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殺人者,人恆殺之。
她想拿自己的團隊當擋箭牌,也就是做替死鬼,爲她去死。
她做得沒錯,只是挑錯了軟柿子。
李追遠從徐藝瑾身上摸出了一把陶瓷做的軟劍,可惜這劍只適合徐藝瑾本人,其他人用他切水果都嫌不方便。
先前戰鬥時,徐藝瑾也沒把劍抽出來,她清楚,用這劍和氣門全開的潤生硬拼很不現實。
一個小袋子,裏頭裝着一些藥丸,暫時分辨不出成分,先收着。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兒,價值都不高。
李追遠是窮,但眼界高,可不是什麼都收。
對此,李追遠倒不覺得多麼失落,正常人行走江湖,鮮有全身掛寶的,生死搏殺時,勝負往往一瞬,哪容得你一件件往外掏。
她又不是趙毅。
想起趙毅,李追遠下意識地抿了抿嘴脣,他在徐藝瑾面前所展現出的“公子哥”形象,就是仿照趙毅來的。
藝術果真源自於生活,確實好用。
李追遠目光落在旁邊碎裂的仕女圖身上,這確實是個好東西,是吸納滋養魂體之物,最大的價值,是裏頭的蓄養的黑影。
如果自己能完整得到,倒是可以找方法去控制甚至是重新祭煉它。
但它現在,已經被白鶴童子給毀了,當時的童子也沒其它方法,得忙着殺人。
不過,有一點李追遠很確信。
不管你修行的是什麼功法,也不可能無限制地從自己身體內長出陶瓷,應該是有着什麼特殊的法器做激發。
但自己在她身上,搜尋無果。
那就應該……在體內。
李追遠將自己的手指抵在徐藝瑾的眉心,連續敲擊,細細感受。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縷特殊的回應。
李追遠另一隻手掏出銅錢劍,往徐藝瑾屍體上一拍。
銅錢劍是一切邪祟的天然剋星,一拍之下,上頭銅鏽顫抖,徐藝瑾口中,飛出一塊紅色的陶瓷。
李追遠伸手將其攥住,入手的瞬間,這東西宛若活物一般,竟主動地向自己掌心血肉鑽去。
少年以銅錢劍拍打手掌,將其挑出,只是一瞬,右手掌心已鮮血淋漓。
李追遠不以爲意地甩了甩流血的手,譚文彬化解好周圍毒素,剛回來,就瞧見這一幕,馬上拿出紗布幫小遠哥包紮。
“小遠哥,這是……”
“融進體內,可以把自己的血肉生機,催變成類似陶瓷一樣的物質。”
“這麼邪門?”
“有你的御鬼術邪門?”
“嘿嘿。”
李追遠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以前他覺得讓譚文彬修習御鬼術,有些過於激進,雖然譚文彬自己願意,但這種術法每使用一次都會極大折損陽壽。
但事實上,對於大部分走江者而言,這纔是最正常的狀態。
拿自己生機、血肉、陽壽作爲獻祭,以最極端的方式獲得最極端的力量,應付每一浪,再從每一浪結束後的功德里獲得反補。
不是誰都能和趙毅一樣,點燈走江前,能被家族勢力提前配給好一應所需。
像徐藝瑾和熊善這類的,或者說是他們纔是最普遍的,每一浪,都是在拼命,各種邪門透支的法門,只要效果好,都會無所顧忌地往自己身上使。
站在徐藝瑾的角度,李追遠着實能理解徐藝瑾對“公子哥”團隊的輕蔑。
只可惜,這就是江湖,不僅是優秀的江湖草莽會死,龍王家死的也不少。
家裏供桌上供奉的龍王,走江時手中沾染對家子弟鮮血的,不在少數,甚至是多數。
秦叔走江失敗能活着回來本就是大幸,且當時家裏人丁實在太少,真死不起人了。
放在過去,草莽出身的如熊善,尚可退出;可龍王家的,往往寧願死,也不會願意點燈認輸。
李追遠以銅錢劍,將這塊紅色碎瓷鎮壓,這玩意兒,自己得好好研究,看看能不能也搞出點陶瓷傀儡出來玩玩。
自己年幼,無法練武,這類傀儡物件兒,確實能彌補自己如今最大的短板,但還是得看具體效果。
而且真正廝殺時,強度不夠的招式,壓根就沒上場的必要,完全比不過潤生髮力的一鏟子。
李追遠揮了揮手,一個陶瓷娃娃從地下鑽出。
譚文彬眼睛一瞪,以爲是徐藝瑾的後手,不過見小遠哥把它直接招至手中,才意識到是自己應激了。
先前操控地下這羣陶瓷娃娃時,李追遠就留意到了它,因爲它裏頭有東西。
像碎玉這種珍貴信物,徐藝瑾不可能打架時放在房間裏,可隨身攜帶又不方便,這裏頭屍氣一旦受戰鬥影響爆發開來,只會對自己造成極大隱患。
所以,她選擇把它先置於地下。
李追遠手指在陶瓷娃娃腦袋上敲了兩下,陶瓷娃娃張開嘴,露出裏頭的漆黑碎玉。
陶瓷內部已經是深黑色了,意味着徐藝瑾對其的鎮壓已瀕至極限,這也是她急於把自己團隊當擋箭牌的緣故。
她時間真的不多了,而自己這個“公子哥”團隊又近在眼前。
可能,在徐藝瑾看來,這就是天道對她的“青睞”。
李追遠對着空蕩蕩的田野,開口道:
“屍氣,邪祟,當誅。”
算是補了最後一道免責聲明。
說完這句話後,李追遠精神上出現些許乏力。
都是口頭上會喊着衛正道的人,卻都在江水的指引下,來到這處可供互相廝殺的修羅場。
打死胖金哥都不會料到,他拉來的三夥客人,結果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互殺到只餘下一夥。
這兩夥死去的人,可不是死在邪祟手中。
在這一浪裏,他們,算不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爲正道所滅?
“彬彬哥,處理了吧。”
“好嘞。”
譚文彬把徐藝瑾的屍體搬起來,放入第五個坑裏。
坑挖得很粗糙,也沒棺木,連草蓆都沒有,不過屍體倒是被譚文彬擺得周正。
可能在譚文彬心裏,今日挖坑埋人者,明日會不會變成被埋者?
只是這種想法不適合說出口,因爲不吉利。
屍體放入好,譚文彬給他們身上澆腐蝕性毒素,很快,屍體完全消融,坑裏只留下一道人形痕跡。
徐藝瑾身邊,則多出了一個融化的行李箱痕跡。
譚文彬是個做事細緻的人,先前背同伴回房間時,順便去徐藝瑾房間裏做了個清理。
“別說,萌萌調配的化屍水,效果還真好。”
譚文彬一邊說着一邊給五個坑填土,不方便立碑,只能稍稍比周圍凸起一點點,全當是這世間最後一點痕跡。
做完這些後,譚文彬覺得自己身體開始嚴重發虛。
李追遠陪着他,一起回到民宿,順手把前屋的陣法給解除了。
“小遠哥,在民宿邊打架真的好,打輸了的打贏了的,都能倒頭就睡。”
譚文彬把自己最後一點精力,用在了這句俏皮話上,然後回屋躺下,直接昏迷。
李追遠回屋,寫了一封退房告知函,裏頭還有一封感謝信,放到了前屋櫃檯上。
有前日晚上那四人的緊急告別,再來一個人臨時退房,也很正常。
胖金哥就算有所懷疑,也會自己把這懷疑給掐死,他得開門做生意,不可能主動去多事。
徐藝瑾在知道自己要死時,喊出了“認輸”。
只是,當時的自己,已經沒有給她提供認輸條件的資本了。
就比如眼下,自己四個同伴全部昏迷。
難道留着徐藝瑾,與自己面對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正因爲李追遠太懂陣法了,所以他很清楚,這世上沒有什麼禁制是絕對保險的。
坐在房間裏,李追遠把那個陶瓷娃娃掏出放在桌上。
用自己的方式,給它加了一層封印。
少年不禁感慨:“真是亂七八糟的底層封印邏輯。”
哪怕你沒想過後續的層層封印,也不該一開始就做得如此之粗糙。
這碎玉,經過兩撥人之手,原本的封印殘留還在,無法剔除。
即使以自己的能力,也只能多封印一天是一天,沒辦法像自己手裏那塊,可以持續封印下去。
一切處理完畢。
李追遠躺到牀上,閉眼入睡。
翌日清晨,被麗江的明媚陽光透過窗戶叫醒。
洗澡後,李追遠換了一身衣服,以一種很健康積極的姿態,推開房間門,走出房間。
做民宿很累,尤其是這種家族式小作坊生意,僱人是一種奢侈,只有自己夫妻以及家裏老人蔘與進勞動,才能確保收益。
大清早的,胖金哥父母就在打掃衛生了,主要是清理對門徐藝瑾的房間。
胖金哥走了過來,笑着說道:“現在退房,都急哄哄的。”
李追遠:“應該是有急事吧。”
胖金哥點點頭:“嗯,應該是的。”
說着,胖金哥就想去尋找譚文彬,他挺喜歡和譚文彬聊天的,不過今早,譚文彬沒和這少年一起出來。
入住時,李追遠這邊就和胖金哥說好了,不需要客房打掃,此刻房屋門窗一閉,窗簾一拉,還真挺幽靜。
李追遠不打算搬家了,他一個人拖着四個昏迷成年人,去哪裏都不方便,而且等第二塊碎玉無法鎮壓時,自己就算躲在山溝溝裏,也一樣會被發現。
還不如,就在這兒一直躺着,反正有喫有喝的,還能靜待胖金哥後續爲自己帶出的線索。
他拉來了三夥人,最後只剩下自己這一夥了,那這個線索,應該就是自己的了。
李追遠找胖金哥借了一個小火爐,他們每個人的登山包裏,都帶了些藥材。
因爲團隊裏原本定位的藥劑師,是個極不靠譜的,你就算找針對性的藥材,也沒人能調配。
所以大家的補給裏,只帶了補藥。
李追遠就坐在自己房間門口,拿着小扇子,煎藥。
煎好藥後,李追遠端着碗,去他們房間裏,餵給他們喝。
雖然都昏迷着,但基本吞嚥本能還在,也省得李追遠給他們插胃管了。
這補藥,就當飯喫了。
喂完後,李追遠一個一個地幫他們擦拭身體,換乾淨衣服,順便翻個身,再揉了揉,促進血液流動。
先前看的那些養生經書,這會兒倒是有了實踐機會。
做完這些後,天都要黑了。
一個人照顧四個人,確實不容易。
晚上,在屋裏,李追遠先花費十分鐘時間,給自己木盒子裏的碎玉新加一層封印,而陶瓷娃娃裏的碎玉,自己則花了足足四個小時才重新封印好。
李追遠看着這精緻的瓷娃娃,眼裏流露出嫌棄。
這東西,越來越像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了。
但自己還得在儘可能地延遲其起爆時間的前提下,坐看它爆在自己懷裏。
然後在心款ヮブ拢阉o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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