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蘭:“好。”
餘樹欲言又止。
等天亮時,特殊部門來接人了,勘探隊所有成員都被轉移上車,接受現實與重回現實,都需要時間,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照顧與治療,不少人會產生自殺傾向。
蘇亦舟之所以是裏面狀態最好的一個,是因爲他早就被淬鍊過了。
專人專車,每個人都有專人看護。
餘樹親自送蘇亦舟上車。
上車前,蘇亦舟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拔出兩根菸,一根遞給餘樹,一根自己咬在嘴裏,餘下的煙盒他沒放回去,連帶着打火機一併送給了餘樹。
餘樹笑着問道:“要戒了?”
蘇亦舟:“嗯,戒了,要開啓新生活了。”
餘樹:“戒了好,重新開始,餘生還很漫長。”
蘇亦舟:“餘生我想好好補償孩子。”
餘樹點點頭,吐出菸圈,雖然他覺得,令整座江湖聞之變色的堂堂秦柳家主,應該不會缺父愛。
蘇亦舟坐上車。
扭頭對年輕的司機笑了笑,等回頭看向後車座時,他愣住了。
後車座上,坐着李蘭。
她手裏拿着一支筆,膝上放着一個本子。
年輕司機請示道:“部長,勘探隊全員都接上車了,目前狀況都很穩定,是否現在就出發?”
李蘭:“出發。”
車隊駛出。
蘇亦舟:“你……”
李蘭微笑道:“挺方便的,你的調查結束報告由我來寫,屆時我們正好一起回南通。”
蘇亦舟:“……”
李追遠醒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年久的窗,披在牀下坐着的女孩身上,給她染上了一層暖黃。
女孩看向他,臉上露出兩顆可愛的酒窩,卻難掩蒼白。
她沒有像對待陳曦鳶那樣逆行真氣以換取紅潤,而是伸手指了指她架在篝火上,正在親自熬的紅糖臥雞蛋,示意她正在好好補氣血。
李追遠沒忍心責怪她,道:“昨晚睡得真好。”
起身,洗漱。
坐回篝火旁時,女孩遞過來一碗皮蛋粥,這是食堂裏打來的。
李追遠喝了粥後,又喫了半碗紅糖臥雞蛋。
本打算努力喫下一整碗的,沒努力成功。
“小遠哥是醒了麼?”
林書友揹着趙毅來了。
“哈哈,姓李的,你……”
甫一進屋,原本摟着阿友脖子一臉笑嘻嘻的趙毅,身子直接一個後仰,昏厥了過去。
林書友焦急道:“三隻眼,三隻眼,你怎麼了?”
李追遠:“沒事,他剛習慣性掃了我一眼。”
趙毅本就處於嚴重透支狀態,只是沒昏迷,剛和“天道”對視一眼,給自己整得背過氣。
也就是他當下生死門縫規格高,換做他人,這一眼就足以因果反噬暴斃。
換言之,以後李追遠和誰交手,對方都很難推演他的意圖動機,除非願意硬扛因果反噬,這算是把以往的主動,演變爲了一種可怕被動。
喫過早飯,李追遠先去看望了潤生。
昏迷中的潤生很虛弱,卻又很強大。
他在酆都大帝體內待了這麼久,可不僅僅是一個觸發作用,李追遠讓阿璃代爲施法測試,在他體內,有大帝、墓主人與地藏王三方氣息。
問題不大,就像是在地府時三巨擘聯手,祂們留在潤生體內的力量也相處得很和諧,潤生之所以沒醒,是身體所蘊含力量過重,造成了“鬼壓牀”。
李追遠:“再過幾天,潤生哥就能醒了,他需要適應適應。”
陰萌聞言,舒了口氣。
李追遠指着陰萌脖子道:“等潤生哥醒來再解決。”
陰萌:“當然,肯定是潤生爲重,我這僅僅是影響美觀。”
李追遠:“我的意思是,等潤生哥醒來,讓他把你脖子上的毒吸掉。”
陰萌聞言,臉頰一紅。
李追遠不是在故意幫他們推進關係,在這方面,潤生這個徒弟比秦叔這個師父要主動得多。
實在是陰萌的毒素,她自己有抗體,其餘人可沒有,其它生物也能作轉移媒介,但那得抓不知多少纔夠,反正潤生哥如今也是世間一等一的邪物了,他扛得住。
譚文彬站在門口,李追遠出來時,他一邊跟着行進一邊彙報:
“小遠哥,我們出來的第一時間,我就想辦法聯絡了家裏;秦叔昏迷,劉姨虛弱,老太太安好,桃林也安好。”
桃林安好是最重要的。
所有鏡夢裏,思源村之所以會遭劫,就是因爲清安帶着太爺去堵西域祕境的變故了。
而在正常情況下,只要清安還在,那自己老巢就絕對安穩,他是一個令人放心的門房。
譚文彬:“笨笨被老田頭送去柳家祖宅了,老夫人會親自把孩子給接回來。”
那晚,在目睹江湖龍王之靈如流星雨般墜入南通的場景後,熊善沒覺得事態轉好,只當做事態更加嚴峻,催促老田頭趕緊帶着行禮行虛脫了的笨笨出發。
他本人則回到村裏,與妻子一起在村道口的涼亭裏值守。
老田頭成功完成任務,把孩子送入了柳家祖宅,然後……老田頭出不來了。
祖宅邪祟們如臨大敵,不是一個魂念招呼就會放孩子出來的,得有足夠分量的人親自回祖宅去接,只有柳奶奶合適。
譚文彬:“李大爺淋雨後感冒發燒了,目前在鎮衛生所住院掛水,李維漢爺爺陪牀照顧。”
李追遠停下腳步。
譚文彬:“李大爺囑咐周圍人不要告訴小遠哥你這件事,我爸正好在石港,我讓我爸去衛生院看望了,李大爺狀況良好,沒大礙。”
李追遠知道,太爺身上的福叱鰡栴}了。
譚文彬:“李大爺也讓我爸保密,不希望影響小遠哥你的工作。”
李追遠:“就按太爺的意思辦先把這裏的項目完成,再回去。”
一是團隊急需要休整恢復,家裏的秦叔也需要調養,李追遠更是需要梳理自己的新狀況,任何情況下,在你虛弱時,趕緊療傷纔是當務之急。
二是這邊的項目,得有始有終,不能在達成自己目的後,就中途撂挑子跑路,像家人生病無法及時回去照看的狀況,在整個項目團隊裏,都是極普通的事。
譚文彬:“小遠哥,我需要提前通知外隊們做好準備麼?”
這句話裏,殺氣很重,譚文彬沒有忘記自己鏡夢裏笨笨的遭遇,他恨那時自己的無力,只能帶着孩子們東躲西藏。
李追遠:“不急。”
譚文彬:“是。”
李追遠:“彬彬哥,我的意思是,這次我不會等。”
譚文彬:“那……”
李追遠:“等回南通後,我會去長江入海口,借用天道推演,來確認秦爺爺鎮壓天道的位置。”
譚文彬:“秦公爺那邊,還沒動靜,按理說……”
李追遠:“沒動靜恰恰說明秦爺爺是能製出動靜的,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我們去接他時,也得爲他做換位思考。
他剛出來時,肯定是最愧疚最煎熬,得讓他有事可以去做,有地方能去發泄,有一個較爲厚實的緩衝與宣泄。
我會以家主的名義給他定罪。
柳奶奶過去這些年受了這麼多的氣,是因爲她本該能指望的人不在了,我們去報仇,奶奶會開心,但那位去報仇,奶奶能更代入、也更解恨。
對過去江湖仇家的徹底清算,就由秦爺爺第一個開始。”
譚文彬興奮地舔了舔嘴脣,他很佩服小遠哥的這一安排,妙得讓他都忍不住想發出輕哼。
昔日鎮壓天道的秦家龍王重現人間,
那他,
該如何去回報那些,趁他不在曾欺負過他孤兒寡母的仇家們?
李追遠沒有回屋繼續休息,而是來到了薛亮亮的臨時辦公室。
辦公室牆壁上貼着蘇亦舟勘探隊裏的地圖。
薛亮亮:“小遠,你醒了。你快回去,你現在應該……”
李追遠:“亮亮哥,我想家了,我現在應該抓緊時間完成工作,好早點回家。”
這番話,不由讓薛亮亮想起曾經那個每次完成工作就急不可耐回南通跳江的自己。
“好吧,但你得答應我,要是身體不舒服,絕對不要勉強。”
“我會的。”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進度,你爸爸他們留下的數據,對我們的項目起到了很大的幫助,整個項目週期,都將因此被大大縮短。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這幾處最重要的座標點處,經常會發生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意外……小遠,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對吧?”
祕境崩潰的餘波仍在,保不齊還有着撞大叩靡猿晒ε艹鰜淼男八睿鼈兲撊趿耍瑹o法突破自己提前讓孫道長他們在山谷出入口處佈置的大陣,只能暫時蟄伏。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被魏正道當年喫下去的點心,就算只剩下一口氣,也絕不是餘樹那幫人所能料理的。
李追遠:“每個前往座標點的隊伍,都由我指派一名嚮導陪同,能確保不再發生意外,保證進度推進。”
薛亮亮:“我要的,不僅僅是現在。”
李追遠:“我們的項目,是大項目的初期規劃籌備,薛工,我可以向你擔保,等幾年後正式施工建設時,這裏所有的隱患,都將被排除,不會造成干擾。”
薛亮亮:“真的?”
薛亮亮不得不再問一遍,這件事由他做最終拍板,要是等龐大資源正式投入後再出意外,將造成極大損失。
李追遠:“我可以對天發誓。”
等正式建設時,祕境內的問題肯定被本體處理乾淨了,至於跑到外頭的那幾只,李追遠會在離開前,讓恢復過來的趙毅,組織一場拉網式清剿。
他那生死門縫一開,沒什麼東西能藏得住。
薛亮亮將手搭在李追遠肩膀上:“小遠,哥哥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好像把你找回來,就是想讓你幫忙工作似的。”
“亮亮哥,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是我,欠下的債。
就這樣,接下來的日子裏,李追遠白天與薛亮亮一起忙工作,晚上做自我梳理。
工作方面進展很順利,潤生哥很快就醒了。
潤生哥醒來的第二天清早,陰萌脖子上的淤青也消散了;不過萌萌在脖子上纏繞了一圈絲巾,用以遮蔽代替出現的一圈草莓。
趙毅的恢復速度更快,到底是正道、天道都掃過的男人。
上次掃李追遠被掃暈,是猝不及防下喫了記悶虧。
當他能起身工作時,外面的事,就可以統統交給他。
李追遠本人這裏,反倒出了點問題,他所學的大部分傳承尤其是龍王門庭傳承,最終相都是要與天地分庭抗禮,大道所求,以人爲本。
這沒錯,可偏偏在李追遠這裏出了岔子;曾經的少年承受着來自天道的多方壓制與苛責,如今直接變成反着來,他能感受到,天地規則不僅不會壓制自己了,反而會盡最大程度地順着自己。
天道人間行走的待遇,就跟李追遠這個少君回地府時一樣。
這種幸福的煩惱,讓李追遠以前的路徑都不能用了,都得改;尤其是練武,你不能練到最後,練成左右手互博,自己反對自己。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量,短時間內無法搞得定,而且搞出來後,就只能他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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