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停下腳步,沒繼續往教室裏走,而是靠着過道圍欄,看着下面風景。

他看見花圃裏,正在栽種銀杏樹。

“喜歡麼?”班主任孫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嗯,喜歡。”

已經有人進教室喊“老班”來了。

譚文彬面露遲疑。

周云云則催促道:“還沒講完呢,繼續講。”

在這方面,女孩比男孩要大方得多。

譚文彬笑着點點頭,繼續講了起來,這題,他也是聽小遠講過的。

孫晴則和李追遠並排站着:“吳校長聽很多考場裏的人說,你喜歡交完卷後去看銀杏樹,就栽來了。”

“不過,我以後可能很少能看到了。”

男孩原本就不打算以後天天來學校了,何況今天又接受了羅廷銳提前實習的邀請。

孫晴笑道:“也可以是給我們看的呀?”

李追遠看向孫晴。

孫晴繼續道:“我們很多時候所努力所高興的,並不是爲了看得見摸得着的物質財富,而是給自己,增添一筆值得回味的美好回憶。”

不愧是語文老師。

孫晴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頭。

走進教室時,看見坐第一排的周云云和譚文彬正坐在一起,兩個人頭靠得很近,正在講題。

周云云抬頭,對班主任笑了笑。

譚文彬也看向孫晴,敬了個禮。

孫晴沒說什麼,自己走到講臺上,整理起下一堂課要講的卷子。

收拾收拾着,年輕班主任嘴角也輕輕勾起弧度。

再抬起頭,看向整個教室。

因爲她的到來,班級裏不再吵鬧,但做作業的在做作業,喫零食的在喫零食,還有不少學生一邊笑着講着話一邊眼角餘光注意着班主任的眼睛。

孫晴心裏不禁感慨:可能現在這些孩子們還不知道,這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黑板牆壁,未來也會成爲他們內心深處珍藏的回憶。

其色澤就如同……

孫晴將卷子展開,裏面夾着一片自己先前經過花圃時,隨手撿起來的泛黃銀杏葉。

……

“所以,亮亮哥,你這陣子都在南通?”

“嗯。”

“在江邊麼?”

“我在靠江邊的一個小賓館裏開了個房間,晚上去江邊散步,白天回去睡覺。”

譚文彬好奇地側過頭,加入李追遠和薛亮亮的對話,好奇地問道:“看來,大學生活真的和我們老師說的一樣,考上大學就輕鬆了。”

薛亮亮說道:“其實,大學除了少數混得好的以及少數純在混的,大部分中間檔的,事情還是挺多的,不輕鬆。”

李追遠問道:“亮亮哥你在江邊待了這麼多天,是一直沒見到她麼?”

薛亮亮繼續對譚文彬說道:“所以,早點做規劃纔行,最好提前確定自己的職業發展路線。”

李追遠:“還是說,天天見?”

薛亮亮:“聽說你也要報海河大學,加油,考上後我學校裏的那些店鋪和工作室,可以由你來幫我管一下。”

李追遠:“看來亮亮哥你是真的很想上地方誌。”

“夠了,小遠!我這也是爲了你的家鄉安定,我很不容易。”

李追遠沒再繼續問下去,轉而看向電視,電視里正播放着南通新聞。

這下,輪到薛亮亮不淡定了,伸手抓住李追遠的肩膀輕輕搖了搖:“你回個‘嗯’呀?”

其實,真實情況是,要是那晚亮亮哥晚點和談,那秦叔可能都要打穿整個白家鎮了。

不過,這樣也挺好,亮亮哥有個白家女婿身份在,以後天南地北搞水利,也能和那個層面說得上話。

真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兒,大不了女婿上門。

彬彬哥這塊牌面已經鎮不住大的了,還好,自己還能有亮亮哥可以抱。

李追遠真心覺得,太爺可能在撈屍業務上不專業,但給自己提供方向,都是極好的。

“咦?”

潤生髮出了一聲疑惑,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薛亮亮。

電視里正播放着救人的畫面,一個女人輕生去跳江,被見義勇爲好青年救下了。

而且救人後,記者上去問對方姓名單位,青年做好事不留名,直接走了,留給攝像機一個脫離低級趣味的背影。

薛亮亮皺眉道:“你們南通電視臺是真的沒新聞可拍了麼,她壓根就沒想自殺。”

譚文彬好奇道:“怎麼說?”

“她就站在江邊上,水纔沒過腳踝,我上去問了,她不敢死,說不會那麼傻,爲了那個人不值得。”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下水了。”

“啊?”

“她就被我嚇到了,失足滑倒,差點被江水捲走,我只能回頭出來,把她再抱回岸上。”

“那她怎麼說你救了她……”

“她不好意思說明真相吧。”

潤生:“你也不怕你家那口子誤會。”

薛亮亮:“……”

李追遠沒說薛亮亮的事,是薛亮亮來了後自己打開話匣子說的。

接下來,譚文彬說出了自己的請求,他也想跟着一起去山城。

隨即,怕李追遠誤會,他還指了指自己特意從家裏帶來的行李箱,說自己會把書本和題目隨身攜帶,不耽擱學習。

薛亮亮直接同意了,帶一個是帶,帶倆也是一樣。

因此,潤生和譚文彬都會一起去山城。

“小遠,你來一下。”

“好的,柳奶奶。”

李追遠走向柳玉梅。

柳玉梅正喝着茶,屋內,阿璃正在洗澡。

“要去山城了是麼,什麼時候去?”

“過兩天。”

“要去多久?”

“不會多久,我會很快回來。”

“沒事,盡情玩吧,不用着急。”柳玉梅拿出一張紙,上面寫着一串電話號碼,“到了山城,打這上面電話。”

“奶奶,您這是……”

“巧了,有個老朋友走了,我正好帶阿璃也要去山城看看,這些年,老朋友走得挺多的。”

“您要和我們一起麼?”

“那可不行。”柳玉梅搖搖頭,“你們是坐火車去是麼?”

“嗯,對。”

“奶奶我這老胳膊老腿,可受不得那個罪,再說了,阿璃去人擠人的地方也不好,你們去吧,到了那兒再打電話來見奶奶和阿璃。”

“好的,奶奶。”

李追遠離開後,柳玉梅就走進了屋。

屋裏浴桶內,阿璃坐在裏面,柳玉梅露出慈祥的笑容。

“來來來,讓奶奶給你找找,哪幾個山城的老東西最近是走了的。”

柳玉梅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疊厚厚的信封,裏頭裝的都是訃告。

她把山城發來的收拾到一起,從中選了個月餘前剛去閻王爺那兒報道的。

對着信封彈了彈,柳玉梅笑道:

“行了,就給你這個面子。”

雖然已經走了一個月,但還是能弔喪的,習俗這種東西,本就適應着其針對人羣的生產生活方式。

對於老江湖而言,一趟船動輒月餘甚至半年,哪家死了人,哪可能急哄哄地跑去見最後一面,五七都難趕。

一般來說,按老規矩,人死一年,這唁燭都不能熄,保不齊哪家人就來上門弔唁了。

擱以前,這些訃告,柳玉梅只是收了丟那兒,就算不是爲了給阿璃看病要留在這裏,她也懶得去的。

收下這訃告已算是給了對方面子,能回個電報帶個口信都屬恩德,無他,輩分資格擺在這兒。

阿璃洗好澡了。

“來,奶奶來給咱阿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梳妝後,打開門,阿璃走了出去,李追遠起身,離開伙伴,和阿璃去了樓上房間畫畫。

劉姨抱着一個箱子進了東屋,打開後,裏面是一件件阿璃的新衣服。

荒年餓不死手藝人,甭管外頭年輕人怎麼追求頭髮燙染、西式風格,亦或者是年輕男女孩都留個長劉海遮住眼。

在老一輩人眼裏,就跟孩子年輕不懂事在玩鬧一樣,那些有傳承的裁縫鋪,照樣日子過得很好,不愁生意,畢竟,普通人也買不起他們的手藝。

“還是擱以前方便,這家裏上下換季衣裳,都有家裏自己鋪子來製作,這用習慣了的針頭確實好,提點幾句也就知道意思了,哪用得着現在,每次都得我親自畫圖樣做設計。”

劉姨笑道:“這也不正是您的樂趣麼?”

“呵呵。”

“再說了,您要是想養,現在又不是養不起。”

柳玉梅扭頭看了一眼供桌上那一排排的牌位,嘆氣道:

“不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而是沒這麼多人可以穿了。”

“我口拙了。”

“不打緊,把衣服理一下,再查一查針線,看看是否還需要改一改。”

“那這一件……好像不是阿璃的?”

劉姨從裏面抽出一套展開,這件衣服上頭繡着飛魚,整體色彩偏暗彩,但格調上又很穩重。

“這是給小遠的。”

“那可真是好福氣,能讓您來給他定衣服,看得出來,您還真花心思大改過。”

“好歹是我預定的柳家未來記名弟子,給套衣服而已,算不得什麼。”

“您啊,就是口是心非。”

“我真沒其它心思,招上門女婿怎麼着也不能招過江龍,咱家裏雖然敗落了,但爛船還有三斤釘呢,可不能白白改了姓。”

“恕我再口拙一次,您別惱,這件事,您說得可不算,得看阿璃的意思,這倆孩子,可不就青梅竹馬麼。”

“要真是青梅竹馬以後就能在一起,我就不會嫁給阿璃爺爺了。”

說着,柳玉梅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位青梅竹馬。

那位對自己一直念念不忘,更是在自己這位柳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上送了一筆重禮,有着提親的意思。