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徐真容身體一顫,雖然戴着面具,卻依舊能感知到她此時的震驚。
“是你!”
雖然先前讀書人和趙毅有過短暫一句的交流,但直到現在,徐真容才確定了眼下真正操控讀書人的到底是誰。
是她教了他儺戲傀儡術,但她沒料到,他竟然能以這種方式阻止自己施術。
“假譚文彬”和“假林書友”並未被徐真容召回保護自己,讀書人也沒向徐真容進逼,反而開始後撤。
後撤途中,徐真容又連續幾次將黑影吸扯進倒錐內,但無論她選擇哪根倒錐,讀書人都以相同的方式,往那根倒錐裏進行加量填充。
解決傀儡師的最簡單方法,就是讓她無法再捏出傀儡。
另一處,在趙毅的安排下,譚文彬被派去單獨迎上了自己的假貨。
如果譚文彬這時使用御鬼術的話,應該能勉強和對方打個有來有回,畢竟身體素質的差距對術法層面的影響並不大。
但趙毅要求譚文彬不要使用御鬼術。
一是幹啥都直接梭哈,那怎麼能體現出他趙少爺的價值?
二是他趙毅現在就指着姓李的團隊活過這一浪,儘可能保存他們的力量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趙毅相信,要是接下來出現局面動盪、集體趴窩的情況,姓李的肯定先拖走他的夥伴,最後要是條件允許的話纔會來拖走自己。
“假譚文彬”雙手張開,兩隻“怨嬰”坐在他肩膀上鼓掌唱歌。
譚文彬本人受到如此精神攻擊,只能抱着腦袋跪在地上,眼耳口鼻都有鮮血溢出,不過好在他那倆乾兒子雖然沒辦法正式出手,卻也能一起抱住乾爹的頭,給予乾爹些許保護。
這場面,看起來還真挺父慈子孝。
只是,倆乾兒子一邊保護着乾爹一邊眼裏流轉出深深的怨毒,這怨毒是針對趙毅的。
是他不讓自己乾爹解放出他們倆的力量,現在乾爹受苦,就怪那三隻眼!
讀書人忽然出現在了假“譚文彬”身後,“假譚文彬”察覺到了,側過頭的同時,雙眸泛紅,各種負面情緒如潮水般向讀書人湧來。
因爲這具身體受李追遠操控,所以這些情緒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傳遞到了少年這裏,然後,就沒然後了。
似是察覺到這種精神擾亂術法對這人無效,“假譚文彬”的身體開始快速鼓脹,這是要以御鬼術的方式加持己身。
讀書人快速拉近距離,緊接着伸出手指,隔空對着“假譚文彬”雙肩位置,各自點了一下。
徐真容的傀儡術確實絕妙,但她卻有一個壞毛病,那就是過於追求復刻的完美。
她生前應該不這樣,可死後在這裏,擁有着幾乎無盡的優質原材料,又能借助部分規則權限幫自己推演……富裕仗打多了,也就染上了富貴病。
爲什麼那倆怨嬰會喜歡坐在譚文彬的肩膀上,這並不是爲了表現出父子情深的溫馨,而是因爲譚文彬的兩處肩膀那裏,被自己貼上過封印。
她把這個細節,也復刻上去了。
倒也不算她的疏忽,而是她的推演本身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兩肩封印被讀書人啓動,“假譚文彬”一下子跪伏在地,身體開始抽搐。
“我來!”
一臉血污的譚文彬站起身,手持黃河鏟快跑上前,一鏟狠狠地將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腦袋削飛。
“呼……”
別說,殺自己的感覺,還真挺爽的。
讀書人繼續十指交叉,向上拱去,堵塞徐真容取原材料的渠道。
白鶴童子再次被請了下來。
最近的起乩,有些過於頻繁,但童子並不惱怒,每次都隨叫隨到貼心地進行上門服務。
雖然在努力遮掩,卻也能看出祂的氣勢已不如前些時候那般充足。
沒辦法,林書友在虛弱狀態下連續起乩,降臨的童子還得以自己的力量一次次維繫林書友的身體,相當於倒貼錢給工頭換取自己可以沒日沒夜地幹。
那些陰神不在乎乩童的身體,有一方面原因也是祂們的神力過於寶貴。
不過,童子還是有進步的,那就是一邊努力遮掩一邊卻又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其疲態。
總之,既得讓領導看見自己的工作成果,也得讓領導看見自己的工作辛苦。
按理說,沒有插針的白鶴童子,是打不過插針狀態下的“自己”,而且對方以三十道黑影爲原材料捏出的,持久力更強。
但事實是,白鶴童子這次沒那麼費力地,就把那“假林書友”給攔住了。
因爲趙毅坐在後面,不停操控着陣法。
陣法並不複雜,是三個微型小陣,小陣旗也是直接從林書友包裏拿的。
可就是這種簡單的陣法,“假林書友”每次行步時,身形都會出現明顯搖晃,速度根本就提不起來;
它想凝聚出三叉戟時,次次都到一半,三叉戟就變得虛幻,隨即消散。
就連身上插着的那些本該用作“裝飾”作用的符針,也開始搖晃,製造出了新的阻礙效果。
就這樣,“假林書友”空有一身強大力量,卻根本沒辦法施展出來。
白鶴童子只需要必要時出擊一下,防止對方破壞陣法,就能將對方一直拖在這裏。
只是,白鶴童子心裏卻絲毫都沒感到輕鬆,祂不停地利用間隙回頭用自己的豎瞳掃過趙毅。
如若不是趙毅現在是“自己人”,且和那少年關係很好,童子現在說不定就會放着眼前的冒牌貨不管,先用三叉戟給趙毅捅幾個對穿。
因爲這傢伙,分明是早就把官將首的步伐、術法、神力,全都調查透了,還研究出了針對之法。
這時,讀書人的身影出現。
趙毅眉心縫隙瞬間以最大幅度撐開,三個簡單的術法在此刻超負荷咿D,以最大程度阻礙住了“假林書友”的身形。
趙毅:“童子,給它插針!”
童子目光陰沉,但讀書人出現,意味着那少年的目光降臨,祂沒有猶豫,取出本預備關鍵時刻給自己插的符針,三步贊之下閃身出現在“假林書友”身前,將符針刺入對方身體。
童子自己被插針插多了,現在插別人也是十分熟稔。
“砰!砰!砰!”
本就處於復刻插針狀態的“假林書友”,又迎來了一輪插針狀態,這絕不是一加一的增幅,它的身體哪怕以三十道黑影捏製,此時也無法承受這般刺激。
“轟!”
一聲轟鳴,“假林書友”直接炸開。
童子這次沒有急着邀功等待嘉獎,而是先看向讀書人,然後微微側頭,豎瞳泛起紅光,朝向還盤膝坐在那裏的趙毅。
讀書人伸手拍了拍童子肩膀,開口道:“放心,他不是故意針對你,他是研究了你們所有人。”
趙毅老早就把潤生、譚文彬和林書友的破綻,全部找出來了。
其目的,不言而喻。
這也是李追遠這次能和趙毅配合得這麼好的原因,因爲自己手下夥伴們的能力破綻,李追遠也很清楚。
若是給徐真容二次機會,她肯定會有意識地規避這些破綻,可問題是,她沒機會了。
趙毅:“我只是閒着無聊瞎琢磨的,想着等總結好了後交給你們,好幫助你們提升改進。”
似乎自己也清楚這話沒什麼說服力,趙毅趕忙轉移話題,伸手指向那戴着面具的徐真容,不懷好意地問道:
“喂,這裏其實不需要你的,你怎麼不去解決她啊?”
徐真容還站在那裏,十指交叉,不停進行嘗試,可惜,她嘗試哪根,李追遠就堵塞哪一根。
這時,渾身是血的潤生,手持黃河鏟,出現在了另一處區域,對着空無一物的身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去!
“砰!”
似是有玻璃破碎的聲音,視線的阻擋被拆解,裏頭坐着一個沒戴面具的徐真容,這纔是她的本體。
因爲她的全部心神,都寄託在那個戴着面具的自己身上,本體這邊反應很是遲緩,主要也是沒想到這裏居然能被找出來。
先前潤生被二次擊飛時,李追遠對潤生說了一串數字,這其實就是以往潤生幫他佈置陣法時的簡化方位口訣,口訣對應的座標就是徐真容本體隱匿處。
這個女人,一開始在明面上顯露出來的自己,其實就是傀儡。
潤生似是覺得一鏟子不夠穩妥,手掌一拍鏟柄,內部夾層打開,一串破煞符從鏟管內滑出,貼在了徐真容身上。
這種珍貴的符紙,在李追遠的團隊裏很是富餘,不僅人手都有,而且可以開發出各種藏匿與激發方式。
“啪!啪!啪!”
一連串的炸音傳來,徐真容的身體開始崩裂。
她那張動人的臉上先是流露出驚慌與錯愕,最後,全都化作了一抹解脫。
或許,她也早就厭倦了在這裏的生活,但前期的付出與慣性,已不允許她自我選擇結束。
這麼多載歲月,煎熬於此,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爲的是家族,還是自己的不甘心。
讀書人身形出現在了已經嚴重龜裂的徐真容面前,先前他故意去不需要幫助的趙毅和童子那裏,是爲了給潤生的偷襲創造機會。
徐真容轉動着已經裂開的眸子,看向身旁依舊抓着鏟子死死捅着自己的潤生:
“他練的是秦氏煉體術吧,那你是……”
讀書人:“我是當代秦家走江者。”
“果然,是秦家人……”
徐真容發出了一聲略帶玩味地嘆息:
“唉,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徹底瓦解,徹底結束。
而原本還站在那裏,十指交叉繼續和李追遠玩堵倒錐遊戲的面具女人,身形僵住。
“轟!”
先是身體爆發出一片赤紅色的火焰,緊接着一張張各種顏色的面具浮現旋轉,卻沒能找到附近可供貼去的目標。
面具快速消融,與幾乎就要消散的火焰融合在一起,剎那間紅色的現實火焰轉變爲針對靈魂的鬼火,又猛竄了一下,這才徹底湮滅。
她把僞裝成自己的面具人,設計成了一個殉爆的陷阱。
只可惜自始至終,李追遠都未向那裏去,沒有擒傧惹芡酰@讓她最終爆了個寂寞。
前面假潤生、假譚文彬和假林書友,三個面具人總共用了一百道黑影,再加上剛自爆的這個,徐真容所能同時使用的面具人質量層級,必然超過一百道黑影的數目了。
“十道、三十道、六十道,捏出三個湊個整百,這是故意的。”
譚文彬舒了口氣,他就上了這個認知的當,馬上對趙毅喊道:“那你剛剛還對小遠哥喊‘百分百放心’?”
當時聽到這話時,譚文彬以爲這是趙毅在提醒小遠哥一百道黑影的數目。
趙毅聳了聳肩:“我那句話不是喊給你家小遠哥哥聽的,是喊給那娘們兒聽的,讓她以爲我們倆沒看出來。”
整百整百的,這個數據一看就假得很,合着你的能力這麼多年都沒長進,就正好卡在整數上不變了是吧。
這種心思放在正常交手中,大概率能出奇效,但在趙毅和李追遠面前,未免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李追遠相信趙毅不是故意給自己錯誤暗示,因爲趙少爺沒必要這麼做,這一浪還未結束,隱藏黑手還沒現身,趙毅只會比自己更關心自己的安全。
讀書人:“我先上去。”
趙毅:“需要我們一起不?”
“不用了,陣法不需要人多。”
讀書人身形離開,前往上一層。
虞妙妙,快被甄少安給鎮壓死了。
她空有一身力氣和速度,卻壓根發揮不出來,若是沒外力干預,只能死於這無盡憋屈中。
趙毅:“你家小遠哥哥要去救那隻貓了?”
譚文彬:“應該是吧。”
趙毅:“挺讓人意外的,姓李的居然這麼有愛心,會關心愛護小動物。”
譚文彬:“我們小遠哥一向與人爲善,與獸也爲善。”
趙毅打着呵欠,抬頭看向塔頂,目光着重落在塔頂那口鐘上,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呵欠打到一半就止住了,隨後“呵呵”了一聲,有些低沉地說道:
“我要欠姓李的一條命了。”
……
讀書人剛來到上一層,腳下就出現了一隻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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