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5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真李追遠:“呵。”

假李追遠:“等我回到那座龜蛋山上、傳達好你的態度後,這場賭局,纔會正式開啓。”

真李追遠:“賭局可以開,但賭桌上的規矩,得按我們的意思改。”

假李追遠:“改到什麼程度?”

真李追遠:“你不應該問這種問題。”

假李追遠:“我有我自己的利益價值判斷,代入你的想法,會讓我感到噁心。”

真李追遠:“它上次登岸時,逼得我在家給自己擺靈堂,躺進棺材裏,賭那一線生機。

現在,我要告訴它,時代變了。

我的賭桌規矩是:只有我贏。”

假李追遠抱着龜蛋向城外走去。

真李追遠看向女孩:“阿璃。”

女孩走了回來,站在少年面前。

真李追遠:“他身邊也有一個阿璃,不過留在了一個地方,故意沒帶過來。”

阿璃眨了眨眼。

真李追遠:“我是真的,而你,可能是假的。”

阿璃的拳頭,微微攥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茫然。

真李追遠:“我會帶着真正的你離開這裏,另一個我會在這裏永遠陪着另一個你。”

阿璃在少年身側坐下,把頭枕靠在少年肩上。

還是老習慣,先調試一下,選一個自己最舒服的角度,選好後,女孩將下顎抵在那處地方,抬頭,與少年對視,她笑了,眼睛明亮。

不管她是否是真的自己,至少眼下,她還是以自己的身份存在,在可以與少年相伴的時候她在,那就不存在缺失。

這一刻,少年腦海中浮現出思源村自家祖墳上的那棵桃樹。

之前,他一直覺得魏正道與明凝霜的最後合葬,只是亡羊補牢,甚至帶着點自欺欺人的意味。

原來,是自己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也就體會不到那種感覺。

“他們啊,其實是沒什麼遺憾了……”

感慨才進行一半,就被鼻血打斷了。

女孩馬上從包裏拿出紙,幫少年止血。

可鼻血纔剛止住,少年眼睛卻開始變紅、佈滿血絲,耳朵裏也有血流出。

女孩疑惑地看着這一場景,這一症狀分明是魂念過於強大,導致身體不堪重負。

可少年並未受傷,而且少年的魂念強度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忽然猛增一倍。

身體沒受傷,魂念沒增加,那就只能是少年過去那種,以普通人孱弱之軀支撐強大魂唸的方法,被抽了梯子,也就是……

“阿璃,不要多想,專注幫我止血處理。”

……

假李追遠走到岸邊,一摞摞潛水裝備被整齊堆放在那裏。

少年數了一下,多出來三套。

意味着除了明確已知多出來的自己與阿璃外,還有一個多出來的人,在這裏上岸了。

可自己一路走來,卻沒有看見多出來的那一個,意味着那明牌多出來的一個假的,這會兒也在岸邊。

“姓李的!”

“祖宗!”

“唉,你真不要臉。”

“這世上就你最沒資格說我。”

岸邊的那口石棺下,一左一右,靠坐着兩灘趙毅。

多出來的那個,是趙毅。

假李追遠走到石棺前,將蘊含生機可供趙毅療傷的蛋,放下。

左趙毅:“姓李的,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李追遠:“假的。”

右趙毅:“真羨慕你啊,我們倆現在還分不清楚,究竟誰真誰假,媽的,完全一樣。”

左趙毅:“可不能讓阿豔阿麗知道這件事,要不然她們得開心死。”

右趙毅:“她們是開心了,我們倆就難受了。”

左趙毅:“是啊,一個是真王八做的,一個是做了王八。”

假李追遠:“選一個人和我聊吧。”

左右趙毅對視一眼,然後舉起手,齊聲道:“剪刀、石頭、布!”

左邊的趙毅贏了,他開口道:“有段時間了,託你的福,我在那些江湖世家那裏,不僅得到了很多寶貝,更是看到了很多古老祕辛,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靠你寫的《規範》與《密卷》,我纔有能力去挖水渠,引江水,其實不難的,算是種雙向奔赴。”

假李追遠:“翠翠畫出海圖,是你主動佈局,引來的浪花?”

兩個趙毅一同凝視李追遠。

左趙毅:“姓李的,你別忘了這個你是假的,你能思索這種問題?”

假李追遠:“現在沒事。”

右趙毅:“祖宗不愧是祖宗。”

假李追遠:“應該是我問你,你爲什麼能思索這種問題?”

左趙毅:“因爲這就是我的一浪,我是明牌打法,大烏龜的整體意志,知道我要怎麼做,我們是,談好了的。”

假李追遠:“談的是什麼?”

左趙毅:“我幫它忙,它幫我忙,最後也是幫到你的忙。”

趙毅從一開始,就想的是把自己融入大烏龜,成爲大烏龜的一部分,但這次,不是出自於野心,也不是圖謱嵙υ龠M一步大提升,更不是想要爭龍王……成爲大王八,就不可能再成爲龍王了。

他把陳靖他們打發出去徒步要飯時,就已爲此做出了決斷。

假李追遠:“你完全有能力避開這一浪,爲什麼要這麼做?”

左趙毅:“看到阿友他們爲你自斷退路,我也就想玩個更帥的,那就乾脆……直接送自己上絕路。

本來只是個念頭,沒膽量實施的,但被魏正道擺上桌,又靠着你幫忙重新下了桌後,我忽然覺得這世上,已沒什麼好讓我害怕的了。

連被喫都無所畏懼了,還怕當只王八?”

假李追遠:“是爲了我?”

左趙毅:“也不止,夾雜了點小小的雜念;我希望你能贏,畢竟咱倆關係擺在這兒,可除此之外,我更怕你會輸。

我猜到了你要是輸了會做什麼……杖唬阈绽畹慕铣鸺叶啵芏嗉易镉袘茫S便你開吞。

但那個口子一旦展開,誰知道後頭會演變成什麼樣?

魏正道那麼強大,一千多年求死,悄無聲息,沒驚擾這座江湖,是因爲他那時在追逐人性,可你姓李的,你已經有很厚的人皮了,我無法想象當這些被你珍惜的人,折死在你面前時,你會如何發瘋。”

假李追遠:“所以,你是在爲這座江湖,阻擋一頭可怕邪祟的誕生?”

左趙毅:“有那麼一點,卻不多,人在做出犧牲時,還是需要給自己上點價值的,望理解。”

假李追遠:“這顆蛋只有一顆,只能供你們兩個之一恢復傷勢迴歸巔峯,且前面那座被黑水覆蓋的賭桌,也只能一個人上去。

你們決定好,選誰了麼?”

左趙毅:“還沒,但很快。”

假李追遠:“怎麼決定?”

左趙毅:“石頭剪刀布。”

反正都一樣,不管是真的假的上去,結局都會被大烏龜留下。

假李追遠:“再等等,讓真的喫這顆蛋,假的躺棺材裏去。”

左趙毅:“嗯?”

右趙毅也目光微變,隨即,二人集體停止思考。

假李追遠往回走,當他再次走回到城門口時,看見臉上滿是血污的真李追遠,身旁封閉五感的女孩正在幫他收拾,也就只能收拾了,因爲這不是病,壓根就不存在治療企穩的方法。

真李追遠:“快去覆命吧,我怕我失血過多。”

假李追遠:“趙毅那邊,等分出真假後,需要你去幫他做決斷。”

要是假的那個不願意犧牲和死,倆爛泥一樣的趙毅,就算纏鬥在一起,一個想把另一個殺死,也挺費勁的。

真李追遠:“我相信趙毅,但我會去的。”

假李追遠繼續向前走。

一直走到那條船前,都沒再見到任何一個人,他們都一個一個地走入這黑水之中;

這艘船,只會來接假李追遠去核心之地,不會承載其他人,尤其是真李追遠。

假李追遠登船後,船離岸駛出。

這次站在船舷上,李追遠能隔着漆黑的水面,感知到下方位於不同方位的五人,相當於坐上了賭桌。

等靠近龜蛋山,那幾座小山,也比李追遠離開時要高得多,顯然是隨着角逐者進入,刺激到了龜蛋們的下注。

可那座主體龜蛋山,仍無比高聳。

靠岸下船,假李追遠站在了臺階上,臺階向上蠕動,將少年推至山頂。

正在消化生機的阿璃睜開眼,當她的目光與少年對視時,那種熟悉感回來了。

不是那種親近的熟悉感,而是之前面對假李追遠時,她會有一點無措,現在沒有了,可以變爲讓自己最爲舒適乾脆的……涇渭分明!

徐福也看了過來,問道:“等那兩位進來,這場賭局,就能開始了吧?”

少年走到桌邊,坐下,手掌在桌面上拍了拍,道:

“在開始前,賭局的規矩,要改一下。”

徐福:“這是他的意思?”

少年:“這是我的意思。”

徐福:“在我看來,你和他應該沒有區別,就像你和你的母親。”

少年:“我和他,有區別。”

徐福:“區別在哪裏?”

少年:“我纔是真的他,而他,只是一隻喜歡噁心人的心魔。”

徐福:“你究竟在說什麼?”

少年貼在桌子上的手,流出了鮮血,染紅了下方這一塊區域如鵝卵石般的龜蛋。

少年:“真是逼真到無以復加,連血都一模一樣,我的那些雕塑作品,要是也能在現實中以這種方式呈現,那該多好。”

徐福:“規矩已經定下了,我說過,我無法更改,因爲我和你母親一樣,都只是這座大山裏的一部分,我們無法操控整體意識去做變更,就算我同意,你母親也同意,它們……也不會同意。”

少年:“它們會同意的。”

徐福:“你想如何做到?”

少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掌面,沉聲道:“都聽着,如果不同意按我的要求更改規則,那我現在就主動融入你們,與李蘭聯手,看能不能試着,把這座山,改姓‘李’。”

“你是忘了,你是假的了麼?”徐福抬起手,少年身上浮現出鱗片,身體也呈現出扭曲,真實無比的身軀,流露出本相,“你再逼真,也只是空的,是我們造就出的空殼……”

徐福的話語頓住了,一同頓住的,還有腳下這座一直處於蠕動中的大山。

因爲,少年身上流露出的烏龜本相……鱗片脫落、龜殼龜裂,這分明是一隻……死龜!

這具身體,已經死了,可他卻“活”着,乘船,來到了這裏,來到了這座山上。

少年:“他死了,在說完話後,就死了。”

當假李追遠彙報完事情後,他喫起了陳曦鳶送給他的點心,接過真李追遠遞過來的水,可那罐子裏裝的不是水,而是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