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秦叔往前一步,站在阿璃身前,準備代爲還禮。
但阿璃卻主動起身。
秦叔只能退了回去。
阿璃對李追遠還禮。
很多東西,她都是會的,但她就是不願意做,因爲論人。
劉姨內心一陣發笑,可在這雷聲隆隆下的如此嚴肅場合,只能儘可能地壓住自己嘴角。
她想起了當初在山城丁家,老太太就讓小遠代替阿璃見禮,又代替阿璃入座。
老太太的嘴巴是近些日子才松的,可她的身體行爲,老早就很諏嵙恕�
今兒個,看見倆孩子互相行禮了,那接下來,就該盼着下一輪了。
這生活,還真過得挺有期待感的。
反正,她是從李追遠第一次走到阿璃面前,將阿璃手牽着走時,就喜歡瞧這倆孩子在一起時的畫面。
每天早上起牀做早飯前,她都會依靠在廚房門口,欣賞一會兒倆孩子坐在露臺看書下棋,看得嘴巴甜甜的後再去做飯。
正禮行完,接下來就是選傳承了。
柳玉梅心裏是打定主意讓這倆孩子一肩挑倆的,但該走的流程也必須得走,讓他先挑一個,再由她開口勸其再兼一個。
外頭雷聲隆隆,柳玉梅不由瞪了一眼:催什麼催你們。
清了清嗓子,柳玉梅開口問道:
“李追遠,秦家柳家在前,你選入哪家門?”
李追遠看向阿璃,問道:“阿璃進的是秦家門麼?”
柳玉梅搖頭道:“我們阿璃,還未入門。”
沒入門,都被那幫東西纏得這麼厲害,等真入門了,怕是那幫東西得糾纏得更兇。
也正是因爲這一原因,柳玉梅一直沒給阿璃辦入門禮。
“那以後阿璃會入門麼?”
“等阿璃病好了,自是會的。”
“那阿璃會入哪家門?”
“你選哪個,阿璃以後就會入另一個。”
柳玉梅既是柳家小姐又是秦家少奶奶,得一碗水端平。
李追遠可以挑一個再兼一個,兼的那個以後再讓阿璃入門,這樣無論兩家,都挑不出刺。
“李追遠,你選好了麼?”
“選好了,秦柳兩家的門,我都入。”
柳玉梅愣了一下,這小子這麼上道,她是沒料到的,她甚至都準備好了再提兼一個時,和這小子再來段討價還價的拉扯。
不過結合這小子先前的話,細思之下,她馬上就明白了這小子的想法。
一時間,柳玉梅自己都差點沒忍住想笑。
這臭小子是打定主意,要讓阿璃以後當他的小師妹!
你是把秦柳兩家的傳承,當什麼了?當成逗小姑娘開心的玩具。
得虧這被逗弄的小姑娘是自個兒孫女,要不然柳玉梅當下就是再大的天才站在她面前,她都是要起身殺人的!
可就是被這麼戳着軟肋,弄得她氣又氣不起來,笑又覺得極不合適。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雷聲接二連三地在周圍炸起,這一片家屬區今天,凡是插着電的電視機、洗衣機和電燈,怕是都被劈壞了。
“唰”的一聲,電閘也不曉得是被劈壞了還是跳了閘,各家在烏雲沉沉的正午,都變得一片漆黑。
也就只有這裏,因事先點了蠟燭,沒怎麼受影響。
柳玉梅對着窗外翻了記白眼:起羝痿,一幫老東西,就知道瞎起簦�
事已至此,柳玉梅指尖一彈,柳家的門帖飛入李追遠手裏。
當柳玉梅想去拿阿璃那一側的秦家門帖時,卻見阿璃做着和她剛纔一樣的動作,指尖抵在門帖上,輕輕一彈,秦家門帖也飛入李追遠手中。
李追遠將兩封門帖疊在一起,跪在蒲團上,將門帖置於第一盞燈的蟒頭上。
門帖自燃,火苗如水銀般落下。
蟒燈被點起,蟒蛇眼也隨之睜開,與少年對視。
冥冥之中,精通算相一道的李追遠,似乎感知到自己的命格在此刻發生了某種變化。
待門帖燃盡,李追遠跪直身子,朝着供桌上的牌位叩首行禮。
每一叩,窗外雷聲就隨之發出一聲轟鳴,像是在呼應。
這一場景,把此刻正貼着牆站着的潤生、彬彬和陰萌看得睜大了眼。
他們能瞧出來,小遠哥沒有刻意在等閃電雷聲配合,只是按照他的節奏穩定地行禮。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小遠哥在故意配合雷聲營造聲勢,可你什麼時候見到連續九次都同一個節奏點打的雷?
禮畢。
雷聲止。
柳玉梅:“拜龍王!”
李追遠轉過身,面朝潤生、彬彬和陰萌。
然後四人相對而跪,互叩三次。
既然柳玉梅說她不在意虛禮規矩了,那李追遠就真按照拜把子流程走了。
拜龍王結束,自即刻起,潤生三人就算是秦柳兩家的記名弟子了。
山城丁家晚宴上那麼多家族,都是很早以前以這種方式傳承下來的。
李追遠轉過身,再次面朝柳玉梅,還有最後一步勸誡,入門禮就算圓滿結束了。
柳玉梅開口道:“李追遠,既入秦柳兩家,當思進取,不墮門楣,日後走江……”
第二盞燈上的金龍,在此時忽然緩緩抬起頭,龍口張開,吐出火苗。
金龍抬頭,走江開啓!
柳玉梅瞪大了眼,一臉不敢置信。
秦叔和劉姨也是面露震驚,明明沒有點燈,可燈芯自燃。
李追遠也很驚訝,但看着這燃燒的燈火,心裏又有些釋然。
原來,自己早就開始走江了。
可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潤生三人也是滿眼好奇,剛也沒見小遠哥點燈啊。
全場,唯一神色沒變的,只有阿璃,因爲少年告訴了她所有祕密。
柳玉梅神情無比凝重,她本意是想等少年完全長大後,再多準備準備時再開壇點燈走江的,可現在,燈既已起,木已成舟。
除非現在把這燈熄滅,再重新點一次,可這就直接意味着認輸,走江失敗。
柳玉梅的雙手,置於座椅扶手上,實木椅子在她掌心裏,如塑料泡沫般不斷碎裂。
劉姨都很擔憂地看着李追遠,這麼小年紀走江,這得多難?
秦叔眼裏除了擔憂外,還有回憶與期許,更深處,還有一種解脫。
他是秦家走江的失敗者,所以他也希望後面有人能成功。
李追遠倒是率先調整好了心態,指了指金龍抬頭的燈火,神色平靜道:
“真好,以後省得費事再慢慢找了。”
事已至此。
柳玉梅看向少年:“小遠?”
李追遠點了點頭。
柳玉梅緩緩站起身,
開口道:
“謹以至眨迅娼雍#�
‘自今日起,我秦柳兩家,再遣門下傳人走江!’”
第九十一章
“謹以至眨迅娼雍!�
在柳玉梅的聲音響起時,李追遠人雖然還站在屋子裏,可意識卻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恍惚。
在他的視線中,那盞金龍抬頭的燈盞,好似一下子活了過來。
金龍的身軀自燈盞上脫離,先是扭曲,再是盤旋,燈芯如火,吐息含湧。
它離開了地面,飛到自己跟前,隨後又順着環繞。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了,卻沒有任何焦味,只有縷縷煙塵以及耳畔邊若有若無的脆響。
硬要去打個比喻,那就是紗。
一層,徽衷谀_下、覆蓋在路上、遮掩住命叩募啞�
紗是薄的,能透光。
一如一年多前,李追遠第一次在自家太爺地下室裏,翻出了那套《江湖志怪錄》。
魏正道在這本書中,歸納總結了其一生所見所聞的所有死倒,是一部關於死倒的百科全書。
這套書,是李追遠的啓蒙。
自那時起,李追遠就規劃好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回到高中,選好大學,奧數競賽,提前錄取。
包括和羅工之間的關係,也是爲了確保自己以後可以參加大工程水利項目。
因此,他腳下的路,只是蒙着一層溂啞�
可有些事,哪怕只有一點不透光,下方就依然是暗流洶湧。
他確實是早就開始走江了,但走得並不明白,並不乾脆,也並不爽利。
開壇走江以及柳玉梅的昭告,相當於幫他把這最後一層薄霧給驅散了。
這是一條註定難走的江,遍佈艱難險阻,動輒傾覆。
可是它,就在這裏。
比起開放式的主觀題,少年更喜歡有限定條件的客觀題,無論後者有多複雜有多難。
現在,題目就列在自己面前,提筆去做就是了。
少了那點雲遮霧繞的迷茫後,
只覺渾身輕鬆自在。
連那條還圍繞着自己飛來飛去的金龍,在李追遠看來,都顯得有些可愛,愣頭愣腦的,像是自家養的小黑。
現實中,燈還是那盞燈,金龍依舊掛在燈上,燈芯燭火在其龍口中搖曳。
屋裏大部分人,是看不見李追遠此時所見異象的。
在潤生他們三人眼裏,李追遠整個人像是舒緩了下來。
他們拜了龍王,也懂第二盞燈的含義,可具體要說有多深的理解與體會,那自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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