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5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秦叔往前一步,站在阿璃身前,準備代爲還禮。

但阿璃卻主動起身。

秦叔只能退了回去。

阿璃對李追遠還禮。

很多東西,她都是會的,但她就是不願意做,因爲論人。

劉姨內心一陣發笑,可在這雷聲隆隆下的如此嚴肅場合,只能儘可能地壓住自己嘴角。

她想起了當初在山城丁家,老太太就讓小遠代替阿璃見禮,又代替阿璃入座。

老太太的嘴巴是近些日子才松的,可她的身體行爲,老早就很諏嵙恕�

今兒個,看見倆孩子互相行禮了,那接下來,就該盼着下一輪了。

這生活,還真過得挺有期待感的。

反正,她是從李追遠第一次走到阿璃面前,將阿璃手牽着走時,就喜歡瞧這倆孩子在一起時的畫面。

每天早上起牀做早飯前,她都會依靠在廚房門口,欣賞一會兒倆孩子坐在露臺看書下棋,看得嘴巴甜甜的後再去做飯。

正禮行完,接下來就是選傳承了。

柳玉梅心裏是打定主意讓這倆孩子一肩挑倆的,但該走的流程也必須得走,讓他先挑一個,再由她開口勸其再兼一個。

外頭雷聲隆隆,柳玉梅不由瞪了一眼:催什麼催你們。

清了清嗓子,柳玉梅開口問道:

“李追遠,秦家柳家在前,你選入哪家門?”

李追遠看向阿璃,問道:“阿璃進的是秦家門麼?”

柳玉梅搖頭道:“我們阿璃,還未入門。”

沒入門,都被那幫東西纏得這麼厲害,等真入門了,怕是那幫東西得糾纏得更兇。

也正是因爲這一原因,柳玉梅一直沒給阿璃辦入門禮。

“那以後阿璃會入門麼?”

“等阿璃病好了,自是會的。”

“那阿璃會入哪家門?”

“你選哪個,阿璃以後就會入另一個。”

柳玉梅既是柳家小姐又是秦家少奶奶,得一碗水端平。

李追遠可以挑一個再兼一個,兼的那個以後再讓阿璃入門,這樣無論兩家,都挑不出刺。

“李追遠,你選好了麼?”

“選好了,秦柳兩家的門,我都入。”

柳玉梅愣了一下,這小子這麼上道,她是沒料到的,她甚至都準備好了再提兼一個時,和這小子再來段討價還價的拉扯。

不過結合這小子先前的話,細思之下,她馬上就明白了這小子的想法。

一時間,柳玉梅自己都差點沒忍住想笑。

這臭小子是打定主意,要讓阿璃以後當他的小師妹!

你是把秦柳兩家的傳承,當什麼了?當成逗小姑娘開心的玩具。

得虧這被逗弄的小姑娘是自個兒孫女,要不然柳玉梅當下就是再大的天才站在她面前,她都是要起身殺人的!

可就是被這麼戳着軟肋,弄得她氣又氣不起來,笑又覺得極不合適。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雷聲接二連三地在周圍炸起,這一片家屬區今天,凡是插着電的電視機、洗衣機和電燈,怕是都被劈壞了。

“唰”的一聲,電閘也不曉得是被劈壞了還是跳了閘,各家在烏雲沉沉的正午,都變得一片漆黑。

也就只有這裏,因事先點了蠟燭,沒怎麼受影響。

柳玉梅對着窗外翻了記白眼:起羝痿,一幫老東西,就知道瞎起簦�

事已至此,柳玉梅指尖一彈,柳家的門帖飛入李追遠手裏。

當柳玉梅想去拿阿璃那一側的秦家門帖時,卻見阿璃做着和她剛纔一樣的動作,指尖抵在門帖上,輕輕一彈,秦家門帖也飛入李追遠手中。

李追遠將兩封門帖疊在一起,跪在蒲團上,將門帖置於第一盞燈的蟒頭上。

門帖自燃,火苗如水銀般落下。

蟒燈被點起,蟒蛇眼也隨之睜開,與少年對視。

冥冥之中,精通算相一道的李追遠,似乎感知到自己的命格在此刻發生了某種變化。

待門帖燃盡,李追遠跪直身子,朝着供桌上的牌位叩首行禮。

每一叩,窗外雷聲就隨之發出一聲轟鳴,像是在呼應。

這一場景,把此刻正貼着牆站着的潤生、彬彬和陰萌看得睜大了眼。

他們能瞧出來,小遠哥沒有刻意在等閃電雷聲配合,只是按照他的節奏穩定地行禮。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小遠哥在故意配合雷聲營造聲勢,可你什麼時候見到連續九次都同一個節奏點打的雷?

禮畢。

雷聲止。

柳玉梅:“拜龍王!”

李追遠轉過身,面朝潤生、彬彬和陰萌。

然後四人相對而跪,互叩三次。

既然柳玉梅說她不在意虛禮規矩了,那李追遠就真按照拜把子流程走了。

拜龍王結束,自即刻起,潤生三人就算是秦柳兩家的記名弟子了。

山城丁家晚宴上那麼多家族,都是很早以前以這種方式傳承下來的。

李追遠轉過身,再次面朝柳玉梅,還有最後一步勸誡,入門禮就算圓滿結束了。

柳玉梅開口道:“李追遠,既入秦柳兩家,當思進取,不墮門楣,日後走江……”

第二盞燈上的金龍,在此時忽然緩緩抬起頭,龍口張開,吐出火苗。

金龍抬頭,走江開啓!

柳玉梅瞪大了眼,一臉不敢置信。

秦叔和劉姨也是面露震驚,明明沒有點燈,可燈芯自燃。

李追遠也很驚訝,但看着這燃燒的燈火,心裏又有些釋然。

原來,自己早就開始走江了。

可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潤生三人也是滿眼好奇,剛也沒見小遠哥點燈啊。

全場,唯一神色沒變的,只有阿璃,因爲少年告訴了她所有祕密。

柳玉梅神情無比凝重,她本意是想等少年完全長大後,再多準備準備時再開壇點燈走江的,可現在,燈既已起,木已成舟。

除非現在把這燈熄滅,再重新點一次,可這就直接意味着認輸,走江失敗。

柳玉梅的雙手,置於座椅扶手上,實木椅子在她掌心裏,如塑料泡沫般不斷碎裂。

劉姨都很擔憂地看着李追遠,這麼小年紀走江,這得多難?

秦叔眼裏除了擔憂外,還有回憶與期許,更深處,還有一種解脫。

他是秦家走江的失敗者,所以他也希望後面有人能成功。

李追遠倒是率先調整好了心態,指了指金龍抬頭的燈火,神色平靜道:

“真好,以後省得費事再慢慢找了。”

事已至此。

柳玉梅看向少年:“小遠?”

李追遠點了點頭。

柳玉梅緩緩站起身,

開口道:

“謹以至眨迅娼雍#�

‘自今日起,我秦柳兩家,再遣門下傳人走江!’”

第九十一章

“謹以至眨迅娼雍!�

在柳玉梅的聲音響起時,李追遠人雖然還站在屋子裏,可意識卻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恍惚。

在他的視線中,那盞金龍抬頭的燈盞,好似一下子活了過來。

金龍的身軀自燈盞上脫離,先是扭曲,再是盤旋,燈芯如火,吐息含湧。

它離開了地面,飛到自己跟前,隨後又順着環繞。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了,卻沒有任何焦味,只有縷縷煙塵以及耳畔邊若有若無的脆響。

硬要去打個比喻,那就是紗。

一層,徽衷谀_下、覆蓋在路上、遮掩住命叩募啞�

紗是薄的,能透光。

一如一年多前,李追遠第一次在自家太爺地下室裏,翻出了那套《江湖志怪錄》。

魏正道在這本書中,歸納總結了其一生所見所聞的所有死倒,是一部關於死倒的百科全書。

這套書,是李追遠的啓蒙。

自那時起,李追遠就規劃好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回到高中,選好大學,奧數競賽,提前錄取。

包括和羅工之間的關係,也是爲了確保自己以後可以參加大工程水利項目。

因此,他腳下的路,只是蒙着一層溂啞�

可有些事,哪怕只有一點不透光,下方就依然是暗流洶湧。

他確實是早就開始走江了,但走得並不明白,並不乾脆,也並不爽利。

開壇走江以及柳玉梅的昭告,相當於幫他把這最後一層薄霧給驅散了。

這是一條註定難走的江,遍佈艱難險阻,動輒傾覆。

可是它,就在這裏。

比起開放式的主觀題,少年更喜歡有限定條件的客觀題,無論後者有多複雜有多難。

現在,題目就列在自己面前,提筆去做就是了。

少了那點雲遮霧繞的迷茫後,

只覺渾身輕鬆自在。

連那條還圍繞着自己飛來飛去的金龍,在李追遠看來,都顯得有些可愛,愣頭愣腦的,像是自家養的小黑。

現實中,燈還是那盞燈,金龍依舊掛在燈上,燈芯燭火在其龍口中搖曳。

屋裏大部分人,是看不見李追遠此時所見異象的。

在潤生他們三人眼裏,李追遠整個人像是舒緩了下來。

他們拜了龍王,也懂第二盞燈的含義,可具體要說有多深的理解與體會,那自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