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是你們?你們好狠的心,就不怕遭天譴麼!”
“啪!”
船老大跳下船,快速遊動,試圖仗着水性好逃跑。
然而,遊着遊着,這船四周起了漩,任他如何努力,都始終遊不遠。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腦袋,將他自水中提起,腥臭的液體快速瀰漫,覆蓋他的眼耳口鼻。
“啊啊啊!!!”
“咔嚓!”
一連喫下四具血食,黑影變得更加龐大,它朝着船頭走去。
坐在板凳上的女孩側頭看了它一眼。
“噗通!”
黑影跪了下來,單手插入自己胸膛,煞氣迅猛溢出,似在燃燒,直至化作虛無。
沒有反抗,更不敢反抗,似乎能這樣消亡,就是它認爲的最好結局,甚至需要下跪感謝對方賜予它上路前的血食。
陰萌從涼蓆上爬起,走到船尾去掌舵。
阿璃閉上眼,她已經幾天沒閤眼了。
以前女孩不喜歡睡覺,是不想進那個夢,現在,是她入睡時……
一道道陰影浮現在船上、河上,陰萌船長周圍一下子就變得“熱鬧非凡”。
這可不是普通的亡魂,這裏每一道陰影,一旦脫離,都能引發不小的禍亂。
不過,它們現在都很乖巧,以女孩爲圓心,飄浮在四周、搖搖晃晃;一條條鎖鏈將它們一個個串聯,鎖鏈的中央落在女孩身上,似一個捕頭,一人押呙C6嗟那敉健�
每次前方有船要交錯時,阿璃都會微微睜眼,陰影集體斂去,待會船結束後,隨着女孩再次小憩,陰影又會林立。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休息了一段時間後,女孩站起身,看向前方北岸。
陰萌轉動船舵,將船靠邊。
“嘩啦……”
蘆葦被一股風吹倒,既清了視線,也覆蓋了岸邊泥濘。
陰萌看見了潤生。
她笑了。
等看到潤生身側的少年身影時,她的笑容先僵後抖,但在瞧見少年身後站着的林書友正對她揮手、月光閃耀着他的白牙,陰萌這才舒緩下來。
她是信任阿友的。
“咚!”
輪胎墊卡上岸,阿璃站在船頭,對着少年攤開自己雙手,如《弟子規》裏的學生,等待先生的戒尺。
她是故意的。
柳奶奶對阿璃連一句重話都未曾有過,更別提用戒尺打手心了。
換做以往,阿璃只會低下頭,或者目光裏流露出低落,一種湝淡淡的情緒表達方式,而此刻,她的舉動,像是在無聲地說:
我錯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李追遠笑了。
少年抬起一隻手,側了側頭。
女孩蹲下來,扶着少年的手做平衡,小心翼翼地從一米高的高聳危險船頭下來。
先前隔着很遠時,李追遠就察覺到了遠處河面上不斷靠近的“陰影壓力”,這是一種遠超酆都朝拜的百鬼夜行。
李追遠擔心的,是女孩主動走回夢裏後,會變得比最開始見面時更加封閉,但她沒有,她是重重地陷入了那個夢,可那個夢已無法束縛住當下的她。
女孩的手有點涼,脈象上也有些虛躁,這是沒能休息好的表現。
李追遠往前走了兩步,微微下蹲。
女孩爬上少年後背,摟住他的脖子。
一股清香漫入少年鼻腔,清是清冷的清,但香是真的香。
女孩的下顎在少年脖頸處輕輕蹭了蹭,找尋到最喜歡的姿勢,閉上眼。
剎那間,四周一道道陰影呈現,過去李追遠需要進女孩夢裏想方設法才能釣出來的邪祟,這會兒全都列在了面前。
譚文彬嘴裏正好包了一口煙,可週圍忽然圍滿了“人”,一時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吐,總覺得不文明。
林書友看不見陰影,但感覺天色一下子變暗了,他的雙手探入身前一尊陰影胸膛,還在詫異怎麼“伸手不見五指”?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顯現,威嚴的目光掃向四周,陰影迅速消退。
背上,女孩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許多。
少年就這麼揹着女孩,從河灘中慢慢走出,其餘人則默契地環護在兩側。
譚文彬打開車門,李追遠與阿璃坐後排,女孩還未醒,只是很自然地把頭枕靠在少年肩上。
李追遠輕聲問道:“去喫點東西?”
女孩微微點頭。
李追遠:“彬彬哥,開慢一點。”
譚文彬:“明白。”
皮卡後車廂裏,潤生點了兩根粗香,遞給陰萌一根。
陰萌低頭咬了一口後,探過去,又咬了一口潤生手中的:“你這根口味比我的好喫,和你換。”
過去一段時間,潤生正常情況下已不用喫香了,陰萌當然清楚眼下重新喫起來意味着什麼,但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她認識潤生時他就是這個樣子。
就着香火光亮,潤生看向陰萌的手,她的指甲很長,是紫色的。
鬼城江下,陰萌成爲大帝目光的中轉,她的身軀被這世上最精純的鬼氣衝擊,發生了極大轉變。
陰萌:“怎麼樣,好看吧,我以前老羨慕她們塗好看的指甲油了,我還偷偷拿顏料自己上過色,但一直調不出好看的,而且要做棺材、撈屍、照顧爺爺,也蓄不出長指甲。
這下好了,這顏色我喜歡,而且指甲硬得很,都不用擔心開裂斷掉,呵呵。”
說着,陰萌用自己的指甲抓撓向潤生的胳膊,抓着抓着,她的手就被潤生抓住了。
潤生:“留長指甲,就不能幹活了。”
陰萌:“咋了?”
潤生:“以後就別幹活了,我來幹。”
陰萌靠向潤生的懷裏,遞上自己手裏的香,讓潤生咬一口:“活兒還是能幹的,做棺材時可以當墨斗畫線,摘菜也方便。”
潤生低下頭,把陰萌的指甲在嘴裏含了一下。
再抬頭時,潤生脖頸處黑筋畢露,呼吸加粗,過了會兒才蠕動消失。
潤生:“不能摘菜、洗碗、擦桌子,指甲有毒。”
陰萌:“我戴手套不行嘛?”
潤生:“手套貴的。”
主要是陰萌性格大大咧咧,有時會丟三落四,哪天忘記戴手套了,那家裏人圍坐桌旁,飯喫着喫着,忽然山大爺就額頭抵桌上了。
陰萌:“哎呀,那我真要享福了。”
坐在二人對面的林書友,抱着胳膊,全程目睹,阿友是沒有當燈泡的自覺,也不認爲自己該在車底而不是在車裏。
恰恰相反,阿友還很認真地點評起陰萌的美甲:“好看的。”
陰萌指尖勾向前面車頭。
阿友秒懂,身子前傾,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陰萌瞪大眼,阿友用力點頭。
陰萌舒了口氣。
譚文彬把車開到了市區裏,白家壽衣店這會兒還在營業,在燈光照耀下,那一件件掛在牆上的壽衣,詮釋着雍容與精美。
壽衣店門口,擺滿了桌子,食客很多,主打的是小龍蝦。
時下小龍蝦已經氾濫,村裏孩子找根線系半截蚯蚓,一個下午就能在河邊輕鬆釣一大桶,有專門的人在村裏收,再統一賣給飯店。
大白鼠與王霖,一人一邊,各自顛勺,忙得不亦樂乎。
白糯穿行桌子間幫忙端盤子收拾桌子,順帶把客人落下的煙收入囊中。
時不時有喝醉的客人,進壽衣店給老婆挑衣服、給孩子選玩具手辦,白糯就跑去結個賬。
白糯:“您們來啦,屋裏坐,屋裏坐,包間!”
譚文彬:“您沒有複數形式,不能這麼用。”
白糯:“這麼嚴格做什麼?”
譚文彬:“聽說你要上小學啦,得寫作文。”
白糯:“唉,我正爲這事發愁呢,要我跟一幫孩子一坐一整天。”
譚文彬:“跳級唄,直接從小學跳到高中,直接早戀去。”
白糯:“我……”
譚文彬:“你以前沒上過私塾?”
白糯:“私塾又不教數理化和洋文。”
譚文彬:“我們村兒裏翠翠成績挺好的,人早跳級了,你下次帶汀汀來村裏,把汀汀交給笨笨,你去翠翠家補課,反正亮哥也不差給小姨子花點補課費。”
白糯:“您的良心不會痛麼?”
譚文彬從兜裏掏出一包沒開封的煙,塞入白糯胸前衣兜裏。
白糯捂着自己的“良心”:“嘿嘿,哈哈。”
包間安排在壽衣店試衣間,靠着關係,得以插個隊,這一桌的菜先做先上。
潤生給陰萌剝小龍蝦,剝好一個蘸好湯汁再放她碗裏,主打一個不讓她動手。
林書友喫得很開心,扭頭看着在喝着啤酒的譚文彬:“彬哥,你怕髒手的話,我幫你剝?”
譚文彬搖頭,對着端菜上來的白糯自言自語道:
“待會兒我喝醉了,會落下一條軟華子。”
話音剛落,桌上出現了一位效率極高的剝蝦小妹。
王霖拿着一瓶啤酒走進包間,向腥司淳疲詡�兒吹掉一瓶後,將瓶口朝下,道:
“諸位今晚酒水免費,菜打八折!”
站在桌外的他,剛二次點燈,離開江面,融入了普通人生活;
而坐在桌上的腥耍瑒傋詳嗤寺罚谶@江上,有進無退、向死而生。
當年的李追遠,哪怕太爺想方設法阻撓,也架不住男孩爲了好玩有趣,一意入玄門;
如若現在,讓李追遠再選一次……
李追遠意識到,其實,自己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在他命叩淖钋岸耍袝糇诱驹谀茄Y。
無法追憶過去,那就暢想以後吧。
李追遠舉起手中的豆奶:
“乾杯。”
林書友去拿酒瓶給自己倒酒,被譚文彬拍開手,強行倒入豆奶。
“彬哥,我現在還不能喝酒?”
“阿友,你剛紋了這麼多,喝酒容易感染。”
腥艘黄鹋e起杯子。
阿璃身後,血瓷瓶消融,浮現出夢鬼的身形,帶腥巳雺簟�
在夢中,譚文彬坐在客廳裏,接受記者的採訪,向廣大家長分享教育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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