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那是隻烏龜麼?”
“沒錯。給你個忠告,年紀大了後,早點安排自己後事。人生,需要死亡才完美。”
“受教了。”
身影鬆開了李追遠的手,他走向檢票處,他走了出去。
售票處前方的橋上,夢鬼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燭焰,開始快速飄動。
它其實一直都在等待着那臨頭一刀,更是將禍水東引的操作,在腦海中模擬了不知多少遍。
可偏偏,三方它一個都惹不起,但這三方,竟又默契地停在那裏。
等着挨宰的感覺,比挨宰更痛苦。
現在,有一位,他出來了。
夢鬼驚恐的同時,也算舒了口氣。
它沒準備下跪,因爲它清楚,自己搞出來的事,再下跪再磕頭再求饒,也都沒意義。
但它還是跪了。
在那個人出現時,就在自己作爲主場的夢裏,它跪下了。
有些存在,他的眼神,哪怕很模糊,但只需要他真的特意注意到你,那你的所謂“骨氣”,根本就無法支撐起你的膝蓋。
“你是怎麼把我拉進這個……”
身影有一事未明。
先前的他,沉浸於自己居然還沒死的巨大頹廢感中,現在的他,倒是有餘心來探尋一下,這個小玩意兒,是怎麼能把他給拉進夢裏的。
而且,拉的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另外兩位。
這就等同於一個鄉下村裏的小財主,擺了個簡陋的席,結果請來了三位皇親國戚。
但身影的這話還沒問完,他就發現,自己正在消散。
率先消散的,是他的雙腳,只一會兒,就已消散到腰了。
他再一揮揮手,手臂也消散了。
身影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大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把橋上跪着的夢鬼,都給嚇懵了。
它是夢境的製造者,最擅長製造匪夷所思的夢,但並不意味着,它本鬼也喜歡被這樣揉搓。
但當夢鬼鼓起勇氣,再次看向前方時,它驚愕地發現,那道可怕的模糊身影,竟然消失了。
它第一時間,想要嘗試去修改李追遠的那個夢。
無法修改。
這個夢,依舊處於脫離自己掌控的狀態。
那麼,把那少年重新拉出夢裏呢?
可是這次,那個少年並未在夢中覺醒,自己似乎沒有理由這般做。
而且,那個大人物出來了又消失了,沒拿自己怎麼樣。
橋的東西兩側,也沒繼續侵襲過來。
雖然自己現在依舊如同坐在火山口上,但只要岩漿沒徹底迸發,那自己最好……什麼都不要做。
這是它的“家”,但當那三位進來後,它這個主人,只能在旁邊跪着。
身影在李追遠面前消失,然後,身影又在李追遠面前出現。
它一下子變得殘破得厲害,但正在快速恢復,缺了的胳膊和腳,又漸漸長了出來。
李追遠:“外面,很兇險?”
先前的身影口氣很大,彷彿解決這件事易如反掌,但看他缺胳膊斷腿的回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身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死了!”
一股莫名而來的喜悅,自李追遠心底升騰起來。
“恭喜!”
身影:“同喜同喜。”
李追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坐了下來。
身影高興得,載歌載舞,他跳了挺久。
雖然依舊模糊不清,但舞風飄逸,有一種名士風流的質感。
終於,他停了下來。
“我死了。”
“嗯。”
“我現在不是真正的我,因爲真正的我已經死了,死成功了。”
“我知道,但現在應該說正事。”
“正事很棘手。”
“嗯?”
“因爲真正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可能只是我留在這世間的一部分雞零狗碎。”
“雞零狗碎?”
“這種東西我留下了不少,你知道的,有時候自盡失敗,總會丟失點什麼,怪不得,我總覺得不光是你,連我好像也忘記了一些東西,原來是這麼回事。”
“有點複雜。”
“簡單來說……”
“就是你現在沒辦法辦到先前可以幫我的事了?”
“你總結得很準確。我走出這裏,我就消失了。”
“那……”
“那沒辦法了,不過你不要急,你可以等等,等那兩邊誰先沉不住氣,隨手揮一揮,把這裏給破開。”
“好消極。”
“的確。”
“就沒有其它辦法了?”
“我現在就只剩下個身影,能怎麼辦?”
“我能幫上什麼忙麼?”
“你?”
“對。”
“你學過陣法麼?”
“陣法?那種經書上和古墓裏,經常看見的那種圖案和佈置麼?”
“你再想想。”
“不能再想了,再想可能要從頭再來,但我可以確定的是,在我這個年齡段前,我沒真的接觸過這些東西。”
“風水之道呢?”
“沒學過。”
“術法呢?”
“沒學過。”
“其它一些,玄門的東西,你會麼?”
“沒接觸過。”
“那還搞個屁。”身影也坐了下來,“沒轍了,等那兩邊動靜吧。”
“那你夾在中間,豈不是成了定海神針?”
“嗯,沒錯。”
李追遠換了個跪坐的姿勢,面朝身前的身影,問道:
“你剛剛說的那些,我都不會,那你,能教我麼?”
身影:“現學啊?”
李追遠:“昂!”
身影對李追遠招了招手。
李追遠向前爬了幾步,湊到身影面前。
“啪!”
身影一記毛栗子,打在了李追遠腦殼上。
“疼。”
身影笑罵道:“小老東西,現學,你當你是我啊?”
“我腦子還是可以的。”
“這倒是。”
“所以,不能學學麼?”
“學這些幹嘛,等着人家幫你破局就好了。”
“可是,這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萬一真正的我,並沒有這麼長的時間可以等待呢?”
“你的擔憂不無道理,但你的方法不具備可行性。”
身影站起身,似是揮了一下模糊的衣袖,然後往回走去。
李追遠也站起身,跟在他後面。
“萬一呢?”
“沒有萬一,即使是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也做不到這個萬一,時間太短了,這根本沒意義,放心吧,那兩位會再僵持一段時間,但肯定會有一方按捺不住的。
畢竟,被拉進這裏,本身就是一件很丟臉且莫名其妙的事。”
“我想學。”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是什麼嗎?”
“教人?”
“對,沒錯,每次我要教別人個什麼東西,都得自己先揉爛了嚼碎了再烹煮成他能嚥下去的口味,然後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餵給他喫。”
“我可以自己拿勺子。”
“呵。”
“反正你現在也沒其它事可以做了。”
“我寧願我們坐下來再聊聊天,也不想開經筵。”
“我都不知道我現實裏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和你聊天,會缺乏代入感。”
“先前你不是聊得挺好的麼?只是想哄我開心幫你?”
“對。”
“哪怕是這個‘對’字,也是在哄我開心吧?”
“對。”
“呵呵。”身影走入長廊,他的目光在第三張題桌前掃過,那是一幅要求你補全的畫,“你可能真有些天賦。”
“我說過,我學東西很快的。”
“但這一門,和學其它東西不一樣,它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而且,你現在根本就沒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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