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老漢:“……”
深吸一口氣,趙老漢看向虞暮雲:“按虞家規矩,妖獸與主乃一體。”
虞暮雲看向白虎:“你讓它快點起來,我等。”
趙老漢無奈地看向這會兒還在地上抽搐的白虎,剛準備罵他在搞什麼東西,就算怕姓李的怕得要死,也不至於看着笨笨都在拼命時還在地上躺着,畢竟你現在可是笨笨的伴生妖獸;結果生死門縫一照,發現白虎不是故意在抽搐,是它被釘在了地上,所釘的位置,還是白虎並不存在的另一半。
白虎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它現在被鎮壓着,無法出手!
趙老漢馬上想到了什麼,扭頭對着瑤池山的方向喊道:
“祁星瀚,趙某幫年輕的你出去完成遺憾,你欠趙某一個人情,現在,請劍下留虎,放虎歸山!”
瑤池山腳守門的,是半扇白虎,那半扇是魏正道當年喫下去的,是從“肚子裏”把喫進去的東西再演化出來;
眼前這半扇,是笨笨帶進來的,是曾經躲藏在秦家的那半隻,也是魏正道當年在餐桌上沒喫完的那一半。
趙老漢笑道:
“巧了,剛好能拼出一頭完整的神話。”
第六百八十四章
瑤池山腳,虎嘯蛟吟。
先秦有詩云:白雲在天,丘陵自出。
然而,昔日詩中描繪的遼闊靜謐仙境,如今已是大地龜裂、岩漿漫湧、生機禁絕。
半頭焦黑到已看不出丁點白的老虎,躺在地上,任其爪子每次捶打都引發地動山搖、喉嚨裏每聲低吼都牽引風雲變色,皆無法改變它當下被死死壓制、無法掙脫的處境。
站在它前方的祁星瀚,渾身是傷,鮮血不斷滴落,混入岩漿後發出“滋啦”汽響。
祁龍王看起來非常狼狽,倘若入畫呈現,觀賞者很自然地會腦補出一幅“鎮妖圖”,先鋪墊一番虎妖有多可怕,再訴說除妖者有多不易,最後總結一句:付出以近乎身死爲代價終於成功……
但事實上,有江湖廝殺經驗的人一眼就能瞧出問題:能這樣流血,說明傷勢沒那麼重,真正的江湖人瀕死之傷,哪還能有血榨出?
當然,究其原因,還是祁龍王的個人形象實在過於普通。
以如此高規格的佈景與對手作襯,都只能烘托出個同歸於盡的偉大;換個形象好點的來,觀賞者會自發認爲畫中人豪氣未衰、還能向天再戰三百年!
可不管怎樣,他贏了。
贏得比預估中,要簡單容易。
祁星瀚自語道:“秦兄,秦家人的體魄,的確是武夫絕頂。祁某之失,害秦兄多浪費了些血氣。”
可惜,雖能感知到秦兄正通過龍王之靈爲自己加持氣血,卻不能彼此交流對話。
不過,通過體內氣血的澎湃變化,祁星瀚能感知到秦兄的心緒波動、暢快恣意。
是啊,秦兄做得對,此等層次的豪情對決,只需意會享受,一字一言皆是累贅。
“到底還是秦兄心境開闊,看得通透。”
祁龍王不知道的是,不是秦力不想說話,而是說不了話。
秦力,想說話想瘋了!
他很想對祁星瀚吼出來,自己以氣血供持於你,是希望你能去幫我扶醬油瓶。
結果,你卻一門心思地跑這裏打架?
雖然,這種挑戰神話的感覺,確實令人着迷。
南通道場裏。
劉姨召出自己的蠱蟲,似在這座道場內製出一座蟲湖。
她把自己當預備隊,隨時準備給主母與阿力續上生機。
年輕模樣的主母手持燈盞,端坐蒲團,雙目微睜。
目前爲止,主母的氣息很是穩定。
這是因爲那邊的柳清澄,很剋制地使用這種加持,她雖沒見過柳玉梅,但畢竟是願意以生機供她的自家晚輩丫頭,她會下意識地呵護憐惜。
柳玉梅是能和柳清澄“對話”的,卻無需對話,撕破臉干預走江會受因果反噬,還不如省下這部分生機狀態,花費在實用處。
劉姨注意到了,主母剛纔嘴角勾起,像是在經歷着什麼愉悅的事。
因爲柳玉梅“看到”了,柳清澄在打秦家龍王。
該打!
已榮升爲長老的柳玉梅,餘生是半點道義犧牲負擔都不想再碰了,她現在就想當那個李三江口中的自私狹隘的市儈老太太。
自家家主和自家唯一血脈都在裏頭,嚯,你這秦家龍王不幫忙就算了,還想爲了大局去殺他們?
全家死絕戶了你才滿意是吧,秦家,果然是一脈相承的狗東西!
今日之劫,但凡能渡過,供桌上你秦戡的牌位我親自撤下來拿去墊桌腳。
至於以後小遠與阿璃的第一個孩子……呵,姓李吧。
然後下面的,全部姓柳!
你老秦家既然這麼喜歡當絕戶,那就滿足你,自家孩子不知道珍惜,沾你家姓再光榮有個屁用?
老太太這邊是心理活動豐富,但表情含蓄;
站在那裏持燈的秦叔則相反,他是表情豐富、心理簡單。
身上氣血翻湧蒸發時,秦叔挺胸傲立、眉宇堅定,在劉姨眼裏,像是三江叔胸口插着鋼筆扮村支書出巡;
倏的,又深深皺眉,無比焦慮急切,胸口快速起伏。
與白虎鏖戰時,秦叔是投入的、開心的,他就算當年當上龍王,以他性格與門庭傳承責任,必是那種安安生生鎮壓看護江湖的龍王;眼下他就像是個自幼規規矩矩的好孩子,被野孩子帶出去撒歡兒。
分出勝負後,腦門上的氣門關閉,這才意識到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做!
因不知該如何遞話,秦叔只能催發自己氣血更高頻地震動,希望祁星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秦兄,我懂你意思,你也是覺得這半頭老虎非完整神話,就算贏了也不過癮!
是啊,我也多希望它能完整,讓我見識見識真正的神獸白虎之威,究竟是何等氣象。
秦兄莫急,待我斬碎其軀後,我等繼續向上,那上面,還有更多的傳說存在,足夠你我今日,好好戰個痛快!”
祁星瀚右手攥拳,一道雄渾蛟影呼嘯而出,進一步將還試圖掙扎的半頭白虎死死壓制。
緊接着,祁龍王左手虛握,揮動着並不存在的劍,緩緩朝下。
頭頂的這片天空,忽然給人以鋒銳之感,它像是被塑成了一把磅礴巨劍,並非刻意向下砸落,而是這頭白虎恰好躺在了劍鋒生長的路徑上。
白虎的身軀開始慢慢瓦解、崩散……
祁星瀚知曉,自己這一劍斷無法將此等神獸徹底湮滅;放過去,他還得提着殘渣在江湖上找龍王門庭幫忙鎮壓,他不願意鎮壓在自己道場裏,怕放的東西多了,自己以後再外出時,還得惦記着能否活着回來。
在這裏,不用費這些心思了,本質上,自己和眼前這半頭白虎一樣,都是此地被鎮壓着的邪祟罷了。
裁決白虎時,祁星瀚甚至能分出心思,眺望四方。
他能感知到,在東方最邊緣處,有尊龐大無比的存在還處於勾勒狀態、沒急着填充血肉,那隻來自東海的大烏龜,正在做此地的壓艙石,調控着復甦節奏。
北方,那具同樣該無比偉岸的身軀,才顯露出一顆頭,祂不是在調控,是還沒被喚醒。
祁星瀚舔了舔嘴脣。
他其實很想去和那隻大烏龜或者酆都大帝打一架,可他現在已經有點揣着明白裝糊塗了,那兩尊分明是站那小子那邊的。
自己此時朝上打,還能解釋爲提前幫那小子開路,要是扭頭回去,就太過了。
“要是你連那些心繫蒼生的刻板傢伙都應對不了,這瑤池,你也不用上了,我替你去看一眼足矣。”
就在這時,趙龍王的聲音傳來。
“……請劍下留虎,放虎歸山!”
祁星瀚沒做猶豫,即刻收起手中那不存在的劍,天上的巨劍也隨之消散。
他看着地上的那半頭白虎道:
“你下去吧,給你機會復歸完整,然後重新上來找我復仇!”
言罷,祁星瀚拾級而上,一邊走一邊唸叨着:
“秦兄,就是躺在這裏的這傢伙,當年不知偷偷吞了多少尊神話,讓我成爲龍王后,滿人間的空跑啊!”
很多次興致勃勃的追覓,本想着能來一場酣暢淋漓之戰,到頭來只剩下空殼,變成了枯燥乏味的懷古遊人。
焦黑的白虎從地上爬起來,它眼裏有憤怒,可除此之外,並沒有過多情緒,似是並不具備過多的思考能力。
它原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阻攔外人登山,此刻多了半件事,那就是下去迴歸完整後,再折返回來阻止那人繼續登山。
“吼!”
咆哮聲中,焦虎下山。
“啊~”
白虎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年邁趙毅懷裏的笨笨,又看向虞龍王身邊的那頭雪狼,虎眸變得陰沉。
它如今是笨笨的伴生妖獸,剛纔笨笨要是死了,它也死了,而且是躺在地上抽搐至死,其羞辱,僅次於躺在餐桌。
雪狼雖懾於神獸威壓,但那也只顯露於皮肉,骨子裏是不怵的。
白虎:“不用等了,直接受死吧。”
爬起來的白虎,很囂張。
雪狼欲要張嘴衝上前,脖頸處的狼毛被虞暮雲撫住,他淡淡道:
“不急,等你完整。”
白虎:“虞家龍王,你以爲面對現在的我,真有機會麼?一代江湖龍王而已,還不夠被我放在眼裏!”
虞暮雲沒言語回應,只是將目光落在白虎先前躺着的地方。
白虎:“他不一樣!”
虞暮雲又回頭看了眼身後。
剛好此時,齊春秋的機關身軀腦袋被砸碎,無頭軀體向後倒去,發出地震轟鳴;但他看的不是齊春秋,而是那位站在白蟒腦袋上的少年。
白虎:“他更不一樣!”
虞暮雲:“我要和完整的你打。”
白虎:“我能感知到,另一半的我正在趕到,你這會兒和我打,還能過幾招,輸得體面點兒;若等我恢復完整,你和你身邊這頭小狼,只會被我一口咬碎嚼成骨渣……再吐出來!”
虞暮雲:“可以,定契:輸者成口糧。”
白虎身子再次哆嗦,“口糧”這個詞觸發了它內心陰影,它自己剛威脅人時,很注意摳字眼,是帶吐的。
虞暮雲:“怕了?”
白虎:“我是發現了,每一代龍王,都帶着一模一樣的驕傲。”
虞暮雲:“還是怕了。”
白虎:“你不用激我。”
虞暮雲拍了拍雪狼的下巴,雪狼親暱地回蹭主人,搖晃尾巴。
“居然能怕到這種地步?”
白虎:“你……放肆!”
虞暮雲:“你這樣的神話,未免有點上不得檯面了。”
白虎:“那是因爲,你沒被端上過桌面。”
虞暮雲:“我還,真想體驗一下。”
說着,虞龍王用指尖戳了戳雪狼的腦袋,笑道:
“老夥計,這次,該換我走你前面了。”
“嗷嗚!”
虞家傳統,龍王陽壽盡前,先賜死自己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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