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嘀!”
一聲鳴笛,將車上五個人,全部拉回現實。
對這一過程,所有人,都沒有具體的感覺,彷彿就是大腦稍微放空了一下,先前夢裏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被抹去。
但,到底還是有現實的影響。
潤生渾身是血,癱倒在後車廂裏,在剛清醒的瞬間,他就又失去了意識,陷入昏迷。
林書友捂着眼睛,十分痛苦地跪在那裏,鮮血還在繼續流出。
譚文彬十分疲憊,感覺腦子木木的,打着呵欠,頭往方向盤上磕,剛剛的一聲喇叭,就是他磕出來的。
陰萌坐在座位上,仰起頭,她頭疼得厲害,讓她記起來小時候偷喝爺爺釀的米酒後的下場。
面對這種突發變故,李追遠皺起眉:難道,我們已經入夢過了?
那現在,又是否算是現實?
可不管怎麼樣,總得先處理眼前的事。
李追遠伸出手指,在譚文彬和陰萌額頭上都各自彈了一下,解除了他們的催眠狀態。
二人雖然依舊難受,但比先前,確實舒服了不少。
接下來,三人下了車,來到後車廂。
陰萌關心地問道:“潤生這是怎麼了?”
李追遠:“他氣門全開過,沒有生命危險,你幫他處理一下。”
“好。”
李追遠又伸手,抬起林書友的頭。
“阿友,你還有意識麼?”
“小遠哥,我眼睛好疼。”
李追遠檢查了一下林書友的眼睛,沒有傷口,這血更像是一種逆湧,說明林書友在起乩後,童子遭遇了某種精神上的重創。
“你們知道剛剛發生什麼事了麼。”
面對少年的詢問,還有着清醒意識的三人,互相看了看,沒人能回答。
李追遠用手指,彈了一下林書友的額頭,發現阿友的催眠狀態,已經被解除了。
少年只得抽出一張清心符,貼在了林書友額頭。
“你先靜養,好好睡一覺,不要再耗心神。”
“是,小遠哥。”
林書友聽話地閉上眼,在潤生旁邊躺了下去。
譚文彬問道:“既然阿友起乩過,那我們事後是不是能從童子那裏得知剛剛具體發生了什麼?”
李追遠搖搖頭:“我覺得希望不大。”
他們肯定剛剛經歷了什麼,這毋庸置疑。
可既然他們彼此都毫無記憶,那童子那裏,應該也不會有意外,看看林書友現在的狀態就清楚了。
留陰萌在後車廂處繼續照看着兩個重傷員,李追遠和譚文彬下了車。
車在橋前停了下來,前面是座保安亭,保安亭前掛着一個“設備檢修、暫停營業”的牌子,裏頭也沒有保安。
譚文彬給自己點了根菸,猛吸了一口,說道:“小遠哥,這夢……這伯奇形神,有點猛啊。”
大家還處於從學校出發,到達遊樂園的這一段進程裏。
按照原本計劃,他們就是奔着“伯奇形神”來的,哪怕明知道真正目標是夢鬼和背後的那隻手,但明面上,不適合說出來。
李追遠沒說話,默默整理着思緒,他的心裏有一種巨大的遺落感。
譚文彬繼續道:“這一下子,什麼事兒都沒幹,就給我們弄成這樣?”
“你覺得呢?”
譚文彬抿了抿嘴脣:“我覺得我們像是已經經歷了很多。”
“堅定你的感覺。”
“好的,小遠哥。”譚文彬抖了抖菸灰,然後指了指前面,“那我們,還進去麼?”
“進。”
“哎!”
二人重新坐回車裏,一個主駕駛一個副駕駛。
譚文彬通過身後小窗口對還在後車座的陰萌喊道:“我們要進去了。”
陰萌點點頭,她剛剛把潤生身上的鮮血做了個簡單清理,然後從登山包裏,取出了自己的皮鞭。
觸摸着這根皮鞭時,不知怎麼的,她竟有種特殊的感覺,很熟悉,很陌生,還有一點點歡喜。
可這鞭子,她早就用慣了,雖然中途毀壞過,但新鞭子也是按照同一款式做出來的。
譚文彬再次發動了車子。
團隊實力已經摺損一半了,這會兒再繼續往危險的目的地衝,似乎顯得很不明智。
李追遠之所以會下達這一決斷,是因爲他們還沒死人。
雖然不知道曾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沒死人,就是一種巨大的勝利。
因爲失敗一方,是沒有資格收容重傷員的。
既然己方已經獲得了勝利,那失敗,又屬於誰?
這時候不繼續前進,反而遲疑後退,纔是最愚蠢的。
保安亭的槓子攔路了,譚文彬將身子探出窗戶,伸手將其抬起,然後後車廂裏的陰萌再接力,讓車子駛了過去。
穿過橋面,來到橋的另一端,檢票口出現在腥嗣媲啊�
檢票口旁側,有一個供遊樂園內部汽車進出的通道,只不過現在用可移動柵欄擋着,平時這裏有售票員在,不會允許外來車輛從這裏進入,而是要求側拐,去附近停車場停車。
譚文彬緩速前行,車頭抵着那些柵欄,柵欄被推開,小皮卡就這麼駛入了遊樂園。
遊樂園裏頭很寬敞,加之今天又沒人,所以在裏頭開車也很方便。
主要是車上有倆重傷員,這會兒不可能丟下他們或者分派本就不充裕的人手留下來看護他們倆。
“啊。!!”
“啊!!!”
一聲聲慘叫,從前方的鬼屋裏傳出。
緊接着,一羣灰袍人從鬼屋門裏跑了出來,他們一個個披頭散髮,表情十分猙獰,一邊奔跑嚎叫,一邊用手指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皮。
當他們衝到車前時,譚文彬已經握住了黃河鏟,後車廂裏的陰萌也跳到了車頂,手持皮鞭警戒。
李追遠則顯得很平靜:“他們是瘋了。”
而且是最嚴重的自殘狠厲的那種瘋,你不需要去對付他們,他們很快就會自己把自己弄死。
果然,這羣人在奔跑到車前十幾米的距離時,紛紛摔倒在地,即使如此,依舊在不停做着自殘行爲。
有的在挖自己的眼睛,有的在撕扯自己的肚皮,有的乾脆在自我啃食。
極端方式各不相同,但都在迫不及待地希望結束自己的生命。
有些鮮血,還飛濺到了車窗上,遮擋了些許視線。
譚文彬按了一下雨刮器,把血點抹開,弄得車前窗全是紅色,徹底看不清前方。
“額……我忘加玻璃水了。”
李追遠打開車門,下了車。
譚文彬趕忙跟上,陰萌見他們兩個沒走遠,只是站到車前,她也就沒下來。
死人,他們是見得多了,但這種死亡方式,依舊挺震撼瘮人。
正常人自殘到這種程度,早就死了,可他們依舊在繼續。
強烈的意識刺激和可怕的痛苦感知,讓他們變得像蛇一樣,即使被剝皮清理後,依舊能繼續撲騰。
不過,李追遠的關注點,更多的在對方穿着的袍子上。
每一件袍子上都有着特殊紋路,應該是刻畫有陣法。
李追遠走向身前最近的一個傢伙,這傢伙已經自殘得不成人樣了,卻還在繼續蠕動。
少年蹲了下來,揭開那血淋淋且佈滿腸子的袍子,觀察了內部紋路細則,這是用來隔絕氣息的陣法。
李追遠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污。
袍子用料很精緻,且年代久遠,應該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老物件,其內部或畫或紋或編制而出的種種隔絕氣息的陣法,繁複的同時卻又井井有條,並不衝突。
只是現在被宿主的鮮血給污染了,這東西最怕血煞,算是徹底毀了。
保存完好情況下,擁有一件這樣的袍子都算是傳家寶了,連李追遠都眼熱。
別的不說,哪怕只是穿着它去偷東西,哪怕就當着主人面去偷,主人都可能忽然打個呵欠,注意不到你的偷竊行爲。
而能一下子擁有十幾套這樣的衣服……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底蘊了。
有底蘊且極力避免被因果感知到,這幫人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
但看着自己視爲最忌憚對手的存在,竟全部變成這副鬼樣子,違和感,那真的是相當強烈。
李追遠清楚,自己絕對是當事人之一。
可偏偏,他現在只看見了結果,卻一點都不知道過程。
譚文彬握着黃河鏟,注意觀察四周。
他心裏也很奇怪,感覺無比荒謬,敵人這到底使的是什麼招數啊,集體跑自己跟前來自殺,企圖嚇退自己等人?
漸漸的,地上的這些人,全都死了。
死去的他們,屍體依舊會不時抽搐一下,這是他們的靈魂,依舊被禁錮在身體裏,繼續承受着痛苦。
而且,伴隨着屍體的腐爛或被損毀,這種痛苦程度還會繼續加深。
李追遠當然不會去多管閒事幫他們解除痛苦,他巴不得這幫傢伙死了也不得安寧,甚至盼望着,地上這些人的家族,也遭受一樣的待遇。
要是真正大光明地幹,也就罷了,或者陰衷幱嬘闷饋恚且部梢浴�
別的不提,就是秦柳兩家歷代走江者,死於對方手上的也必然不少,所以龍王家基本都是世仇。
但仇歸仇,大家至少還認一個技不如人,大不了下一代再遣人找回場子來。
可這種,故意以大欺小、以多凌少,專門找人家年輕一代走江者下黑手、目的就是爲了斷絕人家家族傳承的行爲,就是江湖上所說的血仇。
這種仇,沒任何商量交涉留一線的餘地,一旦結下來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必須以一方戶口簿全消作爲結束。
你做得這麼陰損這麼絕,就沒資格再說別人報復來得狠。
可惜,衣服上沒任何身份標誌,他們靈魂也被污染無法拘魂問話,要是能套出他們具體身份信息,那就好了。
就在這時,一聲啼鳴傳來。
伯奇的形神,出現在了前方。
它依舊在鳥和人的形態上,不停做着變化,只是無論變人還是變鳥,都有一半身軀變得焦黑。
其目光裏,一會兒快意,一會兒痛苦,一會兒掙扎,一會兒驚恐。
“咕嘟……咕嘟……咕嘟……”
其腹部,不停鼓動。
內有燈盞之光,同時照出了一道人影。
李追遠認出來了,這是夢鬼。
但夢鬼已經被伯奇形神給吞了,它已經死了,正在被消化。
而吞噬夢鬼的伯奇形神,本該實力大增,至少較爲恢復,但它和地上的這些人一樣,同樣遭受了重創,氣息很是萎靡,思緒也極爲混亂。
看到它,李追遠有種自己進遊樂場裏,就是來撿人頭打掃戰場的感覺。
自己是故意將江水引來的,但即使是他也沒料到,這次江水的衝擊效果,竟然能好到如此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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