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9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之前,他們三人面對白鶴童子時都落盡下風,現在潤生一個人,就可以打個平分秋色。

譚文彬也清楚,白鶴童子缺少的,就是時間,只要能熬下去,祂打不死你,那祂的乩童,就“必死無疑”。

三根香燃盡,白鶴童子身形再次陷入遲緩,豎瞳重新出現渙散趨勢。

潤生這次不用李追遠提醒,自己先行停手,後退幾步後,彎下腰,雙手撐着膝蓋。他身上的衣服現在已經成碎條了,原本鼓風機一樣的衣服,現在變成了布條不斷貼合再吹起。

但他身上那十六處曾經是棺材釘的傷口並未因此張開,依舊閉合。

棺材釘類似小孩學騎車時的後輪兩側輔助小輪,讓你清晰知道氣海位置與哂茫瑵櫳ㄟ^這場戰鬥,加深了對此的理解。

那些傷口,在不久後也會徹底癒合,只是氣旋依舊會在那裏匯聚,發揮着同等的功效。

譚文彬問道:“小遠哥,要用針麼?”

李追遠搖搖頭,他走到林書友面前,林書友此時已經跪坐在地上,即將結束扶乩狀態。

少年將手指抹上紅泥,對着林書友眉心點去,然後順着面門下拉,在其臉譜上,畫上了一條紅線。

緊接着雙手重新掐印,然後在林書友兩側太陽穴位置畫了一個圈。

最後,手指指向空蕩一側,再撩向林書友。

四周,出現了一股微弱的風,帶着森然的寒意,這是煞氣。

李追遠剛剛在林書友身上,布了一個簡易的,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一次性的聚煞陣。

以前,他曾用這種陣法,嘗試激發死倒兇性。

現在,他在用同一種方式,去激發陰神的本能。

聚煞完成,林書友眉心的紅點變爲黑色,黑色一路向下,將那條紅線覆蓋。

李追遠一邊後退一邊伸手勾了勾:

“起!”

林書友再次睜開眼,豎瞳恢復。

李追遠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成功了。

這是一種樂趣,不亞於當初在太爺家二樓看書學習時,自己的猜想被證明可行。

白鶴童子瞪向李追遠,眼裏流露出清晰的殺意。

身爲陰神,受廟宇供奉,與乩童形成約定俗成的默契,乩童召喚,祂們降臨,借乩童之身,滅邪祟,積功德,祂們是主位,來去自如。

可眼前的少年,正在嘗試顛覆這一生態!

白鶴童子攥緊拳頭,從跪坐姿勢,瞬間起身。

沒人知道祂是否真的要對少年揮出這一拳,因爲潤生沒給事態朝着這個方向發展的機會。

潤生及時衝上來,將白鶴童子撞飛,然後白鶴童子再次起身,與潤生廝打在一起,又重複起了先前兩輪的故事。

李追遠則在注意觀察林書友的身體狀況,第一次在操場上與官將首交手時,林書友是在扶乩狀態結束後,瞬間重傷。

當時,李追遠懷疑的是傷情被壓後了。

但,真的是這樣麼?

枯燥乏味的擊打,又繼續了一段時間,不同的是,這次潤生也明顯出了頹勢,白鶴童子得以壓着潤生開始打,潤生只能被動防禦。

不過,潤生的頹勢是降到一定程度後就止住了,彷彿一個下拋物線,逐漸趨於平緩,而不是一跌再跌直至破位。

李追遠暗暗點頭,這意味着以後面對棘手對手時,潤生就算不是巔峯狀態了,也能繼續去拖延遲滯對方。

秦氏觀蛟法與煉體術的結合,果然玄奇。

這第三輪後半段,潤生是純粹熬過去的。

等白鶴童子再次“噗通”一聲跪伏在地,豎瞳又一次渙散時,潤生也同樣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艱難嚥着唾沫的同時,身上的呼吸聲也變弱了許多。

“潤生哥,還行麼?”

“可以!”潤生抬起頭。

“陰萌。”李追遠喊了一聲,然後再次走向白鶴童子。

陰萌快速衝了過來,站在李追遠斜前方。

李追遠伸手,將掌心覆蓋在林書友的額頭,沉聲道:

“四鬼起轎。”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轎。

童子大人,你想走是麼。

來,

給我回來,繼續抬轎!

林書友揚起頭,喉嚨中發出厲嘯,下一刻,豎瞳再次恢復,氣息迴歸!

成了!

白鶴童子一拳,對着李追遠砸來,這次,它毫不猶豫!

四輪了,四輪了!

這麼多年的規矩,只有引路香再續一輪,但在這少年手中,卻已經續到四輪。

而且,白鶴童子還記得,少年這幫人手裏,還有一套符針,可以再續一輪,就是五輪!

他得死,他必須死!

要是這等術法真的流傳出去,那祂們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陰神,就可能淪爲乩童的工具!

陰萌雙肘擊出,將白鶴童子的這一拳給砸偏移了位置。

拳頭從李追遠耳側掠過。

少年神情平靜,開始後退。

等白鶴童子第二拳砸出時,潤生再次趕到,接下了這一拳。

雙方開始了第四輪交鋒。

只是,白鶴童子的第四輪,如第一輪一般強勢,而潤生,則只能全方位被動挨打,雖說還能繼續堅挺,但繼續這樣下去,白鶴童子就能很輕易地脫離潤生的牽扯。

事實上,回到邊緣處繼續觀戰的李追遠,已經察覺到白鶴童子的殺機不斷在自己身上掃過。

祂在等機會,脫離潤生糾纏,來殺自己。

“陰萌,讓我看看你的特訓成果,記住,不要下殺招,拖住祂就好。”

“明白。”

陰萌再次加入戰局,她的功夫其實並未長進多少,但身法卻比過去更加靈活,她袖口裏應該藏有某種香囊,此刻捏碎了後不斷有黑霧揚起。

尋常的黑霧自然無法干擾到官將首,但陰萌的黑霧卻能讓白鶴童子陷入某種迷瘴。

應該是類似“歸鄉網”的效果,看不見且不自知,卻真的有效。

有了陰萌的牽扯,潤生壓力大減,二人聯手,重新和白鶴童子拉出了一個平衡。

李追遠則着重觀察白鶴童子的狀態。

第一次在操場上,正常起乩加引路香,兩輪後,扶乩結束,林書友重傷。

上一次面對餘婆婆的侍者,也就是那個老女人時,基礎兩輪加符針,三輪,扶乩結束,林書友幾乎癱瘓,到了一個臨界點,是靠着老家及時續命才得以恢復。

現在,是第四輪了。

而且前三輪,潤生給予你的打擊,絕對不遜於上次那個老女人。

可你,依舊生龍活虎。

所以啊,什麼傷勢壓後,不存在的。

童子大人,

是你有辦法把自己的力量引渡下來,維繫這具身體的咝校赡銈冞^去,只會去壓榨乩童的身體,不捨得消耗自己的!

也就是說,前幾次,只要白鶴童子不要那麼吝嗇,稍微過渡一點力量下來維護一下林書友的身體,林書友都不用次次那麼悽慘。

乩童是懷着殉道者的心態,除魔衛道,可這些陰神,卻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傷是乩童負的,命是乩童丟的,功德大頭給陰神拿走了,這壓根就不是合作者的關係。

李追遠喃喃道:“這種玩兒法,我很不喜歡。”

第四輪結束。

白鶴童子再次搖晃,豎瞳又一次出現渙散,但這次,祂扭頭看向了李追遠。

似乎在等待,下一輪。

要是這少年再給自己一輪,祂覺得自己能改變局勢。

李追遠沒搭理祂,而是走到餐桌邊,拿起一瓶豆奶,用開瓶器打開,端着喝了一口。

白鶴童子聲音沙啞道:“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李追遠舉着豆奶瓶,與祂遙敬了一杯:“火?你們還不配。”

“噗通……”

沒能等來符針或其它方法的白鶴童子,離開了林書友的身體,林書友臉譜脫落,然後面朝下,摔倒在地。

譚文彬小跑過去,將其攙扶。

“喂喂喂,阿友,還活着沒?”

林書友十分虛弱地睜開眼:“彬彬哥……”

“呸,又白費我一次感情醞釀。”

譚文彬一邊罵着一邊擼起對方戲服,瞧見肚子上的臉譜印記還完整着,也是舒了口氣。

林書友艱難地舉起手:“爲什麼……沒插針……”

這個問題,譚文彬無法回答。

林書友繼續道:“既然沒用……可以……送我麼……”

就像酒席上剩下的菜,他想打包帶回家。

譚文彬抬頭,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端着豆奶走了過來。

看見李追遠後,林書友整個人激動起來,哪怕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如此,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此刻,這個端着豆奶的少年,在他眼裏,就是神!

算上沒用上的符針,五次,五次,五次啊,比自家傳統時間,翻了一倍還不止!

要是少年能把這些教給自己,自己再帶回家傳授出去,那以後官將首在誅殺邪祟時,能因此少犧牲多少人?

至於什麼年夜飯坐主座,族譜單開一頁,都是次要的了,因爲誰能把派系傳承翻個倍,那百年後,你的牌位都得和祖師爺並列擺放。

李追遠將一套符針取出,放在林書友胸口,林書友將它攥住。

“我這次出門之前,會寫一個聚煞陣法給你,你在這段時間一邊養傷一邊看看,能看懂多少就看懂多少。”

林書友聽到這話,胸口一挺,嘴裏溢出汩汩鮮血。

譚文彬嚇了一跳:“艹,你別真激動死了!”

好在這時,應該是林書友老家那邊,已經開始發力了,其臉上,也重新出現了些許紅潤。

估摸着那邊也疑惑爲什麼自家阿友又變成這樣了,但他們肯定不敢問。

“彬彬哥,送醫院吧。”

“好嘞。”譚文彬將林書友背起來,“幸好柺杖還沒賣掉。”

……

範樹林坐在值班室裏發呆,他今天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範哥,我親愛的範哥。”

範樹林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完了,都出現幻聽了。”

值班室門被打開,譚文彬探出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