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2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東屋裏,正傳出柳玉梅對着牌位聊天的聲音:

“我現在看小遠這孩子啊,是越看越喜歡。”

劉姨故意掐着嗓子說道:“哎喲喂,這招婿上門,只能招那種老實的,可不能招那種過江龍,要不然家底子都便宜了人家嘍。”

柳玉梅側過頭,繃着臉,看着劉姨,隨即,她自己就先破了功,笑道:

“皮又癢了,掌嘴。”

劉姨放下湯藥:“您先喝藥,我掌嘴給您解解苦味兒。”

柳玉梅端起碗,一邊喝藥一邊看着上頭的新牌位,問道:“漆料都一個色?”

“是的,但材料不同。”

“跟阿璃說了沒有?得跟阿璃介紹一下,這些祖宗分別用什麼材料做的。”

“這倒是不用,阿璃這方面,比咱們精通。”

“我也是奇了怪了,琴棋書畫等等那些,小時候我都是教過的,但鍛器這方面,我自己都不精通,你們也不精通,又到底是誰教的她?”

“小遠那孩子看書多,阿璃也在旁邊一起看着,應該也是看進去了一些。”

《江湖志怪錄》裏,魏正道介紹的符紙、器具,多了去了,雖然不可能無比詳細,很多都是渿L輒止,但對於聰明人而言,有個圖樣或者有一句介紹,就等於指明瞭方向,解決了最大難題。

柳玉梅一口氣喝了半碗藥,感慨道:

“阿璃要不是沒了先祖靈位庇護,遭了那樣的事,也是絕頂聰明的孩子,小遠就不用說了。你說,他們倆以後長大了,成婚了,生的孩子,得會是什麼樣?”

劉姨欲言又止。

柳玉梅忽地又嘆了口氣:“不過,他倆好像一點都不喜歡孩子。”

劉姨寬慰道:“終究不是自己的嘛。”

“有理。”柳玉梅復又露出笑顏,將餘下湯藥一飲而盡,然後撿起本該讓其就着湯藥喝的糖塊,遞給劉姨,“還是你嘴甜,賞你的。”

劉姨張口接下,抿着糖,說道:“所以啊,您更得把身子骨養好,萬一他倆真不喜歡孩子,生了也不喜歡,還得您來幫忙帶的。”

“那是,再來一碗。”

……

林書友原本在大鬍子家,想求熊善再給他介紹介紹辰州符的其它用法。

但有了上次把他搞出闌尾炎的經歷,熊善哪敢再自作主張幫他琢磨這個。

總之,任憑林書友如何軟磨硬泡,熊善都巋然不動。

最後沒辦法,林書友只得在大鬍子家幫蕭鶯鶯和梨花做了會兒紙紮後,就回來了。

潤生譚文彬他們都不在,林書友有些無聊,順勢往那四方桌上一坐。

到底是修修補補過的老桌子,就跟年邁的老人一樣,有時候能硬挺着活很久,可有些時候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它身子骨散架。

林書友一坐,就只聽得身下傳來“咔嚓”一聲。

“砰!”

桌子被林書友給坐塌了。

李追遠手裏拿着傳呼機,正好下樓。

他剛收到來自薛亮亮的傳呼,準備去張嬸小賣部那裏回電話。

“小遠哥……”

林書友有些尷尬地站起身,說道:

“我會把它修好的。”

“修不好也沒事,劈了送去廚房當柴燒吧。”

李追遠不以爲意,一張破桌子而已。

少年離開家,走到張嬸小賣部,給薛亮亮回了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小遠啊,你還在南通麼?”

唸到“南通”兩個字時,亮亮哥的語氣裏,飽含深情。

“嗯。”

“還以爲你們已經出門了呢。”

“我還以爲你打電話給我,是要告訴我該去哪裏出門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接下一浪浪花的時候了。

接到傳呼時,他還想着這次是不是又是亮亮哥來提供線索。

“我哪能出門啊,選拔纔剛開始呢,我正頭痛着呢。”

當下大學生很是金貴,且綜合素質能力較高,可即使如此,薛亮亮和李追遠他們那夥人待久了,就覺得自己現在選拔的人,有些食之無味了。

“你不應該給他們提前分配實習麼?”

“還早,得過幾個月。”

“哦。”

看樣子,這次不是亮亮哥給自己提供線索了。

薛亮亮是單純打電話來聊天的。

對一個天南地北到處跑且忙習慣了的人來說,再回校園主持工作,有一種猴子被關回蛔拥母杏X。

李追遠就陪他聊了一會兒,等待着他的圖窮匕見。

鋪墊了很久,最終目的終於出來了。

“小遠。”

“嗯。”

“你讓彬彬幫我買點換季的衣服,代我送過去。”

“好。”

“替我對彬彬道聲謝,麻煩他了。”

“好。”

薛亮亮連續提了兩次譚文彬,意思就是他不想讓李追遠去。

亮亮清楚,自己那位,對小遠很畏懼。

掛了電話,李追遠往家走。

剛上壩子,就看見林書友拿着半截桌腿走了過來。

“小遠哥,這桌腿裏有夾層。”

林書友本想嘗試把這桌子給修好的,但壞得太徹底了,修它甚至比重新做兩張桌子都費時費力。

他就乾脆聽小遠哥的吩咐,把這桌子給劈了當柴燒。

劈到這根桌腿時,發現裏頭有個小鏤空,塞着一張黃色的絹布,裏頭還包裹着一塊缺玉。

李追遠接過絹布,攤開,上書五個字:

【木王府寶藏】

整個絹布,就只有這五個字,李追遠仔細檢查了一下,沒夾層,沒使用特殊痕跡和顏料,不用嘗試溼水或火烤。

這缺玉,按照比例,應該是原玉的三分之一。

而且上有特殊雕紋,應該不是無意間打碎的,更像是特意製出來以用作占卜指引的器具。

林書友:“沐王府?”

李追遠:“嗯,你繼續說。”

有時候夥伴們確實能提供一些新奇思路。

林書友:“雲南那個沐王府?”

李追遠:“嗯。”

林書友:“反清復明的寶藏,天地會?”

李追遠:“《鹿鼎記》?”

林書友:“對,就是這個。”

李追遠:“那個沐王府是有三點水的,這裏的木,沒有。”

林書友:“啊?”

李追遠:“不過也是雲南的,應該是麗江那位世襲土司。”

少年開始思索,這算不算是線索的一種?

可如果是線索的話,距離就有些遠了,雲南啊。

而且,線索給予的方式,也真是夠直接的,居然就藏在這根桌腿裏。

李追遠隱隱懷疑,這算不算是自己和魏正道“正義切割”之後,天道對自己的“抬一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不該就只給一條線索,最起碼,得來三條。”

林書友聽到這話,忙道:“小遠哥,我這就去把另外三根桌腿也給劈了看看!”

“嗯,好。”

李追遠點點頭,拿着絹布和碎玉走上樓。

阿璃沒坐在露臺藤椅上,那應該就是在自己房間裏畫畫。

推開門,走進房間,果然,阿璃正站在畫桌前持筆作畫。

見少年進來了,女孩對他露出笑容。

李追遠走過來,看了一眼畫作,然後留意到女孩最新那幾筆的意境有些突兀。

水墨畫講究個意境統一,不是指繪畫時不能停頓得一氣作下,而是指作畫者在創作時,每次提筆時,都得秉持同一種心緒。

這種創作問題,不應該出現在阿璃身上,除非她的心緒,受到了某種影響。

李追遠沒說話,只是雙手撐在畫桌上,繼續欣賞着畫。

他曾對女孩說過,要是遇到什麼事,必須得告訴自己,別管有沒有危險。

他們之間,越是危險的事,才越是有趣。

那種“我知道有危險所以不能告訴你”的糾結,少年不喜歡。

該擔心擔心,該愛護愛護,該做的事兒更得做。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少年掌背上,輕輕摸了摸。

少年扭頭,看着她。

女孩對着少年攤開手掌,眼睛裏亮着光。

“有東西來了?”

女孩點頭。

自打夢鬼那次事之後,阿璃夢裏的那些東西,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退避得太過,使得李追遠都無法拘到它們。

李追遠也清楚,這些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終究要成一種過去式了。

而今,居然有東西捲土重來。

那就不再是先前的那種東西,要還是以往的那些玩意兒,阿璃早就習慣了,不至於在作畫時攪亂心境。

所以,這次來的,是個大的。

不屑於和那些小嘍囉一起鼓譟針對一個小女孩,但和秦柳兩家歷史上有仇,時機合適時,他依舊會選擇報仇。

相較而言,倒也算是一種堂堂正正,但同時……也更危險。

李追遠伸出手,與女孩十指緊握,閉上眼。

熟悉的平房,熟悉的供桌,熟悉的龜裂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