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老鼠被胖金哥給驅趕走了,但讓胖金哥驚訝的是,那少女居然一點都不怕竄到自己腳面前的老鼠,反而很平靜地扭頭,把嘴湊到那面部帶疤的男子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孫燕說的是:這裏剛死過人,死了好多個,屍骨無存,是鼠鼠告訴我的。
趙毅打了個呵欠,又抬頭看了看身前的陣法,然後把自己的包裹隨手丟向身後,被徐明接住。
“你們留在這裏,我一個人進去看看。”
孫燕、徐明以及山女,全部身子前傾,想要阻止他這一衝動之舉。
趙毅聲音一沉:“聽話。”
下一刻,三人全部穩住了身形,不再說話。
趙毅走入民宿,胖金哥跟過來打算介紹房型。
“我朋友住這裏,你去忙吧,要入住的話,我再找你來辦手續。”
“朋友?”胖金哥看見坐在房間門口的李追遠對着這邊招了招手,這才明白,“行,那你們聊,我去給你們準備點水果。”
“謝謝。”
“不客氣。”
趙毅走到李追遠面前,對着少年笑了笑。
能瞧出來,少年的狀態不錯,不似上次在貴州見面時那般病怏怏的,還得自己親自喂藥。
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趙毅臉上的那道疤痕,問道:“又給自己開了條更大的生死門縫?”
當初趙毅的生死門縫在額間,後來被他親手挖去了,如今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疤痕印記,幾乎看不出來。
可現如今,趙毅的左臉位置,自鼻下延伸過嘴脣,多了一道很深很粗的疤痕。
趙毅把自己身前衣服紐扣扯開,露出胸膛。
那傷疤,可不僅僅是在臉上,更是繼續綿延向下,至脖子再至胸膛,最後,落歸於心臟位置,那裏裹着一層黑布。
他將黑布揭開,裏面有一塊血淋淋的凹陷,凹陷深處,趴着一隻巴掌大的蜘蛛,伴隨着心跳頻率,蜘蛛的尾部也在不停地一鼓一縮。
李追遠低頭,喝了一口胖金哥送的花茶,說道:“原來,你快死了。”
趙毅的心臟要麼被挖去了要麼幾乎廢了,眼下,是靠着這隻命蠱代替心臟作用,但這,不可能長久。
“是啊,我快死了,這還得謝謝你。”
身後傳來胖金哥的腳步聲,趙毅將衣服扣回去。
胖金哥把一盤水果放下,笑道:“你們喫。”
李追遠問趙毅:“你開房了麼?”
趙毅對胖金哥道:“開四間房,最好都在底樓。”
胖金哥忙擺手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點招待朋友的水果。”
“開房,再叫外頭的三個人進來,就說我說的。”
“那好,我幫你們開。”
胖金哥小跑回了前屋。
趙毅剝着橘子,送入口中,邊咀嚼邊道:“貴州那次沒能趕上,我臨時撞上了一處苗疆屍蠱派古葬,幾乎身死,靠走狗屎撸瑩炝艘粭l命回來。”
李追遠不以爲意道:“和我有什麼關係。”
其實,是有關係的,老變婆那一浪原本應該是自己和趙毅聯手去解決的,但自己提前處理了個乾乾淨淨。
等於迫使趙毅那一浪落空了,然後新一浪出現得必然又迅又猛,危險係數和難度自然也會大幅度提升。
趙毅搖搖頭:“理解,反正你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李追遠問道:“所以,你本不該來麗江的,對吧?”
“對,沒錯,麗江這一浪本沒有我,我是自己尋到音訊,主動湊過來,強行加入,接的這一浪。”趙毅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胸膛位置,“我急着靠這一浪的功德,給自己續命。”
走江的功德,有時候難以具體計算,有些虛無縹緲,可又真實存在。
譚文彬每次動用御鬼術後,都得靠每一浪的功德來填補陽壽,這是“肉眼可見”的。
其次還有些不可見的,就比如上一浪在貴州:
潤生吞了蠱童,陰萌得到了蠱蟲,譚文彬那倆乾兒子喫了壁畫上的怨念,自己得到了銅錢劍。
就連林書友,他每次和白鶴童子的深入合作禦敵,其實也能得到增益,畢竟身爲官將首,他現在的實力主要提升方式,還是在與陰神的磨合與承接上。
趙毅等不及了,他這個命蠱心臟,天知道什麼時候給自己來個心臟驟停,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希望捲入下一浪中,以期獲得續命的方式。
一旦他成功了,很大概率,自己這命蠱就會因某種機緣巧合而發生變化,從不穩定狀態,變得較長時間裏的相對穩定。
李追遠看着趙毅,攤開手:“你看,你確實得謝謝我,因爲是我給了你續命的機會。”
沒有碎玉,上不了席,都不算真真切切進入這一浪,又哪裏來的功德。
趙毅將手搭在椅背上,翹起腿,一副玩世不恭公子哥的模樣,腳尖輕輕晃動,說道:
“你哪裏是要送我,你是想禍水東引。”
“不識好人心。”
“呵,你手頭上,是不是有兩塊碎玉?”
李追遠不語,只是默默喝茶。
趙毅繼續說道:“肯定有兩塊,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讓自己沒有入場資格。我再猜猜,其中有一塊,你能一直封印,另一塊,你壓制不住了,想把這燙手山芋,丟給我?”
李追遠仍然不語。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藏了兩塊,外面唯一的那一塊,引發了多麼慘烈的爭奪?”
李追遠把茶杯放下。
趙毅先一步提起地上的熱水瓶,給他把茶杯蓄上。
外面對只有一塊碎玉爆發出屍氣、另外兩塊碎玉依舊下落不明這件事,本就有着很多猜測。
最主流的猜測就是,另外兩塊碎玉的持有者,還在繼續鎮壓着裏頭的屍氣。
這很不合符常理,因爲被爭奪的那塊碎玉,每個暫時獲得它的人,第一時間做的就是去對其進行封印,可卻都失敗了。
但這又是最符合常理的推論,因爲在江水的推動下,三塊碎玉此時必然都在麗江地界,江湖又出人傑,你覺得很難做得到的事,說不定別人就有這個能力。
在趙毅接到李追遠傳訊的瞬間,他就知道,少年手頭有兩塊碎玉!
不可思議的事,要是搭配上不可思議的人,就一下子變得正常了。
他不會天真地認爲,李追遠是故意想幫他,所以才決定送他一塊。
至少在見面之前,李追遠並不知道自己快死了,急需功德來續命。
所以,這塊碎玉少年本就是要給出去的,給他趙毅是給,給條狗也是給。
新倒的茶水很燙,入不了嘴,李追遠輕輕轉動着手中茶杯,問道:
“你要不要?”
“要。”
“配合演戲。”
“等它屍氣爆發後,心款ヮブ卤晃冶破鹊亟唤o我?”
“嗯。”
“我昨晚和另外兩夥人達成了合作,要去獵殺碎玉持有者,先殺了那持有者,我們再內部爭奪。
我收到你的消息後,就馬上背叛了他們,不僅作壁上觀沒出手,還故意借個小意外把我負責佈置好的陣法破開,讓他們猝不及防之下,死傷慘重。
那碎玉持有者還很詫異。
不過,他們手裏的那塊碎玉,也沒掌控到天亮。
那兩個原本要合作的隊伍,和我這支隊伍一樣,算是比較難得的可以說得上話,能達成合作共識的。
所以,他們倆隊伍,得先出局,要不然會合作起來針對我。”
趙毅確實如李追遠所想,提前佈置去了,甚至已經想好了拿到碎玉後,可能會合作針對自己的團隊。
“給你的那塊碎玉,不算今天,我還能再加一次封印,多維繫一天。這是我贈予你的佈置時間。”
“好,我可以幫你去吸引火力,去當這個出頭鳥。”
“你怎麼老是喜歡給自己臉上貼金,我手頭另一塊確實還能封印很久,但沒有我,它也會馬上爆發,你就算搶到手,也沒意義。
一塊暴露的碎玉會引發腥風血雨,兩塊暴露壓力就小很多了,追求三塊暴露以減輕的壓力,就沒那麼重要了。
再者,你還得考慮最終入席時,能不能多出一個合作對象。”
趙毅有些玩味地問道:“那麼,你是一個合格的合作對象麼?”
李追遠:“這個不能問我,得問你自己。”
趙毅點點頭:“當然,你是。”
一個優秀合作對象的最重要一點是什麼……有底線!
趙毅昨晚就背叛了自己的倆合作對象,把他們坑得死死的,他不覺得自己是個有傳統道德底線的人。
但他相信眼前的少年有,前提是,自己不去對其進行算計,不先觸犯禁忌。
有這種感覺,不是因爲自家先祖賜予過少年法器,也不是因爲上次自己沒對這少年出手。
而是因爲少年在被他照顧時,曾表情痛苦地說自己犯了蠢。
在對付老變婆時,其本可以不用付出如此巨大代價,卻爲了不讓老變婆對周遭進行殺戮血祭,提前去了湖底,增加了自身這一浪的難度。
怎麼說呢,你可以自己不是個乾淨的人,但你只要腦子沒問題,還是希望自己身邊的人,是個偉光正。
草莽中固然不乏真英雄真豪傑,但需要花費大力氣去分辨,可李追遠在趙毅眼裏,雖然想不通爲什麼會這樣,可少年的確是在走秦、柳兩家龍王的正統之路。
退一萬步說,就算最後迫不得已,必須得互相算計着來,那自己就算輸給了他,心裏也沒那麼憋屈,反倒更能接受。
李追遠微微側了側頭,看着趙毅,問道:
“思慮好了?”
“合作!”
李追遠點點頭。
趙毅問道:“那碎玉呢?”
李追遠:“不用我再給你多封印一天?”
“要。”
“那就明天給你。”
趙毅眨了眨眼。
李追遠:“趙毅,你也是我眼裏,合格的合作對象。”
趙毅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子,理所當然道:“好歹我也受我家祖上那位龍王的薰陶,家風……”
李追遠:“因爲你好拿捏。”
趙毅:“……”
“哆哆哆!”
趙毅用手指敲着茶几,警告道:“我覺得爲了增進我們的合作友誼,至少應該說點場面話,你說對吧。”
李追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搖搖頭:
“你能放心與我合作的一個原因就是,你覺得你沒信心來拿捏我,反而會因此變得乖巧,省很多事。”
“啪啪啪!”
趙毅用手掌拍打着茶几,問道:
“你最近到底喫了多少鮮花餅,小嘴跟抹了蜜一樣。”
這時,胖金哥拿着四把鑰匙小跑了過來,把鑰匙遞給趙毅。
趙毅:“嗯?”
胖金哥有些尷尬道:“我喊了好幾次,可外面三個還是不進來。”
李追遠嘴角故意出現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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