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可當這種念頭在腦海中升騰而起時,李追遠立刻用力搖頭。

若是普通的探險者、求生者之流,按照這個思路走是正常的,可這並未脫離傳統的應試者思維。

李追遠沒去遊向石雕,而是向石梯游去,然後拾級而上,走到水面之上,轉身,對着下方的潤生他們以及更遠一點的婦人啓門石雕,坐了下來。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冷靜,各種已掌握和可推測的信息在他腦子裏快速咿D,他一邊重新梳理着這一切一邊以風水格局之法推演面前的局面。

前者,沒梳理得通,卡在了蛇尾處那道出現又離開的人影身上。

後者,也沒推演得出,因爲眼下四周的風水格局並未有明顯清晰的變化。

但李追遠並未因此感到氣餒,失敗有時候也是一種試錯,當一條最主流的思路發現被堵死時,那先前的岔道就算再不合理再可笑,都意味着可能是真的。

夢裏的人影,可能沒那麼重要,因爲它的思路只是在模仿與引導,樓梯上頭出現一間屋子,屋子裏出現石鐘乳,已經夠不合理的了,接下來的蛇雕居然一連用了兩條,說不定接下來還有第三條第四條。

如此精細宏大的雕工製作,真就一直拿來當梯子是吧,偶爾一次拿古董字畫燒個茶喝還能稱得上“雅趣”,一直燒一直燒,那就多少腦子有點病。

有主觀引導,卻不似人爲,脫離當局者迷後,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至於那座石雕,既然以它爲基礎推演出的風水格局完全無效,那就大膽推測它就是屁用沒有。

石雕自己先前是仔細檢查過的,到底是怎樣鬼斧神工的機關能讓本不存在的另一半身體,忽然扭變出來?

人的想象。

所以,自己還沒完全醒來,這是第二層夢,多層陰瘴。

李追遠忽然覺得,自己能喊得醒潤生他們了,他撩起腳下還在上漲的水面,潑灑在潤生他們三人的臉上,喊道:

“潤生哥,彬彬哥,亮亮哥。”

很快,三人的眼皮開始顫動,然後一個個地睜開眼。

“啊,剛剛是在做夢麼?”

“我們是怎麼了?”

“小遠,你沒事吧?”

李追遠嘴角抽了抽,他沒去理會潤生三人,而是自顧自地翻了個身,跪伏在梯子上。

自己四人是面朝着石梯怔住的,可自己先前意識卻被婦人啓門石雕完全吸引,但實際上,真正最先想到有問題的,應該是這石梯,且是最下面的那一層。

因爲入局前,剛漲水,水纔剛剛到鞋底。

李追遠走下樓梯,潛入水中,來到最下一層臺階前,手電筒先對着那一層臺階用力敲了敲,然後對着它照射。

原本普通的石梯,在此刻居然呈現出類似翡翠的透光性,裏面也出現了絮狀物,但和普通翡翠裏固定不動的絮狀物不同,這裏頭的東西是在動的,像是一條條長長的寄生蟲,也像是一條條小白蛇。

正好其中有一條,正在從石梯邊緣往外鑽,已經鑽出了一半,要不是提前發現且一直用手電觀察注視着,它什麼時候鑽出來融入水裏,根本就察覺不到。

它完全鑽出來了,李追遠伸出手放在它面前,它咬了上去。

“嘶……”

劇烈的疼痛當即傳來,這痛感是深層次的,且在逐步放大。

“啊……”

“咕嚕……咕嚕……”

李追遠再次醒來。

這次,他在水裏,水位已經沒過他嘴巴,只在自己鼻下一點點,再往上漫一絲,自己口鼻就會被徹底覆蓋,到時候真正的自己就會陷入窒息狀態。

這一醒來,嘴巴還在發出着慘痛叫聲,可不就一下子灌入了好幾口水。

水中轉身,先看向潤生他們,他們依舊站在那兒,沒有醒。

都說天塌下來個高的頂着,可水漲起來,卻是個矮的先被淹死。

再次看向後方,婦人啓門石雕還是原先的樣子,只有被削平的後半身對着自己,哪裏來的陰慘慘笑容。

李追遠知道,自己這是徹底醒了,迴歸於現實。

顧不得再細看其它了,李追遠先潛入水中,拿着手電筒照向自己的腿,清晰的痛感就是從那裏傳出的。

擼起褲管,手電筒照過去,一條細小如白線的長長東西,前端在自己皮膚上,後端不停地隨着水波飄揚,又像是它自己還挺高興,在歡快地搖着尾巴。

人的身體是一件很精密的儀器,其實你正常活動時,骨骼摩擦、肌肉拉伸這些,都會帶來疼痛,可這些卻被大腦命令分泌出的物質給鎮痛了,這也是爲什麼對喜歡鍛鍊的人而言,跑步能給你帶來愉悅的原因。

而癮君子就是因爲一下子汲取太多的快樂,導致大腦那邊分泌也出了問題,誤以爲你不需要那些身體本身的鎮痛了,等斷吸後就會出現極明顯的戒斷反應,比如螞蟻在身上亂爬。

這種“小蛇”的作用也是一樣,其實它咬的那一口很疼,卻麻痹你的感知,但痛感其實一直都在的,只有當你真的意識到有它的存在時,才能喚醒被麻痹的感知。

真的是,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用樸素的烹飪方法,高明的陰瘴……是直接下蠱啊。

李追遠伸手抓住它,將其拔出,它在掙扎在跳動,李追遠乾脆雙手拉扯,將其扭斷。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這玩意兒他真想收藏下來,以後用它們來配合研究開發走陰。

但一來他沒合適的研究條件,二來眼下條件也不允許。

李追遠繼續去往潤生那裏,擼起潤生的褲管,也看見了那條白色的細線,扯出。

接下來是譚文彬。

“噗通!”

潤生醒了,痛得摔倒了。

“噗通!”

譚文彬也醒了,也是摔入水中。

可等李追遠剛擼起薛亮亮的褲管準備依葫蘆畫瓢時,卻發現咬在薛亮亮腿上的長白線頭,竟然是黑色的!

而且一副了無生機的樣子,哪怕不用自己動手去扯,這玩意兒估計自己也蹦躂不了多久的樣子。

這也就意味着,薛亮亮是能夠憑藉自身“抵抗力”醒來的,而且很快了。

但等薛亮亮醒來,他可能來得及救下潤生和譚文彬,但自己肯定已經溺死了。

伸手一拔。

薛亮亮“嘶”了一聲,痛感卻沒譚文彬和潤生那麼強,他不僅沒摔倒,醒來後還立刻伸手去扶水下的男孩。

四人全部爬上樓梯,離開水面。

李追遠把剛剛的事對他們三人說了,三人紛紛面露大驚,也是一陣後怕。

然後,從三人的複述中,李追遠意外地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四人做的夢,是相通的。

分明被四條細小的白蛇咬中,除此之外再無牽連,卻能做起同一個夢。

這讓李追遠再看向第一層臺階時,眼裏出現了更爲炙烈的火熱。

這真的是好東西啊,能在水裏活動,要是能馴養掌握它,以後結合魏正道黑皮書想要去控制死倒時,豈不就是能更順暢了?

反正死倒基本都在水域邊活動,就算上岸了,它也會自己出水。

“小遠,我去幫你把第一層臺階砸開?”

潤生是懂男孩的。

譚文彬有些後怕地問道:“會不會因此放出更多條,然後再咬我們?”

薛亮亮猜測道:“要是這樣的話,就不會只有一條來咬着我們了,而是會很多條一起上,我覺得可能是因爲人被咬過一次後,就會有抗性,第二條再咬只會起到反效果把我們給直接痛醒。”

譚文彬舒了口氣:“意思是,這玩意兒已經對咱們沒效果了?”

薛亮亮:“就是再咬到,可以就當被蚊子叮咬,察覺到了拍死它就好了。”

譚文彬好奇道:“亮哥,爲什麼小遠說你身上那條已經變黑了?”

“我不知道。”薛亮亮也很是疑惑。

譚文彬砸了砸舌頭,感慨道:“果然,沒好處誰當上門女婿。”

李追遠瞥了譚文彬一眼:“你也想去?”

“啊?”譚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也得有人願意招,還得看上我纔行。”

“你可以問問周家招不招。”

“周家?”譚文彬立刻來了興致,“和白家一樣的水下古鎮麼?”

“班長周云云家。”

譚文彬:“……”

秦叔的事兒,李追遠沒細告訴他們,因爲柳玉梅還得繼續住太爺家。

那晚,要是沒秦叔一個人去打白家鎮,薛亮亮也拿不到上門女婿的條件。

本質上,白家根本就不是要招婿,甚至連搶壓寨夫人都不算,人要的,就是個生孩子搭子。

而且人家玩的那套更極端,不僅是去父留子了,是去父去子只留女。

白家鎮只有白家娘娘,地方誌上和白家鎮屋子裏,可從未見過什麼白家少爺和白家公公,幾百年來,那幫人都去哪裏了?

因此,譚文彬羨慕薛亮亮的待遇,但這種待遇不可複製,正常待遇其實是“悅後即焚”。

同時,這也牽扯出了另一點,那場丁家宴會結束後,柳玉梅對自己說了秦柳兩家的事,也說了她這老太太爲什麼現在還有底氣不給那幫人面子。

李追遠覺得柳奶奶沒騙自己,她告訴自己的是真相,但真相可能沒說全。

那就是秦柳兩家的傳承,可能已經走向了另一條路,這一點,從餘樹對柳奶奶的態度上就能瞧出端倪。

這也符合人老奶奶的一貫風格,隱藏在大大方方炫富之下的,也是大大方方地藏拙。

“小遠?”潤生的再次呼喚,打斷了男孩的思緒。

李追遠抿了抿嘴脣,既然心動了,那就行動吧。

“潤生哥,可現在手頭沒工具。”

“這好辦。”

見李追遠答應了,潤生當即一個猛子重新紮入水中。

其實,李追遠也會水,太爺家房子西側就是小河,那段時間他不敢去別的水域,連釣魚都很排斥,但在太爺家附近還是安全的,所以也讓潤生教自己游泳。

他學會了,可遇到危險時,還是習慣讓潤生來拉扯自己,無它,潤生水性太好了。

如果潤生以後也能學會秦叔那招,原地給自己拉扯出魚鰓,那潤生簡直就是第二個秦叔。

李追遠和薛亮亮站起身,拿手電照着潤生,這不像是給潤生照明,因爲水下的潤生似乎不怎麼需要眼睛,更像是給他們倆自己照着看的。

譚文彬起初沒跟着這樣做,然後他不經意間低下頭,看着自己胸上掛着的手電,這才意識到自己手電只是在夢裏丟了,現實裏還在。

不過猶豫之下,他還是決定不用了,替自己這隻保留點電量。

他現在有種危機感,小遠在團隊裏的作用自不必說,潤生也不必多提,哪怕是薛亮亮也是很有用的,就是自己……好像除了在隊伍氛圍低迷時活躍一下氣氛外,沒啥用了。

他甚至連鐘乳石的化學式都不知道。

而團隊裏邊緣人的宿命,就是被逐漸被剔除團隊,哪怕念在舊情人家願意繼續帶自己玩,自己也玩不下去了。

自己得給自己想想辦法增加用途,是操持起亮亮哥留在學校裏的那些工作室小超市產業幫小遠賺錢呢……還是去改爲報考金陵警察學院?

沒趁手的工具,潤生就去找來一塊石頭,然後在水下,對着第一層臺階就是一陣猛砸。

水下發力很受影響,但潤生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規避。

砸着砸着,第一層臺階,居然真的裂開了,不斷有類似翡翠石料的碎片漂浮出來。

譚文彬嚥了口唾沫:“這個,是不是很值錢?”

李追遠說道:“是玉,但是最普通的料子,不值錢。”

“哦。”譚文彬點點頭,打消了收集的念頭,但轉而又看向身後臺階上面,心想着待會兒上去了要是發現了什麼值錢的東西,自己可得帶些出來。

小遠和亮亮人淡如菊,那銅臭氣就讓自己一個人擔着吧。

事實再度證明,最直接的不一定是最有效的,但起碼會見效。

李追遠猜測,這裏以前應該也有人來過,但估計很多人都被“陰瘴”後最終被水溺死或沖走了。

就算有人得以破瘴,估計也就心有餘悸地趕緊上去了。

哪像自己這四人,見人家陷阱好,就把陷阱拆回家去,土匪都沒這麼會刮地皮。

臺階被砸開了,很多條蟲子都散出,但它們似乎能感應到誰有了抗性,就沒再向四人靠近,連就在它們面前的潤生,它們也是繞着走。

不過,這些蟲子應該也離不開這裏太久,薛亮亮自身的特殊性,只是加速了它們的這一進程,等離開所寄存的特殊環境後,它們就會自己消亡,有些玩意兒,單靠它們自己,是無法在自然界裏穩定存在的。

潤生浮出水面,手裏託舉着一塊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