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8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仙姑啊仙姑,你怎麼還不來,它遲遲不折刀,意思不就是想要讓這把刀斬向你我麼?”

……

陰萌在付賬,穆秋穎將酒罈搬上三輪車。

今日大鬍子家酒水消耗很大,雖然酒局已停,但存酒得補,否則那位酒興起了,就無法支撐了。

按蕭鶯鶯的經驗,每次那位從外面回來時,桃林裏總會痛飲一番。

酒鋪老闆等送完這一單就準備關門了,收了錢後,他就走到店內一角,把櫃子打開,點香供奉。

陰萌數完找零,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老闆拜的人她還挺眼熟,居然是酆都大帝。

“老闆,你一個做買賣的,不擺財神、關公、菩薩,擺這個做什麼?”

“我找人算過了,這位專管小鬼哩,自打請祂入店後,就再沒出過事了。”

早期蕭鶯鶯剛成人,控制不熟練,買酒時就算很小心,可次數多了,老闆就算沒直接撞上,也被擦了個邊。

弄得那陣子老闆夜裏做噩夢,夢到一個渾身溼漉漉的女人來敲自家鋪門,說他家酒好喝,鬼王就愛喝他家的酒。

後來,隨着清安那邊的不斷補全,蕭鶯鶯也能更好地“做人”,事情就沒再發生過了,老闆就把這認爲是酆都大帝的功勞。

見到自家先祖了,陰萌也就跟老闆要了三根香,也順手拜一拜吧。

自打她離開豐都後,她和潤生就沒再給大帝燒過紙了,還真有點過意不去。

結果,香剛插上,陰萌整個人就顫了一下,像是作寒冷,她沒當回事,懷疑是自己可能是陰氣重,感冒了。

她一直在按照小遠哥的吩咐喫藥、調理身體,可能是上一浪裏受了傷,又起了點反應。

走出來時,瞧見穆秋穎還餘下一罈酒沒搬,而是抬頭望向空中,陰萌也跟着一起抬頭看去。

天幕上,先是泛起了一道五彩霞光,緊隨其後的,是一道如墨般的深邃漆黑。

前往明家的山道上。

一個身穿五彩長裙的女人,拾級而上。

走着走着,她停下腳步,在她面前上方,站着一道身穿黑金龍袍的威嚴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陰長生?”

第五百九十八章

轎車駛入加油站,薛亮亮下車去加油,順便買水。

後車座上,坐着的是羅工和翟老。

羅工:“亮亮這孩子也真是的,上面有意讓他去搞金融,他非不去,一門心思地想留在咱們這行當喫苦。”

翟老:“你嘴角翹起來了。”

羅工下意識地向下壓了壓嘴角,隨即醒悟過來,道:“黑燈瞎火的,你能看得到?”

“不用看都知道。”

“你的嘴角就沒翹?”

“嗯,也翹了。”

“對嘛,亮亮要是去其它部門了,你就得擔心我和你搶小遠了。

不對,小遠本來就是我的學生,是我當初親自來南通在他高中校長辦公室裏認的。”

“嗯,是你的學生,但現在,也是我的。”

“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會倚老賣老了。”

“要不然不就白老了?”

“哈哈,你啊你。”

羅工習慣性掏出煙,遞給翟老一根,自己咬了一根,準備用火機點菸時,旁座的翟老提醒道:

“加油站。”

羅工點點頭,摘下煙,伸了個懶腰,開玩笑道:

“不好意思,差點讓咱倆下去做鬼了。”

“也不是不可以。”

“我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在這行裏還勉強稱得上壯年尾巴,可不像你,一大把年紀了,活夠了。”

“我其實也沒活夠。”

三人剛在上海開完會,會後,很默契地把一些沒必要的局都推掉,陪薛亮亮連夜開車回南通看閨女。

薛亮亮把水遞給後車座的兩位老師,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翟老:“亮亮,你老師剛和我聊,說你糊塗,明明有更安全輕鬆的路你偏不要,非要選這條最難最危險的,圖什麼?”

薛亮亮正要將找零的錢放入車抽屜裏,聞言停頓了一下,輕輕掂了掂手中的零錢:

“金融裏的錢流得再多,也沒有水電站裏的水,流得踏實有力氣。

另外,一些必須要做的事,總得有人去做,既然早晚都要做,也就沒必要耽擱,直接做就是了。”

車開到家裏小區,下車進屋,客廳裏,薛爸薛媽和白芷蘭都沒睡。

見自己兒子回來了,倆老人都很喫驚,再見到後頭跟着的羅工與翟老,倆老人馬上起身去廚房裏準備東西。

白芷蘭遞送來拖鞋,兩位老師換上拖鞋後,就去逗小丑妹玩。

薛亮亮柔聲道:“不是讓你不要等我回來麼?”

白芷蘭:“我們可不是在特意等你,是你閨女在帶我們熬鷹。”

嬰兒一旦作息顛倒了,對家裏大人就是一種折磨,偏偏小丑妹還是那種精力旺盛型的。

過去,笨笨白天來看小丑妹時,笨笨會很有耐心地一直圍着小丑妹轉,小丑妹累了,晚上就能正常入睡。

這些日子笨笨沒來,薛家人這才意識到,他們集體上陣,都比不過一個孩子能熬。

薛爸開了酒,薛媽整了幾個小菜,倆老人來招待兒子的兩位導師。

羅工戀戀不捨地放下對他愛答不理的小丑妹,準備招呼翟老入座時,發現翟老已經坐在沙發上,睡着了。

薛媽給翟老蓋了條毛毯,薛爸吩咐薛亮亮把酒菜端去房間,他來搬凳子,別在客廳喝,怕吵醒翟老。

薛亮亮端着碗筷推開白糯的房門,仍是蓋厚被子的季節,白糯房間窗戶敞開,還有兩臺電風扇對着窗口使勁地吹,排煙。

被抓了現行的白糯嚇得兩條羊角辮都立了起來,她原以爲家裏來客了,姐姐就會去招待,自己這屋就絕對安全。

薛亮亮把酒菜放在白糯書桌上,點了根菸。

白糯笑道:“嘻嘻,姑爺,你真好。”

薛亮亮把餘下半包煙丟給白糯:“你的房間被暫時徵用了。”

白糯:“好嘞!”

薛爸端着板凳進來,聞到房間裏的煙味,責怪道:

“亮亮,你真不像話,怎麼能在小姑娘屋裏抽菸。”

白糯:“就是就是!”

薛亮亮:“爸,糯糯的入學辦好了麼?”

白糯:“……”

薛爸:“快弄好了,過陣子就能去上課,上一年級。”

倆老人對兒媳婦很滿意,把白芷蘭的兩個妹妹也當作自家閨女看待。

主動安排白糯上學,那位年輕成年的白家娘娘,也在幫她留意對象。

白糯不想上學,她這把年紀了再去孩子窩裏可真難受,後來還求過,實在不行,讓她再等等,等小丑妹到學齡時,她再陪小丑妹一起去上學,也算在學校裏當個保鏢。

這個提議被白芷蘭無情地否了,主要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年紀大的那位和成年的那位模樣不變不會被察覺,你這小姑娘好幾年不長個那就真說不過去,怕是到時候公婆會帶她去上海治侏儒症了。

這學,該上還得上,至於長個子也有辦法,去找劉姨大人求些她親手做的紙衣,別家孩子是隨着竄個子得不停換衣服,白糯不停換衣服是爲了長個子。

垂頭喪氣地走出自己房間,捏了捏口袋裏的半包煙,小姑娘神情又立刻由雨轉陰,再瞧見沙發上睡着的翟老面前茶几上還擺着一包煙,又當即由陰轉晴。

她答應過姐姐,不準買菸,她說到算到,但蹭的煙不在此列。

白糯小心翼翼地伸手,把翟老的那包煙拿起,畢竟是做伲悬c心虛,偷摸抬頭打量翟老,發現翟老眼睛好像沒完全閉起,她抬手,在翟老面前揮了揮想做確認。

忽然間,面前的翟老身上覆上了一件黑金色龍袍,頭戴冠冕,威嚴肅穆。

白糯嚇得匍匐在地。

過了好一會兒,再鼓起勇氣怯生生地抬頭,發現翟老還是翟老,一切都很正常。

白糯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撫摸自己胸口:

“肯定是假煙抽多了。”

……

“陰長生,你要攔我?”

酆都大帝仍舊立在那裏,不發一語。

仙姑抬起手,身子微微後仰,一件雍容至極的華服浮現在她身上,神祕的符文流轉,其一改先前的明快空靈,展現出絲毫不遜眼前酆都之主的威嚴。

可若是細看,能發現仙姑身上的這件衣服,並不是太合身,不是小了,而是本該冗餘出來以增顯肅穆的部分,被她高挑的身形額外“喫”掉了一些。

這說明,此件華服的原主人,並不是她,她是拿了別人的衣服在穿。

改一件衣服,並不算什麼難事,哪怕這衣服是器具,可對他們這種層次的存在而言,也就是舉手之勞。

不改,一方面是懶得改;另一方面,則是這衣服,本身就是件戰利品。

正統神話傳說中的西王母,已經隕落,取而代之的,是她這位新王母。

將此華服,對着酆都大帝呈現而出,是一種無聲威脅。

可大帝依舊如一座雕塑般,沒有絲毫表情,亦未後退。

曾被抹去的那個時代,在後世江湖裏沒有記載,但對於經歷過那個時代且存活至今的存在而言,是能記得當年風雨變化的,並非毫無察覺。

那個時代的乾淨,不僅是傳統江湖勢力間的靜默、邪祟的噤若寒蟬,甚至連神話中的動盪都沒有主動掀起,神話就真如同神話,飄渺高遠。

在李追遠將陰萌帶回南通時,柳玉梅曾點評過陰長生,說那樣的存在,是不會害怕一代龍王的,但像秦柳這樣的正統龍王門庭倒也不至於怵祂,一代龍王不行,那就代代龍王接力,看這愚公,能不能移得動這座酆都。

而且,像大帝這種神話中的人物,一旦撕破臉對當代龍王出手,那以後的龍王,不管出於何家哪怕是出自草莽,也都會將大帝當作自己必須要挑戰的目標,將大帝視爲龍王間隔空一較高下的刻度尺。

故而,在這漫長歲月裏,除非發生大變故,否則這種存在與歷代龍王間,會形成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畢竟連天道都只得默認祂們的存在,偶有龍王去主動走入神話挑戰,那也是爲了追求自我的突破,而非掀起大爭,因此這樣的龍王,隕落得往往很神祕,給外界以倉促意外亡故的感覺。

但在那個時代裏,規則變了,不,確切地說,規則還是那個規則,卻詭異地誕生出……龍王抱團。

當龍王間,也能呼朋引伴時,所謂的井河默契也就不復存在,對神話中的挑戰,變成了對神話的圍獵。

傳說中,掌握不死藥的西王母,就在那個時代裏,被終結了長生。

陰長生看着下方這位……當年的罪魁禍首之一。

當你還能如當年那般做事時,是用不着威脅的。

披上這件衣服,展現的是曾經的你……你們,而非現在的你,更非現在的你們。

縱使如你們,縱使你們的那個時代,也只是歷史長河中的一道特殊漣漪。

你們斬殺了祂們,你們終究成了祂們,祂們敬畏天道,時刻躲避着來自天道的目光,而你們,亦有所畏懼的存在,讓你們在那個時代結束後,就不敢再引發出新的動靜。

活得久,就看得多,所謂的歷史終結,到頭來,都成了歷史的豐富補充。

仙姑上前邁出一步。

大帝還是巋然不動。

於鹿家莊被李追遠請下來,對明家出手後,大帝的力量就無法對外施展。

祂來到這裏的,有且僅僅只有這道虛影。

但眼前這位,又何嘗不是?

實在不行,那就虛影對虛影,彼此抵消掉,祂陰長生可以不上去喝自家少君的喜酒,你,能接受不登這山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