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3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從林書友口袋裏,抽出那張粉色人形紙片,放在面前輕輕晃了晃,問道:“爲什麼?”

“因爲她不害怕啊!小遠哥你這是按照標準打小人的尺寸剪的紙人,但凡稍微懂點咒術門道的,都會瞧出來。

但這上面沒寫字、沒綁線也沒畫押,就跟道家人的符紙上壓根就沒符文只是一張標準黃紙,壓根就不需要害怕。

所以,兩個排除法下來,真相就只有一個,下咒的人是……”

“阿友。”

“嗯,小遠哥?”

李追遠彈了彈面前的紙片,問道:“你覺得,這個紙片,可怕麼?”

“我……”

“我特意塗成了粉色,沒用白色或者黑色,就是希望它不要給人可怕的感覺,這種紙片,文藝活動上貼牆上,都很正常,有什麼好可怕的?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一切都可以簡單點。

所以,能被它嚇到的,要麼就是天生的膽子小,遇到事情喜歡哭哭啼啼的,要麼就是……真的有問題。”

“所以,下咒的人是……”

“趙夢瑤。”

……

“請問你找誰?”

童妍妍打開寢室門,用很生硬的語氣問道。

她從店裏買完東西回寢室後,寢室裏的人看她的目光裏,就都帶上了明顯的警惕,甚至是敵意,這讓她心裏很不舒服,連帶着面對陌生人時,也沒了好脾氣。

“趙夢瑤在你們寢室吧?”

“在。”

“一個男生託我給她送的情書,給。”

一個帶有愛心的信封被遞了過來,童妍妍接住了。

送信的女生走了,她是晚歸回宿舍,有個男生給她錢讓她進來遞的情書,相當於跑個腿賺了個外快。

童妍妍把關上門,將情書丟給了已坐在上鋪上的趙夢瑤,然後回了自己的牀。

要是以前,每次周云云收到情書時,大家都會集體發出“喲~”的好奇心,起簦踔潦囚[着想一起看。

不過周云云每次都不拆封,全都放進抽屜裏。

大家就開始猜測懷疑,說班長早已心有所屬。

趙夢瑤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特意等待了一下,卻發現沒人起簦矝]有“喲~”的聲音。

她自言自語道:“呵,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思看這個東西。”

童妍妍不接話,張馨在打包行李準備明天搬寢室,王璐楠蜷縮在牀上,眼裏噙着淚水,她還需要別人來安慰她呢,哪有空去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

只有周勝男很是敷衍地陪了一句:

“就當沖沖喜吧。”

趙夢瑤胸口一陣起伏,然後連續深呼吸,終於將自己的情緒給穩定下來。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拿出信紙。

上面的字,很好看,但內容很簡短。

“給我表姐下咒的事,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說法。

明天中午十二點,校大禮堂後臺見。

——南通濠河碼頭插坐,撈屍李。”

趙夢瑤整個人臉色都變了,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喂,我們云云,老家是哪裏來着?”

張馨把行李箱拉上,她是金陵人,也是江蘇的,所以順口回答道:“南通。”

童妍妍這時開口道:“今天那個跟在警察身邊的少年,不是說是云云的表弟麼,那應該也是南通的?”

張馨:“應該是吧。”

趙夢瑤下了牀。

張馨問道:“你要出去見他了?”

“啊?”

張馨無語道:“見那男的?給你寫情書的那個。”

“我……我……對,我是去見他。”

周勝男問道:“你準備要答應了?”

趙夢瑤搖頭:“不,我是去拒絕他,讓他死了這條心。呵呵,你們在想什麼呢,我是那麼隨便的人麼,給一封情書就答應?

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班長豈不是早就談了十幾任了?”

因爲趙夢瑤又提起了周云云,大家剛剛燃起了那一點點想說話的興致,又被瞬間撲滅了。

大家都低下頭,不再言語。

趙夢瑤走出了寢室,她先下了樓,宿舍樓門口,宿管阿姨正準備關門,見她下來了,問道:

“你是要出去麼,快去快回,我等你一會兒。”

“不不不,沒事的,阿姨,你關門,我不出去。”

趙夢瑤似是猛然想到了什麼,連續揮手後,又跑上了樓梯。

她也沒回宿舍,而是進入了樓層裏的公共廁所,躲入了最裏面的坑位,將門板閉合。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紙,將紙撐開,對着中間一吹,紙張膨脹成元寶狀,又像是一艘小船,緊接着她將那張“情書”,塞入了紙船裏。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裏預備時,深吸一口氣。

“嘔……”

在廁所裏深呼吸,一股臭氣,讓其感到噁心。

乾嘔兩聲後,她下定決心,將手指送到嘴裏將指尖咬破,然後將血滴在紙船上,等紙船被鮮血大面積地浸透後,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煙盒,自煙盒中取出打火機。

“啪嚓!”

打火機將紅色的紙船點燃,被其丟入下方的便槽中。

“嘩啦啦!”

正好最前端的蓄水池到達一定水位,開始放水,便槽裏水流洶湧,燃燒的紙船沒入圓洞中。

前方某個坑位裏,有人罵道:

“有沒有公德心,在廁所裏抽菸啊!”

……

六院,病房。

譚文彬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雙腳疊起翹在病牀邊。

這樣雖然距離牀有點遠,但可以在關注牀上病人的同時,也能兼顧牀底下的三盞蠟燭。

周云云睡着了,睡了很久。

這時,她眼皮輕顫,醒了。

眼裏雖然還有些許迷茫,但屬於個人的神采,正在逐步恢復。

她似乎是在思考,回憶今天發生的事。

然後,她的眼裏再次流露出驚恐,一個個恐怖的畫面開始襲擊她的腦海,身體也開始本能地蜷曲。

“你醒了?”

周云云扭頭,看向身側的譚文彬,她牙齒咬着嘴脣,眼裏淚水流出。

“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沒事了。”

譚文彬伸手想要去幫她擦拭眼淚,這已經不是周云云今天第一次哭了,白天躺在病牀上她雙目迷茫無神時,看見自己也哭了。

不過,當譚文彬的手伸過去時,周云云主動抓住,緊接着,將自己的頭埋向譚文彬。

譚文彬只能彎下腰,將她摟住,手掌在她後背輕拍。

女生當班長,不嚴厲,聲音不高,就鎮不住人。

譚文彬以前作爲班級左護法,也沒少被班長吼和教育。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班長如此柔弱的一面。

哪怕是高考前夕,她向自己說出喜歡時,她也自信洋溢如同天上的虹。

但現在的她,很害怕,很虛弱,很渴望依靠,很渴望安全感。

譚文彬摟着她,眼裏流露出狠厲。

他一直在迴避着自己對周云云的感覺,喜歡麼?

應該是喜歡的。

她很漂亮,她存在於自己的記憶裏,她的自信她的笑容,曾點綴過自己的青春。

要是不喜歡的話,他不會跟譚叔叔講起她,還因此被譚阿姨給偷聽到了。

要是沒動心的話,他也不會跟潤生去講,讓潤生幾次三番調侃他:何時生娃。

可你要說真愛得死去活來那種地步,那肯定是沒有的,因爲它實際上並未真的開始。

但是她對自己而言,真的是不同的。

這是一種連外人都能看出的不同,比如林書友。

而除了這些以外,今日周云云的遭遇,更是重新撕扯出譚文彬心裏另一道傷疤。

他曾經親眼目睹過鄭海洋死在自己面前,今天,他就差點要目睹周云云在自己面前摔死。

已經體驗過一次失去,再來一次時,那種憤怒,可想而知。

他一直壓抑着這股憤怒,白天小遠在時,他沒表現出來,那是因爲他不想去幹預和影響小遠的判斷,小遠已經去和自己父親對這起事件進行調查去了。

一旦調查結果出來,找到真兇,譚文彬會跪在小遠哥面前,請求他幫自己報仇。

他很清楚,小遠哥不喜歡被情緒所綁架,小遠哥很排斥感情用事,但他譚文彬就是忍不了。

他要把對周云云下手的人,弄死,弄死,弄死!

周云云的哭泣漸漸停止,她挪開了頭,譚文彬臉上的狠厲神情斂去,變回和煦的笑容。

“謝謝你,彬彬。”

譚文彬幫她整理好枕頭,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等自己起身與她拉開距離時,周云云雙手抬起,拉住了他的衣服。

她很害怕。

“不要走……”

譚文彬聳了聳肩,指了指牀頭櫃上的水果,說道:

“我只是想給你表現一下在病牀邊削蘋果的經典畫面。”

周云云抬起頭,看向牀頭櫃,那裏確實放着一個果籃。

她的脣,也很乾。

但她還是搖頭,手繼續抓着男生的衣服。

她現在不是兒女情長,不是捨不得自己意中人離開而做的撒嬌,她剛剛經歷過恐怖,目前還處於餘溫陰影下。

“行吧。”

譚文彬拿起一個蘋果一把水果刀,側身在病牀邊躺下。

周云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笑意,將自己的臉靠在譚文彬胸膛上,手臂則環住他的腰,生怕他會消失。

譚文彬則哼着歌,削起了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