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衝進來的村民們發現,自己的目標,廳堂內的那兩個外鄉人,忽地不見了。

“去哪裏了?”

“他們跑哪兒去了?”

“是不是躲哪兒去了?”

“我眼花了麼,剛剛還在我眼前的,怎麼一下子就沒了。”

空間夾層裏的環境是和現實裏一樣的,他們並未意識到,是自己去錯了地方,一如一開始的李追遠四人。

村長喊道:“給我找,他們肯定還在這裏!”

……

現實祠堂內。

潤生張大了嘴,他正準備丟下手中的香拿起鋼管去拼命呢,誰知道一眨眼,一羣活人就消失不見了。

隨即,潤生低下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追遠,他清楚,這一切都是小遠的手筆。

這一次,潤生再次被知識的力量所震撼到了。

但很快,他又被一股更爲可怕濃郁的死倒氣味所驚駭:

“小遠,好多好多死倒!”

可剎那間,先前那濃郁到彷彿要滴出水的死倒味道,忽然消失了。

“額,小遠,死倒又都不見了……”

“潤生哥。”

“嗯?”

“那是死倒們,也進去了。”

“這……”

李追遠伸手指了指院子裏的那個太極圖案:“潤生哥,你拿工具,把那裏給我砸爛!”

那是出口,把出口砸爛,這座空間夾層,也就被徹底封閉了。

“好!”

“還有,潤生哥,半小時。”

“啊?”潤生一開始沒懂,但看見李追遠席地而坐閉上眼後,潤生明白了過來,問道,“小遠,你這次要走陰這麼久?”

李追遠輕輕點頭:

“難得的機會,要好好享受嘛。”

說完,男孩舉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再睜開眼,他依舊在祠堂裏,可卻看見了滿祠堂正在翻找的村民,但這些村民卻看不見他。

怪不得齊氏先人忍不住要隱居在這裏研究這個,這裏,確實好有趣,唉,可惜了。

要不是必須得毀掉出口,他也真想把這裏當作一個自留地,好好地圈起來研究研究,哪怕爲此得擔上很大的負擔。

李追遠從人羣中很自然地穿過,在經過村長身邊時,還特意停下來多看了他幾眼。

然後,他走出祠堂大門,站在臺階上。

一羣死倒,已經緩緩從下方洞口處,來到了這裏,密密麻麻。

它們一個個身上都在滲透着水,身上怨念深沉,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李追遠笑着讓開了身位,對着祠堂大門內做了一個彎腰伸手的動作,如同京裏大牌飯店門口最專業的服務生:

“諸位,請進。”

第六十二章

廚師精心烹製出菜品後,慢慢擦着手,站在遠處,靜靜地看着食客們品嚐。

兇手作案後,又躲進人羣中,偷偷回到案發現場,觸摸身前掛起的警戒線。

李追遠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或許,兩者都不是。

因爲現在的他,還遠遠沒到能從他人身上汲取情緒價值的地步。

但隱約間,在自己內心深處,已經觸摸到了一束淡淡的火苗,很微弱,卻又真的在燃燒。

就像是在家給死倒作畫時能感受到的那種輕鬆與投入,眼下,他亦是興致勃勃。

自己遺傳了李蘭的病,是情感的沙漠,可是,沙漠裏也能長出仙人掌。

而自己貧瘠的情感,也能受死倒影響產生波動。

這種發現,很難去對外人講述,他們不僅難以理解,更會認爲自己瘋了。

這沒關係,反正阿璃會理解。

李追遠決定等在山城見到女孩後,把這些感受對女孩細細講述,讓她也能分享到自己病情好轉的快樂,這是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悄悄話。

此刻,死倒們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李追遠身上。

男孩知道,它們能看見自己。

但他並不感到畏懼,先前自己和潤生腳下的白霜消退,就表明了它們的態度。

至少在眼下,它們依舊能維持一部分的清明,知道誰在幫它們復仇。

至於復仇結束以後它們會發生怎樣的變化,是否還能繼續拎得清,老實說,連李追遠本人都對此沒抱什麼希望。

齊氏先人給自己後人留下了反制手段,但他們怎麼也不會料到,未來這座村子下面,會留存着這麼多具橫死的屍體。

當這裏的風水佈局被自己改變後,賜福變成詛咒,再與這一大羣死倒呼應,必然會發生更不可測的變化。

傳統死倒完成復仇後就會消解了,但在這裏,消解的難度會極大提高。

好在,自己已經讓潤生把這兒的出口給毀了,這些死倒不會出來爲禍地方。

唯一的隱患大概就是,要是以後來個有道行的同行,看這裏山清水秀氣勢極佳,盤膝坐下來走個陰耍耍,那麼下場必然會無比悽慘。

即使是李追遠,也就只敢在今天在這會兒來欣賞這復仇的盛宴。

今天以後,他也是不敢再走陰進這裏了。

死倒們沒有動,先前的“請進”,好像沒能打動它們。

李追遠只得又催促了一聲:

“快點吧,菜要涼了。”

飯店開門營業了,還是自助餐。

終於,死倒們接受了李追遠的邀請,魚貫而入。

裏頭,立即傳來刺耳的驚恐聲與尖叫聲,還夾雜着一聲槍響。

李追遠整理了一下衣服,這個動作在走陰狀態下是多此一舉。

但正如山大爺教潤生喫紅薯不要喫皮一樣,生活,本就需要一點儀式感。

走回祠堂,如同踏入一座魔窟。

李追遠坦然走着,穿行在其中。

這座祠堂,無論是在現實裏還是在這空間夾層中,他都來過好幾次了,可每次重回這裏來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如同一個景區內四季分明的風景。

“吧唧……”

一灘紅色和白色,濺到了自己鞋面上。

李追遠停下腳步,本能地想彎腰清理,卻又忽然意識到,這根本髒不到自己。

抬起腳,鞋面依舊乾淨。

他走到廳堂裏,在一張板凳上坐下,面朝着院子。

還沒結束呢,還早。

復仇的火焰,需要儘可能持久地燃燒,所發出的火光才能勉強給被害者帶來那麼一絲絲的慰藉。

這些雙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們,要是死得太乾脆,那纔是真的便宜了他們。

李追遠手肘撐着大腿,手掌託着下顎,就這麼安靜地看着。

絕望的哀嚎,淒厲的求饒,崩潰的叫喊,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諧,如同大師親自演奏的交響曲。

明明場面很喧囂,可他卻不太願意發聲,生怕會打擾到舞臺上正在進行的表演。

男孩的嘴角,掛着笑意。

可惜,這裏沒“外人”。

否則,要是有人走到祠堂門口,向裏看去,血腥扭曲背景下,遠處中央坐着一個面帶微笑的男孩,這真是絕美的構圖設計。

時間,正一分一秒的過去,沒有前奏、鋪墊、高端和收尾的節奏分明,只會是從開始即高端到戛然而止。

這時,一個人,確切的說,是半個人,爬到了男孩跟前,是村長。

在他身後,是長長的血路,還灑落了腸子等各種下水。

按理說,他早就應該死了,但他還“被活着”,雙手還挺有力氣,不停扒拉着地磚,他還有求生欲。

這樣的復仇對象,往往更好玩,更不捨他一下子就死掉,要一截一截像甘蔗那樣,咀嚼出所有汁水。

在旁邊,如遛狗般驅趕村長的,是朱陽。

村長已經爬過去了,可朱陽卻仍停在原地,看着男孩。

李追遠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身後,朱陽沒挪動步子,而是兩隻手對着他自己的肚子,緩緩扒開。

像是一扇雙開門,他的胸膛就這般被展開,裏頭填充的書,散落了一地。

有些還相對完整,有些則早已破碎成了半漿糊。

這些油印盜版書的質量確實很差,進水後,油墨都將朱陽腹腔內染了色,黑漆漆的,像是抹了一層竈灰。

李追遠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很快,男孩明白了過來。

朱陽的胸腔內,肋骨那兒,還夾着一本書。

這本書,保存度極好,哪怕浸了水,依舊流轉着讓人舒適的光澤質地。

這種質感,李追遠很眼熟。

在家裏,他有相同材質的書,就是魏正道喜歡用的……佛皮紙。

朱陽伸手,將這本書抽了出來,那兩根肋骨爲此還晃動了幾下。

他將書,遞到了男孩面前。

封面上寫着一行字:《齊氏春秋》。

乍看書名,很像是歷史上很有名的那本《呂氏春秋》。

但李追遠很清楚,齊氏先人,無論是祖上修帝王陵寢的家族傳承,還是後來隱居在此專心研究這處夾層空間,隨便截取一部分家族經歷記載下來,都價值巨大。

只是,自己現在是走陰狀態,可以接觸,卻無法改變實物。

他對身下這張長凳的位置一直有些不滿意,可卻沒辦法挪,且全場就這一張凳子還立着,其它都倒了,沒辦法,只能將就。

簡而言之,男孩現在連翻書頁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

有點後悔,似乎不該這般心急地讓潤生把出口給毀了。

當然,這點後悔僅僅是情緒上的,事前的自己,是不可能冒放出死倒的這種風險。

朱陽沒再去追村長,可能屬於他的那一截已經玩完了,餘下部分,則該由其它死倒去接力。

大家都有復仇的需求,可加害者畢竟有限,只能委屈加害者像是條長足蜈蚣,供給袠窐贰�

朱陽在李追遠身前坐了下來,將書放在自己腿上。

李追遠正好能低下頭,和他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