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洗漱完,正喫着早餐時,村裏小賣部的張嬸隔着麥田對着這裏喊:“三江大爺,電話!”
“哦,來嘍!”
李三江夾些鹹菜進去,然後拿着筷子端着粥碗一邊扒拉粥一邊朝外走去。
來到小賣部,等了一根菸的功夫,電話再度響起,接了,是英子舅媽陳小玲打來的。
電話裏說,養殖場老闆已經被找到了,死在鎮上的寡婦家裏,那寡婦還挺情深義重,正準備給他辦喪事呢。
結果東西沒找到,說是那歌女也來過,他們仨人經常在一起。
那歌女不是本地人,工作場所也去問詢過了,說人上週不打招呼就不來上班了,登記的身份信息也是假的。
目前懷疑遺落的首飾和瓷瓶都在那女的手裏,可現在想找到她難度很大。
倒是周海應該要被洗清嫌疑了,中午就會被放出來。
陳小玲焦急地詢問他們夫妻倆該怎麼辦,因爲昨晚她又做噩夢了。
李三江耐着性子安慰了她幾句,囑咐她等周海出來後,倆人一起去狼山支雲塔下燒個香。
陳小玲有些忐忑地問這就行了麼?
李三江又建議他們今天把另外四座山,也就是軍山、黃泥山、馬鞍山、劍山都燒一遍。
其實,到底有用沒用,李三江心裏也沒譜,他主要是不想再繼續攙和這件事了。
昨兒個自己和那白家娘娘也算是斷了,惡斷也是斷。
他就再也犯不着爲那周海夫妻繼續趟這趟渾水了,又不收錢,又不是近親,那玩意兒又那麼兇,何苦呢?
再說了,本身是他們自己貪心犯賤起的事,自己早已仁至義盡。
想着要去燒五座山的香,陳小玲底氣不由足了,在電話裏對李三江不停感謝,然後掐着秒數快到60時掛了電話。
張嬸笑吟吟地道:“三江大爺現在活兒是真多,我去石港批發部進貨時都聽到有人在議論你的事了。”
“也不盡是好事,湊合着過唄,來,給我來包大前門。”
“好嘞。”
這算是村裏的一種默契,你總不能讓人家給你白跑,接了電話總得買點東西,哪怕是給孩子買兩顆糖。
揣着煙往家走,走到快拐進去的路口時,卻看見薛亮亮正往外走。
“大爺,我回校去了。”
“啥,你這就要走了?”
“嗯,我就請了一天的假。”
“那你路上小心點。”
“哎,好,大爺,我以後再來看你。”
“呵呵。”
李三江干笑兩聲擺擺手,來自己家睡一覺喫了個早飯就要走了,都沒給自家曾孫補課,這大學生,就是精啊。
正準備往裏走呢,就瞧見遠處有人騎着自行車奔着自己過來了,有些眼熟,仔細思索之後,才記起來,這好像是牛家人,牛福的小兒子。
那人快速下了自行車,推着小跑到李三江面前,焦急開口道:
“三江大爺,求求你再去看看我爸吧,我爸他出事了。”
李三江眉頭皺起,直接開口道:“唉,還是發生了,但那可就不關我的事了,那是天意命數啊。”
笑話,他李三江又不是商場裏賣電視機的,怎麼可能給你包售後?
“不是的,大爺,真的,不僅我爸出事兒了,我二伯和我姑也都出事兒了,大家心裏都慌得很,讓我過來求您再去看看。”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啊,破例一次就讓我很喫不消了,再繼續破例,我還要不要過日子了,我壽材還沒塗漆呢。”
“大爺,真的,求求你了,現在家裏只能指望您了。”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封,塞到李三江手裏。
李三江的態度,被紅封的厚度所軟化。
“那……我就只能去看看,其實,真出了什麼事,我怕是也很難再做什麼了,能做的,也就是給你們這些個小輩,祈祈福,庇護庇護,淨淨風水。”
“那太好了,就是這樣,您做到這樣就可以了,真的,我們很感激。”
其實,他們這幫小輩,倒不是多關心那仨老的,是擔憂那仨老的接連出事後,下一批就要輪到他們。
“你先回去吧,我這裏得收拾準備一下,下午過去。”
“好好好,大爺,我們在家等您。”
等對方騎遠後,李三江一邊沿着稻田小路走,一邊拆開了紅封,確認每張都是大團結後,臉上不禁浮現出了笑意。
嘿,這大早上來財的感覺真好。
確實啊,咋可能一直讓自己接到爛活兒呢。
其實,正如劉金霞說過的,這一行,本身就避免不了連蒙帶騙,很多時候都只是逢場作戲。
但也得分人,一些傢伙本就一屁股屎的,哄哄他們,賺他們錢也就賺了,就當是替他們破財消災,也算是幫了不是。
回到家,李三江也沒做什麼準備,二樓露臺藤椅上一躺,打開了收音機,準備眯到下午再出門。
正調整着姿勢呢,李三江就看見東北角那兒,倆孩子一人躺一張小躺椅上,並排在一起。
而且那躺椅做得,一張缺右邊扶手一張缺左邊扶手,貼一起,正好湊成了一對兒,中間還沒隔閡。
“臭小子,倒是挺會享受生活。”
臨近中午時,有一個赤膊着身子的少年推着一輛車走上了壩子,是潤生。
他陪着山大爺安了假牙,又伺候了兩天傷勢,用着上次掙的牛家錢買好了一批米麪糧油後,就被山大爺趕出了家門。
劉姨禮貌性地招呼了一聲:“潤生來了啊,餓了不,待會兒就做飯了,呵呵。”
潤生點點頭:“餓得狠了,前天我爺就不准我喫飯咧,留着肚皮過來喫。”
“那挺好,我這裏新做了一批香,等開飯時你嚐嚐味兒,看正不正。”
“好,我等着。”
潤生說着,還擦了一下嘴角。
二樓上的李三江聽到下面對話,氣得牙癢癢,他還以爲那老東西忘了這一茬了呢,沒想到還是把他家騾子趕到自家來喫草料了。
不過來得也確實是時候,下午倒是可以讓他推着車送自己去了。
這伢兒雖然能喫,但只要讓他喫飽了,比牛都好使。
“潤生侯,你來了啊。”
潤生抬頭看向上面的李三江,用力點頭:“嗯,我來了,大爺,我可想你了。”
“大爺我也想你啊,好孩子,下午送大爺去牛家走個活兒。”
“好嘞,大爺。”
李追遠聽到動靜,又聽到太爺說的話,知道是那貓臉老太已經把初期的活兒幹了。
“潤生哥。”
“哎,小遠。”
潤生和李追遠簡單打了下招呼,就去劉姨晾曬的那批新香前蹲着了,他實在是太餓了,暫時顧不得其他。
李追遠則走到李三江面前,露出乖巧的笑容:“太爺。”
“嗯,咋了?”
“下午我想去石港鎮上買些文具。”
“成吧,那下午跟太爺一起去。”
李三江爽快地答應了,他覺得牛家那邊沒什麼危險,畢竟那死倒已經被自己用桃木劍給斬殺了。
“謝謝太爺。”
李追遠上前,摟着李三江的脖子臉貼上他胸膛,抱了抱。
李三江笑呵呵地輕拍李追遠的頭:
“喲喲喲,哈哈哈,小事小事,你要買啥太爺就給你買哈,太爺有錢,有錢得很吶。”
這種來自小輩的親暱,讓李三江很受用。
不過,他自己也細細品味過,好像自己不是喜歡小輩,只是喜歡小遠侯。
雖說這孩子學習不上心,但真的是討人喜歡。
和太爺這邊說好後,李追遠就坐回靠椅上,繼續看書。
看着看着,忽然感覺有兩隻手貼了過來,動作很慢,也很生疏,卻漸漸的摟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後臉也貼到了自己胸膛。
李追遠馬上明白過來,阿璃這是在模仿自己先前討太爺開心的動作。
隨即,察覺到女孩目光裏流露出疑惑。
李追遠懂了,只能也伸出手,在女孩頭上輕輕拍了拍:
“你要買啥我就給你買哈,我有錢,有錢得很吶。”
女孩滿足了,鬆開了手,換回先前正常的姿勢,眼眸明亮,至少在這一角落,蓋過了驕陽。
樓下,正自己喝着茶的柳玉梅端着茶杯的手,輕輕顫抖,心裏酸罵道:
“你有錢,你個毛孩子有個屁錢!”
但酸溜溜中,卻又不乏極大的欣慰,眼角有淚晶浮現。
自己這孫女自從生病後,幾時做出過這種動作?
有時候,最難的往往是零到一的突破,她已經在幻想着以後某一天,孫女也會這樣抱着自己的脖子,讓自己輕輕拍着她的頭。
低頭,繼續喝茶,隨即微微蹙眉。
這茶葉是放壞了麼,怎麼又酸又甜的?
……
薛亮亮離開思源村後,先坐大巴車來到市人民醫院看望了住院的趙和泉。
趙和泉的情況很不好,送進來後,症狀就在不斷加重,如今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像染過色,呈現出一股青紫。
恰好羅廷銳這會兒也來探望,例行公事般的掃了一眼趙和泉後,就示意薛亮亮和自己出來。
他確實不喜歡趙和泉,作爲系主任會經常帶着他們一起出校安排現場實習,趙和泉這人又比較愛說話表現,哪怕坐車上看見路邊有一條狗在對着電線杆子撒尿,他都要發表一番陰陽怪氣。
羅廷銳是個做實事兒的人,雖說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也理解當下社會風潮就是如此,但他還是瞧不上這類脫產者的無病呻吟,因爲他們除了呻,就是吟。
反倒是薛亮亮,一直很入他的眼,要不是這小子似乎打定主意畢業後要去大西南,他都打算把自己女兒介紹給他了。
“亮亮,你要回校吧?”
“嗯,主任,待會兒就去車站。”
“你和我一起走吧,上頭正好有同志下來,加上一些地方的同志,我們要去江邊看看考察一下,等考察完了,我們再一起回學校。”
“好的,主任。”
考察隊伍雖然是臨時湊的,但人不少。
三輛小車加一輛大巴都坐滿了,出了市區後往南,來到長江邊,這裏屬於南通下面的縣。
大家下車後一番寒暄,基本以地方上的同志介紹爲主,然後大家會不時詢問羅廷銳的意見。
跟在後頭的薛亮亮聽明白了,這是在爲未來的跨江大橋做規劃構想,上頭打算在這裏修一座橋,連接南通與上海。
只是,目前還只是在規劃構想階段,暫時還不具備動工實施的條件。
但這也足以讓薛亮亮感到興奮,畢竟,任何宏偉的工程,都離不開這一步。
有安排好的船開了過來,接大家上船,船行至江面上,讓大家能更直觀地進行感受。
“目前雖然有汽渡船可以解決交通問題,但沒有一座真正的大橋,還是嚴重阻礙了當地的經濟發展……”
在當地同志講述實際情況時,薛亮亮一邊聽着一邊倚靠在船舷邊,目光看向江面,心裏讚歎着這裏的江天接連的遼闊景緻。
隨即,他又皺起了眉,低下頭,看向下方的江面:
“按照地方誌上那個標錯的方位,好像白家鎮,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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