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9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現在,浪還沒到,並不存在這種極端情況。

要是對方危險程度實在超出了預期,那自己也沒必要硬頂上去。

畢竟,走江好歹給你一個層層遞進的預期,可現實,卻從不會跟你講道理。

“嗚哇~嗚哇~嗚哇~”

刺耳急促的孩童哭泣聲傳來,吸引住了很多人的目光,但大家很快就又將目光收回去,繼續看向即將進院子的那倆趕屍人。

李追遠則繼續盯着那個婦人。

“哦哦~不哭不哭~哦哦~乖不哭~”

婦人一邊哄着孩子,一邊向院邊走去。

其實這孩子很乖,一路上,都很安靜,不哭不鬧。

很多正在帶或者剛帶過小孩子的人,是能從小孩哭聲中聽出一些意思的。

李追遠沒帶過孩子,但他當孩子時開慧得早,很小的時候,自己真的被當小孩子時,大人們總是喜歡讓自己去和真正的小孩玩。

他聽出來了,這孩子的哭聲,是喫痛了,而且從頻率上來看,是有人在不斷地對他寄予痛感。

是婦人,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故意用手,在掐孩子,她在故意引導孩子哭泣。

她走向了院邊,這裏的院子是有圍牆的,但圍牆很矮,用木頭簡單圍了一下,哪怕是個孩子,都能輕鬆跳過去。

這個婦人僞裝了一路,自己雖未對其徹底放心,但也完全沒能看出她一點破綻。

結果這時候,她不裝了!

所以,那支正要進來的“趕屍人隊伍”,到底有多恐怖?

來不及繼續思索了,打前頭的年輕道人已經在調轉方向,準備走入院子了。

婦人則哄着孩子,徹底來到了院邊。

李追遠伸出雙手,拉了一下潤生和譚文彬,然後往院邊跑。

潤生和譚文彬與少年的默契度自是不用多說,壓根不需要問“怎麼了”和“爲什麼”,眼見小遠都開跑了,那還不趕緊跑?

好在,三人帳篷位置本就靠角落,只需加速衝刺一下,就到了院欄邊,然後,跳躍!

院子下面是斜坡,有比較大的高度差,這也是先前爲什麼車得停這院子裏的原因,因爲附近沒啥好地可以停,只有這兒被平整過。

在跳出去下落時,潤生伸手抓住李追遠的揹包,然後一個側身,將少年拉至其胸前,再以自己的後背向下。

“砰!”

落地後,潤生抱着李追遠連續向下翻滾,然後再抽出一隻手,快速插入身側泥土,穩定住了身形。

譚文彬邭獠铧c,他原本抓住了潤生的大腿,想要藉此穩住自己,但大家穿的是訂做的探險服,新衣服用料好,比較光滑,靴子面更不必說了,譚文彬一路抓到下面,硬是沒能來得及抓穩。

最後只能胸朝下,“噔噔噔”了好長一段距離,這才穩住。

穩住後,譚文彬第一時間張開嘴,發出無聲痛呼,這滋味,像是被用鋼絲球狠狠搓了一把胸。

“乖~不哭不哭~乖~不哭了不哭了~”

婦人所在的位置與潤生齊平,但距離更遠,有三四米。

大家都是一個水平線上起跳的,李追遠三人也是衝刺跑跳的,可婦人抱着個孩子還能多跳這麼遠,這輕功身手。

此時,婦人穩穩地蹲在地上,也不看旁邊的潤生和李追遠,更不在意落於更下方的譚文彬,而是繼續在哄着孩子:

“哦~不哭不哭~乖~不哭不哭~”

孩子漸漸不哭了,因爲沒人掐他了。

而這時,上方院子裏,忽然傳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哭聲。

又在下一刻,哭聲戛然而止,陷入死寂!

這麼快?

要知道,那七個人,可都是汪家人,都有着不俗的身手與手段。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鈴鐺聲再次響起。

這次,鈴鐺聲出現在了頭頂。

下方,李追遠、潤生、譚文彬以及婦人,全部抬起頭,向上看去。

斜坡上的小路,一支長長的隊伍,按照鈴鐺的節奏,正在行進。

前後兩個,依舊是身穿黃袍的兩個年輕道長。

中間,一側四個一側三個,分別是那五個“返鄉人員”和兩個“黑車司機”。

他們一隻手抓着一根竹竿,將竹竿架在自己肩膀上,跟着步伐,亦步亦趨。

總共十個人,

依舊只有那一個人的雙腳離地。

這時,老太婆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在這空曠的山谷裏迴盪:

“哎喂,還有五個沒一起上路喲~”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太婆的喊聲猶如一道催命符。

斜坡上方的十人隊伍,也因此放緩了速度。

李追遠知道,自己這次刷到了一道超綱題。

幸叩氖牵@不是自己的必考題,至少現階段不是。

而且,自己先前已經做出了跳過這一題的選擇,現在要做的,無非是繼續跳開。

少年的思維快速咿D,現在已證實,老夫妻倆明面上做的是過往司機的野生小服務站生意,背地裏做的是陰間路客棧的買賣。

那座院子,並沒有什麼特殊,因爲少年是個十分謹慎的人。

他一進院子,就對院子進行了仔細檢查,沒發現陣法痕跡。

不僅如此,他拒絕了老夫妻可以提供的食宿服務,包括老夫妻提供木柴烤火,他也着重觀察了木料燃起時的火光顏色以及煙霧,甚至是那五個人返鄉人員在店裏買的煙,抽的時候少年也留意了他們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那剩下的多餘舉動,就是不正常的關鍵。

兩面白帆,老頭子燒紙,老太婆拿鏡子招搖。

趕屍隊伍,這才選擇進入這裏“歇腳”,而且那七個汪家人全遭遇毒手,唯有老夫妻倆一切照舊。

白帆……白帆的形象在李追遠腦海中浮現,他快速去除掉其多餘的配飾,只分析其細節作用,這其實是一套很不標準的引路帆。

自家太爺家也有,白事上送葬時,前頭親屬舉的旗幟裏,就有這一類,但比之更高更大也更花裏胡哨。

所有的思索,都只是在瞬間完成。

既然老夫妻倆能靠這個安全避過去,那自己,爲什麼不依葫蘆畫瓢?

最簡單的做題方法……就是直接抄正確答案。

“潤生哥,擺供桌!”

“好!”

潤生雙膝着地,穩住身形,雙手伸入登山包。

每個人的登山包都是自己整理的,目的就是關鍵時刻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潤生先取出一塊小桌板,這桌板很像是現在醫院一些高級病房裏,可以豎在病牀上喫飯用的小桌臺。

區別在於,它更高級。

自家太爺擺供桌,講究個排場,主打一個給主家提供情緒價值。

李追遠這裏則完全是去繁就簡。

首先是小桌沒固定的桌腿,只需要將桌下口子下拉,下方的金屬框架就會像吊橋那樣立起,稍加用力往下一按,它就能自己確定長短維持穩定。

因此,即使是在斜坡面上,它也依舊能立得平整。

小桌桌面上,有九個大小不一的下凹槽,四個在前,四個在下,還有一個單獨地落於最下角,全都蓋着蓋。

潤生快速將九個蓋子全部拔開。

最上方的四個凹槽下,固定着四根很短的蠟燭,兩白兩紅。

下方四個凹槽裏,則分別裝着:臘肉、鹹魚塊、火腿、肉鬆。

無葷不成祭,這四個都是葷的,而且不易變質。

最下角的單獨凹槽裏,裝的是事先倒好封存的米酒。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小供桌,直接齊活。

時下國內食品工業還不夠發達,但李追遠早已效仿起西方潮流,先一步搞起了預製菜上供。

在潤生做這些的時候,李追遠從自己揹包裏取出兩面小陣旗,先將陣旗插在身前地面,再雙手齊出,給兩個陣旗的旗幟打結。

緊接着從小桌下方貼合處,取出五張黃紙,黃紙一甩,無火自燃,再將其往蠟燭上一揮,一紅一白兩根蠟燭也隨之點燃。

白表陰,紅替陽,紅白齊明,陰陽交界。

李追遠手中一拍,五張燒到一半的黃紙熄滅,他自己留一張,遞給潤生一張,再將一張向下一丟,飄向下方。

譚文彬眼疾手快,將其攥住。

最後,少年從書包裏取出一面銅鏡,握在手裏,另一隻手裏還捏着兩張多餘的黃紙。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舒了口氣,這下子,一個簡單的“陰陽路客棧”,就被自己搭建起來了。

雖然地勢很不平整,一個大斜坡面,正常趕屍人肯定不喜歡,一般情況下必然不會選擇在此落腳歇息,但無所謂,好歹把羊頭掛起來了。

這時,隔壁也是閃現出火光。

李追遠側頭看去,發現婦人身前也插上了兩面白布,這布上還帶着點黃漬,似是拿小孩尿布臨時改用的。

身前地上做祭,無非是花生、瓜子、餅乾、桃酥,都是婦人隨身攜帶的喫食。

不過,她將自己指尖鮮血滴在餅乾上,充當一葷。

此時她手中也抽出五張紙錢,全部燃起後再熄滅,一張自己抓在手裏,一張貼在了襁褓上。

最後,她拿出一個粉色塑料愛心盒,打開,裏面有一面鏡子。

這種款式,現在城裏姑娘都覺得其老土。

她將鏡面用指甲摳下來,夾在指尖。

做完這些後,婦人也是扭頭看向李追遠這邊,她手裏還額外夾着三張殘缺的紙錢。

二人目光對視。

她目光微凝,似有驚訝於少年的動作竟比她還快。

好了,這下子,在這斜坡地,一下子開了兩家“陰陽路客棧”。

上方的趕屍人隊伍,也終於停下了腳步。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前頭的黃袍道人開始轉向,後方的黃袍道人步子得邁得更大一些,至於中間的有幾個,只需原地踏步。

調整好方向後,他們開始向下。

雖是斜坡,可走起來卻如履平地。

他們,下來了。

李追遠左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潤生和譚文彬就各自抓着手中黃紙,低下頭。

二人許是還在心中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人生是一個圈。

剛回老家時,連續撞見死倒,李追遠就經常這麼做,他後來也是這麼教自己同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