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6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動手的前提是,雙方矛盾尚未激化到不可調和。

李追遠默認趙毅下去碰瓷的原因就是,他很清楚,這倆虞家人不具備成爲合格隊友的基本素質。

但在被老師附身後,這倆人反而可能擁有了這一素質,這可以稱得上是相當弔詭了。

李追遠寧願和危險的老師合作,也不願意與正常的虞家人沾邊。

不過,還需要自己做一下驗證,看看這位老師,是否真的上道。

李追遠開口道:“這裏光禿禿的一片,沒什麼意思,除了喫東西就只能睡覺,讓我都有些後悔,爲什麼要這麼早離開之前的課堂,應該多待一會兒,再多跟先生學點東西亦或者是再摸索一下環境。

你們既然在那裏待了那麼長時間,應該是把這兒的規矩給摸透了吧?”

虞妙妙以爲李追遠是在和自己進行服軟對話,當即回應道:

“這是當然,該學的,我可是都學了,我可不像你這般膽小怕死,錯過了這場機緣。”

趙毅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一聲冷笑,這傻妞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覺良好,姓李的這裏分明難度更高,而且用時和損失最少,最重要的是,人家不僅把該學的全學完了,還順便做了修改與融合。

只不過,趙毅清楚,姓李的不是在和這傻妞對話,趙毅其實也在關注着,阿元身上那位老師的反應。

他猜到李追遠的想法了,這同樣也是他的想法。

區別在於,他會選擇直接認下這一局面,處好“師生關係”。

但姓李的,要來一手驗證,若是驗證不通過,是真打算在這裏大幹一場。

這就是自己和姓李的之間最大區別,他不缺危急時刻對己對敵的狠勁,可只要事情仍有轉機沒有崩壞,他就少了那份果決。

阿元眼神裏的警告之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

李追遠:“那麼接下來的路上,得勞你多費心了,我們可以合作,互惠互利。”

虞妙妙:“我都說了,只要你們倆聽從我的話,我會把這裏的祕密分享給你們,我對這裏的瞭解,比你們多得多。”

阿元點了點頭。

虞妙妙被晃了晃。

她是被叼着的,阿元的點頭在她這裏,似是一種上下搖擺下的催眠。

先前在教室裏,她不僅被弄得遍體鱗傷更是筋疲力盡,靠着終於“考試通過”的興奮勁撐着,接下來又是心裏失衡發怒,再感到生死危機,最後又成功逼迫對方讓步低頭。

虞妙妙覺得自己很不容易,做了這麼多事,現在終於可以閉上眼,好好睡一會兒了,她真的好累。

她沒留意到的是,阿元脣齒間流露出了些許暗黃色的光暈,覆蓋其後腦,這纔是她如此快速昏睡的原因。

老師在以這種方式,來對李追遠的試探進行回應。

意思是,它能控制住這個傻妞。

對此,李追遠很滿意,對其點了點頭。

阿元眼裏的特殊神采消失,變回了那個正常的阿元,他先是緊張地查看小姐的情況,見小姐只是睡着了,心下一鬆。

李追遠指了指身後的石門道:“你上來,用她的手掌按一下門,我們一邊走她一邊睡。”

阿元抬手,指向了帳篷與睡袋。

意思是,他想讓自家小姐先好生休息,像你們先前一樣,然後再開門前行。

趙毅主動向下邁了兩層臺階,帶着戲謔與警告的口吻說道:

“你還看不清形式麼?要不是她那裏有着關於這兒的祕密,再加上她是虞家人,身份確實特殊。

你以爲你們還有資格站在我們面前麼?

我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容忍與退讓,別蹬鼻子上臉!”

阿元拳頭攥緊,他的右手血肉模糊,左手一大塊皮肉脫落露出白骨。

他無法容忍有人竟敢如此對自家小姐說話,但他的第一職責是保護小姐的安全。

這筆帳,等他和小姐傷勢恢復一些後,再算不遲。

以小姐的脾氣,這些傢伙,是不會落得好下場的。

阿元叼着虞妙妙走上臺階。

李追遠看向譚文彬,對其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阿元不是人,聽覺也會很靈敏,小聲對話也會有被其捕捉的風險,保險起見,還是打手勢。

譚文彬明白了小遠哥的意思,去和潤生他們一個一個接觸,先指嘴,再搖搖手,示意大家對先前所看到的,保密。

團隊默契性很高,每個人都點了點頭,快速收拾起帳篷睡袋。

虞妙妙的手掌被貼到了石門上,第三道印記被烙了上去。

“轟隆隆!”

石門開啓。

“咕嘟……咕嘟……咕嘟……”

門是開了,但門後頭什麼都看不見,是一片漆黑。

而且,這黑色似乎可以蠕動,不斷向這裏擴張,漸漸凸出,內部還傳來有節奏的韻律。

李追遠:“小心。”

趙毅:“要破了!”

“啪!”

像是水泡被戳破,裏頭濃郁的黑水以一種堪比大壩開閘泄洪的方式,向這裏傾瀉。

站在最前端的是去開門的阿元,他本能地想強行立住,以自己的體魄來抵禦這種衝擊,但一來他身上重傷,狀態不在,二來小姐在自己身前,他擔心小姐無法承受這可怕的水壓,只能馬上一個背身,將小姐護在自己懷裏,然後整個人被黑水衝飛出去。

潤生第一反應是去拉小遠。

趙毅扯着嗓子喊道:“救我,救我!”

他現在這柔若無骨的狀態,走路頗有揚州瘦馬風範,可經不起這大水的衝擊,真要是沒人搭把手,就算沒被浪拍死,也會溺死。

一切來得太突然,根本就無法躲避,大家如同細小的螞蟻,被迅猛的黑水沖垮。

顛倒旋轉中,李追遠主動用腳,踹了一下身邊的潤生。

身形暫時無法固定,這水又是黑色的根本就沒能見度可言,就只能以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來傳遞訊息。

潤生明白,小遠這是讓自己先去幫其他人。

雖然很不捨,也很不安,但潤生還是聽話地鬆開抓着少年的手,氣門開啓,向另一側游去。

這黑水,怕是很快會將這塊空間完全填充,而且從水流感知中,李追遠發現它可能還會在中間形成一道渦漩。

要是不在前期時間裏將夥伴們找到,接下來等渦漩形成時,只會更危險,也更難離開。

杖唬瑘F隊裏所有人水性都很好,但這可不是普通的水域,再者隊伍裏現在還有傷員。

度過一開始的翻騰旋轉後,李追遠終於穩定住了身形,他沒在原地等,黑漆漆一片,等待毫無意義。

少年更清楚,自己在這種時刻能顧好自己,就是對團隊的最大貢獻。

李追遠開始遊動,堅持的基本功打磨以及近期的養生拳法,讓他的身體素質比正常人要好上太多。

加之雖說先前被大水衝得顛來倒去,但他腦子裏一直有個空間圖,他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個位置。

這會兒,當然是向門內游去。

水流是有浪形的,哪怕是在水底也是如此,李追遠每次都藉着對這勢頭的提前感知去借力,絕大部分時候,他並不是靠自身在遊,更像是在選擇性地隨波逐流,速度還非常之快。

甚至,都不用卸去自己的登山包減負。

穿過石門時,李追遠明顯察覺到這裏有兩股暗流交織,這意味着不僅會有渦漩,用不了多久,在大開着的高聳石門這裏,還會形成一道水門屏障。

不過,這屏障對其他人有難度,但對習得《秦氏觀蛟法》的潤生而言,應該能穿透破開。

畢竟,潤生是自己親近人裏,唯二在水裏比在陸地上更自在輕鬆的人,另一個是薛亮亮。

出石門後,李追遠沒繼續往前,而是沿着邊緣位置繞遊。

因爲前方已經有一道兇猛的漩渦成型,悶頭往前遊只會被“吞”進去。

也不知具體遊了多久,李追遠感知到了前方水紋出現了硬反饋,就是不知道是巖壁還是到岸了。

提前卸下水勢借力,李追遠輕輕撞到了巖壁,然後馬上上浮。

他希望這上頭能是岸,而不是到頂後依舊是被黑水填充。

伴隨着上浮,上方水紋反饋出現了清晰的放空,自己邭獠诲e。

“嘩啦……”

李追遠浮出水面,翡翠光澤再現,在黑水下待了一段時間,現在對這光污染還有點想念。

然而,雖是到岸了,但翡翠質地的巖壁光滑圓潤,岸邊平臺距離水面有較大落差,沒借力點的前提下,就算是個成年人,也沒辦法自這裏上岸。

李追遠右手掌心輕揮,陶瓷晶瑩的綵帶一段段飄出,少年雙眸一凝,以此快速連續成陣。

每一個陣法都只能持續極短時間就會消散,但這已足夠少年手攀腳蹬,每一次的上行,都是舊借力點消散新借力點出現,頻率掌握得剛剛好。

最後,李追遠爬上了岸,將揹包卸下,開始吐納調整。

先前,他其實是可以只將陣法逐次凝聚成階,然後自己就能安然閒適地像踩着樓梯般上岸。

可相較於這種輕鬆寫意,李追遠更願意給自己省點血。

要是有那種特殊場合的形象需求展現也就罷了,這四下又沒人,特意繃個沒必要的體面給誰看。

除此之外,李追遠心裏也有一點點成就感升騰。

自己即使沒成年,沒練武,卻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這洶湧暗流中穿行至此,成功上岸。

要真是練武了,這其實就沒什麼太大難度了,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成就感。

一邊吐納,一邊珍惜呵護着這股情緒。

可惜,沒能護持多久,這股情緒就不見了。

但這種時不時會迸濺出的情感火苗,也着實有趣,等以後自己把病治好了,怕就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吧。

起身,李追遠自包裏取出一根長蠟燭,先以紅印泥塗抹紋路,再以符紙引火。

最後站在岸邊,左手託舉着長蠟燭,右手對着燭焰下方一點的位置,掰斷,往水面上一丟,再掰,再丟……

身前水面區域,如放起了一串簡易蓮花燈,它們雖浮浮沉沉,卻又彼此呼應,沒有被衝散,一直固定在這塊區域。

最後一截,被李追遠放在了岸上,指尖輕觸燭焰,讓其從黃色轉變爲幽白。

這是招魂的儀式,被少年簡化後用在這裏,給同伴們當路標。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纔有精力去觀察四周環境。

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中央區域的巨大凹陷,那是一個巨大洶湧的漩渦。

漩渦大小不斷髮生着變化,水位也就隨之跟着改變,在水位降到一定程度後,遠處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白瑩,在四周翡翠綠光下,是那麼突兀。

李追遠通過三次水位降低的機會,努力觀察了一下那片白瑩,像是一道巨大的牌坊,牌坊後還有白玉般的長道。

雖然隔着遠,看不真切,卻已經能感受到一股恢宏威嚴。

說是如若仙宮,都毫不爲過。

就是不知道,只是牌樓那一段修得好,還是說後頭真通着某座仙宮殿宇。

這時,前方水下傳來動靜。

在一邢灎T燈中,浮現出了阿元的身影,他懷中還抱着虞妙妙。

本就昏睡過去的虞妙妙,經過無意識水溺後,膚色變得更蒼白。

少年左手一翻,銅錢劍入手,右手血霧在指尖凝聚,隨時成術。

阿元見岸上就只有李追遠一個人,眼裏流露出一抹驚喜,這驚喜內,還夾雜着猙獰。

這一瞬間,他是想動手的,哪怕自己狀況非常不好,但他覺得,上去殺了那少年,問題不大。

下一刻,他開始在水中奔跑,身形逐漸離開水面的同時,最後竟變成了腳踩水面而行,最後腳尖一踏水面,借力跳上了岸。

連李追遠都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體魄,真的是讓人難以想象,現如今的潤生在這方面,與他也無法相比。

他的一雙鞋,應該在水下弄丟了,露出了雙腳,溼漉漉的黃色毛髮覆蓋於腳面,腳很長,落地時下意識地弓起抓地。

阿元喉嚨裏發出低吼,像是一頭野獸,在做衝鋒前的刨蹄。

然後,他的眼神就起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