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就算是尋常的小河,也是有危險處的,弄不好,老漁民也會丟命,而且它們還會用一些特殊手段,比如你在游泳時,用水草捆住你的腳,讓你脫力溺死。
這種嬰孩死倒很多沒出生或者剛出生就死了,有着強烈的不甘與憤怒,偏偏自身力量又弱小,不似其它那種死倒擁有很多特殊手段,只能用地形手段報復活人。
潤生很是詫異道:“咱們這行,居然也能出書?”
李追遠點點頭:“可不。”
潤生:“誰居然這麼閒啊,寫咱撈屍的事兒?”
李追遠不知怎麼回答,他不知道書的作者是誰,不過隱隱有個猜想,每篇結尾該死倒都“爲正道所滅”,該不會這作者名字裏就有“正道”吧?
潤生又道:“更奇怪的是,寫成書是給人看的,居然還真有人會看撈屍的故事。”
李追遠:“……”
目前看來,《江湖志怪錄》,乾貨滿滿。
“潤生哥,還是具體說說那次的事吧。”
“哦,對,我那天就遇到渦子了,船都翻了,我自個兒也陷進了泥沙裏,得虧我憋着一口氣拼命往上扒拉,這才熬贏了它,要不然,我就要被活埋進河裏了。”
“真兇險啊。”李追遠又補了句,“潤生哥你可真厲害。”
還好小黃鶯那時只是想讓自己帶路,要是遇到的是嬰孩死倒,算算日子,自己現在差不多該過頭七了。
“嘿嘿,還好,主要是那天和爺想着做完活兒了在主家那裏好好喫一頓,就特意沒喫中飯就去了,要是肚裏有食兒,也不至於被那死倒弄得那麼丟相了。”
“那這次,還是得喫得飽飽的再去。”
“那當然,我喜歡你太爺家,每次來你太爺家,都能喫得飽,也喫得好!”
“那具嬰孩死倒最後撈上來了麼?”
“肯定撈上來了啊,它狡猾得很,見沒能弄死我,就想往水草裏鑽躲起來,我就在水底順着水草扒拉它。
它見那裏藏不住了,就想鑽河牀下面,我就像挖洋芋頭,硬生生給它挖出來的,別說,那被水泡得白嫩滾脹的樣子,還真像個煮熟剝了皮的芋頭。
就差倒碗醬油再加點大蒜末了。”
李追遠留意到,說到這裏時,潤生舌頭舔了一下嘴脣。
其它方面,李追遠不願意多想,只能認爲當時,他是真的餓了吧。
“潤生侯,潤生侯!”樓下傳來山大爺的喊聲,“下來給爺鋪牀,爺午飯前睡一覺。”
“來了,爺。”
潤生起身跑下去了。
秦璃則主動翻開木凳上的書。
李追遠明白她的意思,她想和自己看書,她不想被打擾。
“潤生哥是客人,明天太爺他們,還得指望潤生哥呢。”
想想明天去牛家冥壽的組合,一個傷號,一個老得走不動道,一個瞎子……
也就個潤生能指望上了。
秦璃抬起頭,看着李追遠,眼神微暗。
她似乎是在表達委屈。
李追遠捏了捏她的手:“好啦,乖,我們繼續看書。”
不過潤生下去鋪牀後,就沒再上來。
午飯時,李追遠帶着秦璃下樓,看見他們爺倆睡在一樓,用圓桌鋪的牀,他們也起來喫了午飯。
早飯的量,確實只是早飯,而且午飯經過劉姨精心準備,算是個小席面了。
爺孫倆喫了個肚子渾圓,就又躺圓桌牀上午睡去了,然後一直睡到晚飯時間,晚飯後,他們更是直接睡起了正覺,鼾聲震天。
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們有着特殊的辦法,能提前積蓄精力留做明日用。
李追遠得以又和昨日一樣,幾乎看了一整天的書,今天效率更高,看到二十四捲了。
因爲有了前面的基礎和積累,後頭的死倒只需要記住它們的名稱和特性就可以了。
李追遠覺得,再有一個整天,《江湖志怪錄》就能看完,他很是期待下一套。
稍微奇怪的是,英子姐今天還沒來,李三江還嘀咕了一句,但明日有事,只能等着明日事後再去找漢侯說道。
這一夜,又是無夢。
早晨,李追遠特意醒得比昨日更早些,躺牀上感受了一下,嗯,他開始有些懷念做夢後醒來的精神奕奕了。
從牀上坐起,李追遠心神一震,隨即發現是秦璃坐在自己臥室的椅子上。
女孩似乎察覺到自己嚇到人了,她站起身,低下了頭。
能感受到,她的情緒焦躁與不安。
李追遠下了牀,走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真好,一睜眼就能看到你。”
女孩抬起頭,眼睛亮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頭上戴着簪花,很典雅清貴,身上也散發着一股芝蘭香氣。
李追遠先洗漱,然後和她又下了三盤棋,他愉快地輸了三盤。
下來喫早飯時,劉姨指着旁邊雙木凳:“小遠啊,你和阿璃在這邊喫。”
李追遠看見旁邊還有一桌,大早上地擺滿了酒肉,爲了照顧潤生,更是貼心地提前插上了香。
此時,香正在燃着;
看起來,就像是一桌祭飯。
劉金霞被李菊香用三輪車載來了,看見渾身是傷口包紮的李三江,劉金霞幾乎是嚇哭了出來,指着他罵道:
“李三江,你這個老畜生,你不是人啊你不是人!”
劉金霞哭了鬧了很久,但終究沒捨得撂挑子不幹,反而將自己閨女先勸回去了。
李追遠和秦璃先坐在自己位置用起了早餐。
過了會兒,李三江就招呼起山大爺和潤生以及劉金霞喫飯:
“來來來,人都到齊了,上供桌了!”
第十四章
用過豐盛的早飯,李三江他們就準備出發了。
家裏其實有一輛人力貨三輪,後頭帶着長長的板條,是平日裏用來給紅白事席面送桌椅碗碟的,但潤生不會騎車,幾個老人也不敢讓他今天臨時學。
因此,潤生從庫房裏推出了一輛板車,前頭很寬敞,李三江、劉金霞和山大爺坐上去後,潤生先抓住車把手將車身壓平,然後很是平穩地推着仨老人下了壩。
不得不說,喫飽了飯的潤生,力氣真的大得嚇人。
可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李追遠心裏還是惴惴不安,畢竟無法否認的是,這依舊是一個很標準的……老弱病殘幼組合。
家裏,又恢復了平靜。
秦叔在壩子上劈砍木條以做紙紮骨架,劉姨在一樓給新做出的紙人上色,柳玉梅坐在東屋門前喝着茶,二樓東南角李追遠和秦璃在看着書。
他依舊和前兩日一樣,算着時間,帶秦璃下來上廁所、喝水、喫點零食,經過柳玉梅身前時,還會對她露出微笑問好。
柳玉梅還看見頭頂上,男孩看書久後,認真做了一套廣播體操。
只是,在距離午飯還有半小時時,李追遠閉合上了書,他沒進屋拿下一本,而是很認真地看向秦璃:
“阿璃,我擔心太爺他們會有危險,所以我得去看看,你在家裏等我回來好不好?”
秦璃沒回應。
李追遠站起身,下了樓,秦璃也跟着一起下來了,不過李追遠拿出鑰匙進了地下室,秦璃則走到東屋。
柳玉梅有些詫異地問道:“怎的了?”
自家這孫女這兩天可是早早地就起了,連帶着她這個做奶奶的也提前了每日給孫女梳妝打扮的時間。
爲的,不就是早早的和那小遠侯一起看書麼。
可這才快到中午,孫女怎麼一個人要回屋了?
是倆孩子吵架了?
不是,自家阿璃還會吵架的麼?
隨即,柳玉梅看見那小遠手裏拿着一把桃木劍出來了,哦,那看來確實不是吵架了,真讓自己孫女發怒了,這小子不會還能活蹦亂跳的。
李追遠走到秦叔面前,說道:“秦叔,我想去鎮上買點東西。”
“好,要買什麼告訴我,叔叔去給你買回來。”
“我想自己去挑,叔叔你騎車載我去吧。”
秦叔放下手中的木條,拍了拍手,點頭道:“好。”
不過,他還是又問了一下:“是石南鎮上麼?”
“石南鎮太小,還是去隔壁石港鎮吧。”
石南鎮就一個十字街有點商鋪,確實比不過緊挨着的石港鎮,那裏可是有百貨商店舞廳歌房等場所的,附近幾個鎮的村民買大件或者娛樂,都會去石港鎮。
牛家,就在石港鎮下面的村裏,也是李三江他們的目的地。
秦叔看着李追遠,忽又笑着改口道:“今兒個忙,要去石港的話,還是明兒吧。”
“不,秦叔,我想去。”
“你想去你太爺那裏?”
“嗯,順便買點東西。”
“小遠,你太爺是去做活兒的,叔叔我的工作是家裏種田、扎紙幫忙以及桌椅送貨,你太爺的活兒,叔叔是不碰的。”
“嗯,我知道。”李追遠舉起桃木劍,“太爺昨晚還吩咐我提醒他帶上這個的,但我早上忘記了,剛纔記起來,所以請叔叔帶我去石港,我把它交給太爺,這可是太爺的寶貝,太爺可離不開它。”
在李追遠描述中,這把桃木劍似乎已經成了斬妖除魔匡扶正道之重器,但他還是很小心地用手捂住劍柄底端,遮住了山門——“山東臨沂傢俱廠”。
秦叔一愣,送貨確實是他的工作內容之一,但他明顯從眼前男孩的話語裏,聽出了另一層意圖。
“好吧,把劍給叔叔,叔叔去給你太爺送去。”
李追遠把桃木劍拿開,說道:“叔叔你忘了,我還得去買東西,我得跟着去。”
“那你等一等。”
秦叔走向坐在那裏喝茶的柳玉梅,在她面前輕聲說了些什麼,柳玉梅抬頭,看向站在遠處的李追遠,嘴角噙着笑意感慨道:
“那李三江是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糙人,可這孩子卻是個心思細膩的主兒,他是瞧出咱們底子不一般了,不,他是瞧出底色來了。”
瞧出自家這邊條件好只是第一層,瞧出另一層背景,那就是第二層。
“那我該怎麼辦?”
柳玉梅沒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抿了口茶。
這小孩怕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但他卻依舊能沉得住氣做着和前兩日一樣的事,明明擔心自個兒太爺得要死,卻絲毫看不出心急心躁。
再回憶起他先前帶着阿璃上廁所經過自己跟前,對自己微笑問好的畫面,柳玉梅碗中的茶湯,忽地泛起了漣漪。
這心思沉得……哪裏還像是個孩子?
“你且陪他去吧。”頓了頓,柳玉梅補充道,“但路上得跟這孩子透點明白。”
“我知道了。”
秦叔走到李追遠跟前,說道:“小遠啊,你等着,叔去把車推出來。”
“好的,叔。”
一臺老式二八大槓被秦叔騎出,李追遠想坐上後座,卻被秦叔一隻手抓住,提到了前槓上。
等二人騎下坡離開時,秦璃下意識地向那個方向走去,卻被柳玉梅一把攥住手。
女孩眼睫毛開始跳動。
“阿璃啊,奶奶知道你想和小遠玩,但小遠現在有自己的事需要去做,你這時候就應該在家等着,等着他把事做好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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