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商店寒假結束前,算賬分紅,他得了很大一筆錢。
留了三分之一,用作給自己爺爺家裏買米麪糧油,以及打牌去送。
其餘的,都給了陰萌,讓她去逛街買衣服。
反正,他自己平日裏又沒花錢的習慣,留錢在身上也沒用。
第二天一早,柳玉梅一家回來了。
老太太一改過去在金陵時的穿着,又換回了以往在農村裏時的衣服。
秦叔和劉姨也回來了,倆人身上還殘留着明顯的風塵僕僕氣息。
這是挖完人家祖墳後,緊趕慢趕纔回來的。
壩子上人多,阿璃不喜,不過在李追遠走上前牽起她的手後,阿璃露出微笑,眼睛一直看着少年。
李三江笑呵呵地拿出鑰匙,去把東屋的鎖給打開。
裏頭被打掃得很乾淨。
因爲李三江偷偷開過鎖,進去打掃過。
他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打掃,萬一打掃好了人不來,那太丟臉了。
現在他覺得不錯,尤其是他還發現,當自己曾孫和那女孩牽手去二樓露臺時,老太太居然沒喫味,反而一臉笑意。
嘿,這市儈的老太太居然轉了性!
東屋也是一廳兩房,秦叔和劉姨一起住南房。
李三江建議他們住大鬍子家去,那裏空房還多得很,但被老太太拒絕了,說能住得下。
主要是,大家彼此知道對方存在就算了,真沒必要特意讓阿力阿婷住人家跟前去,王不對王。
一大家子人,晚上不睡一個地方,但喫飯得在一起的,所以廚房裏很是忙碌。
劉姨幹回了老本行,廚房裏竈臺她也是用習慣了。
梨花很自覺地在旁邊打下手,比學徒工都卑微的那種。
白天無事時,秦叔推車去送貨,過年期間,宴席多,幾乎天天都得送。
熊善給秦叔打下手。
夫妻倆很公平,幹活時,都不敢大喘氣。
飯後,老太太喜歡擺個小桌,讓薛爸薛媽以及其他人,圍着自己聊天解悶。
老太太尤其愛聽薛爸薛媽說自己兒子,還不結婚,還不要孩子,他們還等着抱孫子輩呢。
因爲老太太是曉得白家那位有了的,所以越聽越有意思,瓜子都不夠嗑了。
李追遠和阿璃會在村裏走走逛逛,偶爾也去翠翠家裏坐坐。
年三十的上午,薛亮亮帶着自己爸媽,去看看長江和大海。
車上,難得的一家三口獨處時間。
薛媽很好奇地問道:“家裏的那位老太太,到底是哪方人物?”
薛亮亮愣了一下,問道:“媽,怎麼了?”
薛爸說道:“應該是個大人物哦。”
“爸媽,你們和她坐一起有壓力?”
薛媽趕忙搖頭:“人那種人物,能和咱坐一起聊天說話,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事。”
薛爸點點頭:“就是。”
其實,老太太已經夠放下架子了,但有些東西,真不是說拋下就能拋下的,她往那裏一坐,大家就自然而然地迎着她來。
她想聽啥,大家就得講啥。
薛爸薛媽本來攢着一肚子的話想對自己兒子說,但這兩天都被反覆說給老太太聽了,就跟甘蔗被反覆咀嚼,弄得他們現在都沒勁頭再去對兒子耳提面命。
薛亮亮先帶爸媽去狼山燒了香,站在山頂上,欣賞了長江入海的壯麗。
下山坐回車裏後,薛爸薛媽說剛剛燒香時求了自己兒子能早日結婚生子。
薛亮亮馬上點頭:“我聽說,這狼山靈得很!”
隨後,薛亮亮開車來到那處他常去的江邊,帶着自己爸媽,沿着這裏散步。
江景開闊,讓人內心平靜,薛爸薛媽手挽着手,說起了他們年輕時的事,以及薛亮亮小時候的事。
薛亮亮跟在後面。
身後,江面上,有一道水幕緩緩立起,對着前方的兩位老人行拜禮。
她依舊穿着新娘衣,但新抿了脣紅新拍了粉,更是增了一整套的首飾鳳冠。
兩個老人渾然不覺。
薛亮亮則停下腳步,看向她,她也在看着他。
雖未開口,卻似乎都同時聽到了對方的心聲:
“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
等水幕下去,江面復歸平靜後。
薛亮亮不自覺地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小遠說過,有些形式上的東西也是有着其意義的。
他現在感受到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長大了,真正領悟了什麼纔是責任與擔當。
如果說以前的他,只是憑藉着自己的獨到眼光和一腔熱血在生活與工作,那麼現在的他,開始真正地對自己的人生進行起了規劃。
這江,這水,這浪……這大好河山。
明年開始,
他要去馴服它們,去改造它們,去建設它們。
帶着自己的師弟小遠……一起!
……
周云云來了,她家住石港,本就很近。
再加上譚文彬已經上過門了,倆人雖未正式訂婚,也未辦過酒席,但雙方家裏其實已經默認。
至於年紀,農村裏像他們這樣年紀的,孩子打醬油的都不在少數。
李三江帶着他們一起,去拜那兩位。
那兩位的墳,修得跟四合院似的,雖然迷你,卻還帶幾進幾齣的。
一個大,一個小,放在當地墓地裏,稱得上是一線豪華陰宅。
修建這墳時,還鬧出了點事,有村民去舉報,不僅村幹部來了,鎮上也派人下來。
畢竟在當下,你弄個小一點的就算了,弄這麼鋪張的,實在是有些過了,多少雙眼睛盯着呢。
這眼瞅着大家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以後蓋墳頭時都對標這個起,那豈不是亂套了?
最後沒辦法,李三江只得把修路錢的事,又改了一套說辭。
說這錢是那華僑給的沒錯,但那華僑也只是箇中間人,真正給錢的,是這兩位想要魂歸故里的倆人。
反正丁大林自從給了自己種桃樹的錢後就再無音訊了,可以隨便編排。
這下,鎮上的幹部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這年頭爲了吸引外資,各地政府不知得給出多少優惠條件。
人家無償捐錢修路修橋、給孤寡奉養,還給孩子上學補貼,給了那麼一大筆錢,就爲了兩個墳,不過分吧?
就這樣,以這種方式,倆公公就在思源村“安家落戶”了。
李三江帶着大家來的時候,發現這兩處墳上,有過擺蠟燭燒紙的痕跡,附近的雜草也被除過。
應該有不少村民,過年上墳時,特意跑這裏,給他們也擺了祭。
當代不少作家,喜歡故意放大描寫農村因資源短缺而流露出來的惡。
古往今來,大部分神祠都是建立在農村裏,又有幾座能進城裏?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對他們好,他們懂得感恩。
李三江擺下供桌,譚文彬帶着周云云去磕頭。
這是他之前答應過“乾爹”的。
李三江見李追遠站在那裏沒動,趕忙揮手示意道:“小遠侯,你也磕一個,沾沾福氣,這倆人不錯的,能保佑你。”
李追遠面露難色。
譚文彬趕忙打圓場道:“李大爺,一碼歸一碼,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來磕就夠了。”
李三江:“這叫什麼話。”
說着,李三江面朝這兩座墳,手持燃香:
“兩位給我們村修路大橋做好事,我李三江感念你們恩情,這大過年的,給你們磕一個。”
李三江跪了下來,然後扭頭對李追遠再次擺手。
太爺都跪了,自己還站着,確實不合適。
李追遠只能開始屈膝,但膝蓋還沒落地呢,就只聽得一聲:
“咔嚓!”
一大一小兩座精緻的墳頭,主屋房頂,同時開裂!
“哎喲喲!”
李三江這會兒也顧不得磕頭了,趕忙上前查看,然後吩咐譚文彬去喊村裏泥瓦匠過來,他得在入夜前給人家修補好。
李追遠回到家中時,發現劉金霞來了,香侯阿姨則在廚房裏幫忙。
一輩子火爆脾氣的劉金霞,在柳玉梅面前,說話時都帶着點細聲細語,她這輩子聽到的家長裏短腌臢事更多,她自己家裏更是一部書。
這講述起來,柳玉梅聽得是津津有味。
翠翠和阿璃在二樓露臺上下五子棋。
“遠侯哥哥,嘻嘻,你看,這是阿璃姐姐送給我的鐲子,好看吧?”
翠翠將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木鐲子,展示給李追遠看。
那鐲子的色澤……和秦柳兩家祖宗的“臉色”,很是相近。
李追遠看了一眼後,再看向阿璃。
能將自己的注意力,從單個人身上往外移,這本身就是病情好轉的一種表現。
李追遠曾想着尋找一硬金之物,來給翠翠鎮壓身上的命格,這木鐲子雖然無法起到長久效果,但至少能管用好些年。
“翠翠,這鐲子,你以後就天天戴着,不要摘下來。”
“當然,我可不會捨得摘下來呢。”
年夜飯前,譚文彬、林書友他們要去給家裏打電話拜年,薛亮亮也拉着李追遠去給羅工打電話。
譚文彬先給他爸打了電話,然後換林書友給家裏打。
電話那頭十分熱鬧,敲鑼打鼓的,過年期間,廟裏的活動很多,更有廟裏的乩童已經起乩,正在給“病人”賜福去晦。
接電話的是林書友爺爺,他正在對林書友諄諄教誨。
一場儀式剛結束,那邊的人開始拜謝童子,說童子大人辛苦了。
旁邊,李追遠正和薛亮亮聊起了白天他的行程,在得知薛亮亮特意帶父母去江邊,讓她見一見行禮時,李追遠說了一句:
“你也是辛苦了。”
林書友電話那頭,當即傳來驚呼。
“不好,童子大人倒了,倒了!”
林書友爺爺只得快速說道:“廟裏出了點事,你安生在南通過年,家裏安好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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