,取料簡單,就是費功夫。
這次來麗江後,戰鬥頻率高,毒藥消耗大,時間又緊,剛剛丟給假潤生的是最後一點,現在是徹底沒存貨了。
譚文彬:“我記得你做的飯不也有毒性麼?”
陰萌很想反駁譚文彬的這句話,卻又無法反駁,只能道:“但那個毒性,不夠強,沒萃取後的毒素搭配起來效果好。”
“這不是沒辦法麼,能湊合用就行。”譚文彬轉而對其他夥伴們喊道,“大家把包裏的所有喫的喝的,以及各種調味料,全都掏出來,交給萌萌。”
陰萌:“這……”
譚文彬蹲下來,架起小鍋,點燃酒精爐:“你先做飯吧。”
陰萌點點頭,也蹲了下來,打開一包壓縮餅乾,丟入鍋裏,拿小鏟子搗碎後,開始加醋。
趙毅:“大家記住,接下來,我們要守在這裏,不能讓這些傢伙衝撞塔門。”
所有人:“明白!”
“喵!”
虞妙妙沒有跟着到塔底下,她在外圍,也是最先接觸到了那些屍體,只見虞妙妙幾爪子揮舞下去,一具具屍體就被切割分段。
奈何,這些屍體的數目,實在是太多。
虞妙妙不時看向跪屍坑處不斷爬出的屍體,不時瞅一瞅塔底的腥恕�
趙毅對虞妙妙招了招手,熱情喊道:“喵~~~”
虞妙妙貓眼瞪起。
趙毅對身邊人道:“待會兒那隻貓要是撐不住往我們這邊挪,我們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能照顧一點是一點。”
頓了頓,趙毅又補了一句:“不能讓她死。”
大傢伙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還是都點點頭。
因爲站在門檻上的小遠哥此時已經閉上了眼。
除了潤生外,其他人都會走陰,自然能感受到小遠哥已開啓了走陰。
潤生不會走陰,但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小遠不在這裏了。
平臺上屍體的數目還在不斷增加,上方的烏雲也越來越厚,壓迫感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不斷拍來。
……
李追遠開啓走陰,邁出步子,走下樓梯。
樓梯很深,裏面也很冷。
按理說,走陰狀態是沒有冷暖感知的,眼下寒冷的感覺,意味着這處地方存在着某種鎮壓禁制。
終於,李追遠走到了底。
這裏的佈局,和塔上其它層很像,但這裏的一切都被屍氣長期浸染,如同被打上了一層濃厚的黑蠟。
率先進入李追遠視線的,是一排排石雕,有車馬,有兵士,有宮女,像是一個完整的儀仗隊。
這種陪葬品,很多大墓裏都有過出土,不算稀奇。
穿過它們後,李追遠兩側出現了兩間耳室,裏面擺滿了棺槨。
身前,一條條紫色鎖鏈自上方垂落而下,然後全部集中在了前方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座上。
石座上坐着一個人,這個人體格高大,與這石座很是貼合,一身黑袍,散發着威嚴尊貴氣息。
是他,那個曾進入阿璃夢裏的那個黑袍人。
黑袍人緩緩抬起頭,這一次,他的臉在李追遠面前呈現出來。
這是一張棱角清晰的臉,從脣瓣到眉眼,處處都能看出刻薄寡情。
無臉人,原來長這樣子。
石座前擺着一張石桌,上面是棋盤。
棋盤使用痕跡很明顯,包括棋子也幾乎變得透明,顯然是長久被把玩使用、受屍氣打磨。
“啪!”
一子落下。
李追遠走到石桌前,上面的棋正在下着,應該是自己和自己的對弈。
從棋面上看,白棋已佔據優勢,黑棋被壓得很厲害,但黑棋卻蘊藏着多種反制翻盤可能,甚至可以說,這盤棋只需要正常繼續下下去,黑棋贏幾乎是必然的。
先前落子的,是黑棋。
這意思是,讓李追遠執白棋。
李追遠伸出手,捏起棋子,不做什麼猶豫,直接落下。
黑袍人開口道:“你贏不了。”
李追遠:“沒事,在棋盤上,我輸習慣了。”
他和阿璃之間最經常做的遊戲就是下圍棋,阿璃棋藝高深,李追遠從未深入鑽研過棋道,因此就沒贏過。
黑袍人:“桌子是我的,棋盤是我的,棋子也是我的,你拿什麼贏?”
李追遠:“掀了就是。”
黑袍人:“真像他,連說話的口氣也像,哪怕你和柳家沒血緣關係,但比姓柳的更像姓柳的。”
李追遠:“只是恰好,我們都把你逼迫到相似的境地而已。”
黑袍人:“我說過,你是贏不了的。”
李追遠:“真有那麼自信,幹嘛打開向下的樓梯,把我喊到這裏來。”
“主要是,想見見你。”
“我已經見過你了。”
“那不是我,他,只是我來到這裏後切割掉的執念,連一張臉都沒有。”
“可我覺得,那纔是真正的你。”
“是麼?”
“現在的你就算有一張臉,但照鏡子時,真能認清楚自己是誰麼?”
黑袍人繼續落子。
……
塔門外,那些屍體已經壓了過來。
潤生手持黃河鏟,一鏟子下去,不是拍碎就是抽飛,以一己之力,爲整個團隊清掃出一片開闊地。
林書友用三叉戟,解決那些從潤生那裏漏過來的小魚。
趙毅還在佈置着防禦陣法,並未出手。
譚文彬站在趙毅身邊,觀察着局面。
現在雖然接觸上了,但壓力並不是太大,憑潤生和林書友兩人,足以構築起防線。
陰萌在認真燒飯。
……
黑袍人:“既入寶山,焉肯空返?”
李追遠:“因爲我看出來了是陷阱,又怎麼還會繼續往裏跳。”
黑袍人:“你真就一點都不信成仙麼?”
李追遠:“不信。你不也不信麼?”
“我若不信,爲何會自鎖於這裏?”
“你信的,不是他們所想的那種成仙。”
“看來,你都知道了。”
“嗯,猜出來了。”
“這,就是我邀請你下來的原因。”黑袍人抬手,指向那兩處耳室,“那些,都是我的族人,我將帶着他們一起成仙。
現在,我對你也發出邀請,你可願與我一道飛昇?”
……
歌姬舞女們化作的鬼魅飄了過來,歌聲如泣,蕩人心絃,舞姿詭異,隱藏於屍羣之中,不時衝出。
潤生氣門不斷加碼開啓,擋住身前的屍羣。
在趙毅的指令下,林書友起乩,童子又一次降臨。
這次,豎瞳都不再那般鋒銳,扶乩狀態下的氣勢也很萎靡。
沒有一點點僞裝與表演成分,因爲童子能感知到,那個少年“不在這裏”。
祂是真累了啊。
少年的這一浪,祂真就全程跟一條狗一樣,從頭被使喚到尾。
可越是到這時候,就越需要咬緊牙關頂上去。
反正,所有的神力虧損,都能在這一浪後分潤的功德里得到彌補,而且必然還有富餘。
至於在那少年心裏留下的好印象,那更是無價。
童子雙手持三叉戟,行三步贊,在潤生身邊不停進出,將那些舞姬幻化的鬼魅不斷斬殺。
難倒不算難,但這數量,當真是多得可怕,而且後方還在遠遠不斷加入。
以及……這頭頂上。
童子在戰鬥間隙,還不忘抬頭以豎瞳瞅了一眼頭頂黑壓壓的烏雲。
“好凶的屍氣!”
趙毅聽到了童子對頭頂烏雲的評價,隨後又看向站在那裏一直抬頭望天的讀書人,姓李的留下的這位,能擋得住那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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