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是她與“餘婆婆”兩個人之間纔有的特殊交流方式,她相信這時已陷入癲狂的血人,能聽清楚自己的話。
李追遠迅速察覺到,自己身下的血人似乎平靜了一點。
數十年的陪伴與侍奉,老婆婆與“餘婆婆”,兩個人早就彼此相連,互爲寄託,要不然老婆婆也不會越來越像那座泥胎像。
可李追遠清楚,這種寄託,更像是一種寄存,真正的“餘婆婆”將自己的一部分,已經轉移到老女人身上。
等她徹底復甦時,就是將老女人殺死取回自己東西的時刻。
這就是,侍奉邪祟的賞賜。
“咚咚咚!!!”
身下的血人開始奔跑,速度很快,一步一飛躍,每次落下都能踩出一個坑印。
李追遠還維持在她的背上,其實這會兒他已經可以下來了,按照正常流程,她已經被毀了。
可問題是,李追遠必須確保要鎮殺她。
讓其逃脫,哪怕再虛弱,也是一條隱藏在陰影裏的毒蛇。
“小遠哥……”
譚文彬張着嘴,傻愣愣地看着小遠哥騎着血人跑了。
老婆婆見血人已經離開,就雙臂發力,將穿透白鶴童子肩胛骨的木棍,釘入地面,然後舉起爪子,對着白鶴童子的臉抓去。
白鶴童子抬起腳,對着她踹去。
“砰!”
老婆婆臨時收力,身體騰起,藉着對方這一腳的力道,反而幫助自己脫離了白鶴童子的束縛。
身形落於遠處後,她恨恨地看向白鶴童子。
白鶴童子小腿屈起,雙腳腳面着地,順着兩根木棍摩擦着傷口,再次立起。
老婆婆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繼續上前拼殺,而是彎下腰,手腳並用地向西南方向跑去。
白鶴童子還是站在原地。
“你別不動啊,追啊!”譚文彬跑到身邊做着催促。
可白鶴童子鶴冠上的三根香已經斷裂脫落,眼裏的豎瞳開始渙散。
這分明是不行了,先前的最後一立,大概只是想不失了體面,同時也形成了震懾,讓老婆婆沒有趁機過來完成收割。
“你……”
譚文彬急得胸口一陣起伏,隨即想到了什麼,馬上跑到自己登山包前,從裏面取出小遠哥準備的一套符針。
小遠哥對他講過使用方法,它很好懂,因爲實在是太殘暴了。
可這會兒顧不得其它,老婆婆已經去了,自己這邊也必須能有人去。
“對不住了,阿友!”
譚文彬站在林書友身側,雙手各抓起兩根封禁符針,一口氣,前面兩根後面兩根,全部插了進去。
封禁符,其作用是來封禁邪祟的,阿璃畫這符,是因爲在李追遠的講述中,他是徒手畫咒,纔將小黑蛇封進羅盤中。
四根封禁符針刺入後,林書友原本萎靡將倒的身體一下子挺住了,將要渙散的瞳孔,也重新化爲豎瞳。
這是把原本都要離開的白鶴童子,重新封印進了體內,讓祂走不開。
譚文彬隨即又拿出四根破煞符針,直接插入!
破煞符作用是驅逐破壞邪祟,官將首雖說是地藏王菩薩座下,可其前身要麼是妖要麼是鬼王,其存在形式,和邪祟區別並不大。
先把爐子封住,然後再加把火,等於是把白鶴童子擱林書友體內進行燒灼。
譚文彬只能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我遠子哥,這般粗暴提升的方式都能想到。
林書友皮膚上大面積滲出鮮血,七竅處更是有黑霧噴出又迴流。
即使畫了臉譜,可整張臉,依舊能看出清晰的扭曲。
白鶴童子扭過頭,看向譚文彬的同時,伸出手,抓住譚文彬脖子將其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呼吸困難,譚文彬卻還是抬起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裏,是邪祟逃跑的方向。
白鶴童子豎瞳泛紅,第一次,他在殺了眼前這人和殺邪祟之間,產生了猶豫。
身爲官將首,祂還是第一次起乩下來後,被如此地對待。
這已經不是對自己大不敬了,純粹是把自己當牲口,在筋疲力盡後,還在狠狠地對自己抽鞭子。
怎麼敢的?
但最終,職責操守還是佔據了情緒,白鶴童子鬆開手。
譚文彬摔落在地,雙手捂着脖子劇烈咳嗽。
隨即,白鶴童子身形閃爍交替,以極快地速度向西南方向而去。
譚文彬看着其消失的背影,
感慨道:
“咳咳咳……真別說,確實有勁多了。”
……
身下的血人在奔跑時,好幾次想要伸出手臂,妄圖抓住背上的自己。
可當她每次有這個企圖時,李追遠都會加大業火的力度,讓其更加痛苦,迫使其放棄。
除此之外,李追遠一直在使用魏正道黑皮書的方式,在嘗試控制她,雖然未能成功,卻也干擾了她的思維,讓其一直沉浸在瘋魔狀態中。
同時,他還讀取到了一些零碎的記憶畫面。
記憶畫面中,他看見了餘婆婆見到了那個滿身泥濘雙手近乎爛掉的年輕女人,看見女人將瓦罐抱起對其進行侍奉,看見餘婆婆傳授女人墮情泥胎之法,看見女人幫你塑出泥胎開始幾十年如一日地對其修補。
個別畫面很陰暗,出現頻率卻很高,都是夜裏,女人睡覺時,泥胎中流轉出黑氣,順着女人的鼻息緩緩注入。
那時候,針對女人的轉化與控制,就已經在開始了。
再結合餘婆婆這麼多年,只傳了一個爲自己修補的墮情泥胎,外加一個陣法圖,這足以可見,餘婆婆對這個侍奉者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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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面只有重新上岸後的,沒有那之前的,記憶在這裏形成了分層,任憑李追遠如何嘗試都無法衝破這道阻礙,也就沒辦法完成深層次記憶修改,對其施加完全的控制。
前方,出現了水庫。
她想回到水裏。
這樣,她最次也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李追遠仰起頭,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讓其迴歸水裏。
既然無法控制你,那我就干擾你。
很快,在餘婆婆瘋癲的意識中,屬於其侍奉者也就是那老女人的聲音不斷響起:
“您跑錯了,是東北方向!”
“您快去東北方向,水庫就在前方!”
“您快點去啊,那是您唯一的機會!”
這些聲音,都是李追遠植入的。
身下的餘婆婆眼睛瞎了,失去了對外界的具體感知,在聽到這一道道聲音提示後,她停下了腳步,開始面朝東北。
成功了。
可即使如此,李追遠依舊不得不承認,這東西,是真難殺啊。
普通人的靈魂沾染到這種業火,都會瞬間湮滅,可這傢伙,卻足足扛了這麼久,現在居然還有生機可以流出。
怪不得當年秦柳兩家的那位龍王,沒能徹底殺了她。難被殺死,也是一種本事。
但我就不信了,你還能繼續扛多久。
李追遠現在雖然已經累了,可還遠遠沒到力竭的時候,畢竟他身體堅持吐納鍛鍊,精神也在阿璃那裏強化培訓。
少年有信心,再給他些時間,繼續耗下去,最後死的,肯定是她。
只是,剛往東北方向還沒跑多遠,老女人就出現了。
這場雙人僵持對決,忽然出現了一個第三者,着實讓李追遠感到頭疼。
看來,白鶴童子,終究還是沒能攔得住她啊。
原本的設想裏,他是有一整套豐富流程去逐步壓榨出林書友潛力的,能把他榨成人幹。
可是,誰知道自己會“騎馬”呢。
老女人見餘婆婆明明已到水庫邊,卻居然又開始朝反方向奔跑,當即呼喊道:
“您跑反了,您跑反了!”
李追遠十指依舊抓着身下餘婆婆的眼眶,對其繼續施加影響:
“繼續跑,繼續跑啊!”
兩道侍者的聲音,在餘婆婆心裏同時出現,產生了劇烈衝突。
餘婆婆停下腳步,她陷入了痛苦的迷茫,可她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在原地,否則她一定會被這業火炙烤死,她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老女人眼睛眯起,身形如同一隻貓,快速竄行,繞至身後,打算對餘婆婆背上的李追遠發動攻擊。
她看出來了,這少年似乎有種神祕的手段,可以對餘婆婆施加影響。
李追遠沒有堅持,很是乾脆地鬆開手,從餘婆婆背上滑落,然後一個連續翻滾,避開了其狂躁揮舞的範圍。
老女人先是一愣,隨即繼續對餘婆婆呼喊:“您快轉身往回跑,快轉身往回跑!”
李追遠一邊往後退,一邊在心裏默唸:“別聽她的,您繼續往前跑,繼續往前跑!”
餘婆婆只能繼續站在原地,瘋狂跺腳拍打地面,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聽誰的。
“該死!”
老女人見少年離開餘婆婆身子竟還能施加影響,這次不再猶豫,徑直向李追遠撲來。
李追遠繼續往後退,可雙方距離還是在快速拉近。
他有些無奈,自己現在最大的劣勢就是身體衝突,所以他打算以懾術將其逼退或陷入混沌,就像當初在教學樓裏對付林書友那樣,從而給自己爭取脫離的時間。
少年口唸咒語,雙手掐印,精氣神集於指尖。
就在他打算將其釋出時,一道迅猛的身影忽然出現,將老女人直接撞開。
老女人發出一聲慘叫,飛出了很遠。
原地,則出現了白鶴童子的身影。
李追遠看着白鶴童子身上插着的八根針,心裏感嘆道:壯壯幹得不錯。
等回去後,還得告訴壯壯,其實不用插這麼多,四根就夠了。
八根……連少年本人都覺得,太過殘暴了。
白鶴童子目光落在李追遠身上,能從其豎瞳的色澤裏,看出清晰的憤怒。
下一刻,祂對着李追遠,舉起了拳頭。
李追遠目光微凝,說道:“你想逼迫我承諾事後救你的這位乩童,但我不喜歡被威脅。”
聞言,白鶴童子豎瞳徹底變爲赤紅色,憤怒已然來到頂點。
可能祂內心也無法理解,自己的乩童,爲什麼會落到這種田地,被人家這般當騾馬往死裏使。
李追遠沒慣着祂,手指向老女人摔落的方向:
“去,把你的事做好。”
白鶴童子的拳頭,發出聲響,最終還是沒有朝李追遠落下,而是身形一閃,再次將剛爬起身的老女人踹翻,舉起拳頭,對着她使勁砸去。
彷彿是要把這無邊的怒火,全都宣泄在她身上。
老女人只得被動承受擊打,但她的目光,卻落在了還站在那裏的餘婆婆身上:
“您快轉身……轉身後就跑……那裏是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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